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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吴寅书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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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寅书离开鬼谷之后,沿着河西走廊,到了长安。
这一路上的倒也风平浪静,望渊城的人果真没有追来。孙玉璃给的疗伤药确是有奇效,只服了十几天不但功力恢复了,内力竟也提高了许多。他哪里知道孙玉璃给他的是鬼谷的秘制疗伤药“雪莲丹”。鬼医孙鹤花了数年功夫才集得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等多种名贵药材炼了几瓶,不料却被他孙女白白送出了一大瓶,那老吝啬鬼不心疼死才怪。
吴寅书进了长安城,打算找家客栈歇一晚再走。他想望渊城的人既然放了他,必定不会再追来了,自己虽然捡了一条命,却不知该如何回复师命,于是放慢了行程,是以到长安城时已是十月初了。
长安城既是千年古都,也是西北重镇,自然繁华。吴寅书几个月前来的时候在街上还可见许多拿着刀剑的江湖人士,可是这次旧地重游却发现街上冷清了一些,也少了不少拿刀剑的人,自己拿着剑,竟十分碍眼,凡到之处人人皆回避。
吴寅书找了间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栈,走了进去。那店中小二见他拿着剑,迟疑了一下,才跑去招呼。小二盯着他手中的剑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吴寅书没有在意,说:“我要一间清静的房间。”
于是,店小二便领着吴寅书去了后院的一间整洁的厢房。小二热情地问:“客官,这间房可还满意?”
吴寅书见房中日常用具皆还齐备,便说:“很好,有劳备些热水,在下从关外赶来,想要梳洗一下。”
小二点头应道:“好的,客官稍后,热水立马就好。”小二说完转身便要离去。吴寅书突然想起街上的异常气氛,便问:“请稍等,在下想打听点事。”
“客官有话便问吧。”
“几个月前我到贵地时,街上还很热闹,为何此时却稍显冷清?”
“这……。”那小二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嗓门说,“客官有所不知,大约半月前,长安城里的一户大户徐家一夜之间被灭门了。”
吴寅书大惊,忙问道:“徐家?……可是铁掌徐家?”
小二连连点头,说:“正是。”
吴寅书心里咯噔一下:铁掌徐家虽然并不是很显赫,但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威名。现在当家的徐宗,徐平两兄弟的家传绝学也不可小视,可是居然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在江湖上必定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徐家在江湖上并未树什么大敌,究竟是谁人与徐家有那么大的仇,也有那么大的本事灭了徐氏一族?
那小二见吴寅书一言不发,又说:“江湖上的大门派已经派人来查这宗血案。你想,徐家平日里多神气。就那样被人一夜杀光,城里的人都很怕,上街的人也少了,这不,小店的生意也比平日少了许多。”
片刻,吴寅书敛神说道:“多谢相告。”
小二笑道:“公子客气了。不过,我想奉劝公子一事。”
吴寅书儒雅地笑了,说:“请说。”
小二看了眼吴寅书的剑:“公子的剑还是收起来的较好。最近长安城出了这等事,公子带着剑难免惹人注意,多有不便。”
吴寅书这才知道一路走来行人的眼神为何那么奇怪,说道:“多谢提醒。”
小二笑着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吴寅书没想到自己离开才两月,武林中就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那徐家先祖原是少林俗家弟子,徐家铁掌也源于少林武功。少林与徐家关系甚密,徐家惨遭灭门,少林岂会坐视不理?他实在想不通有谁敢与武林泰斗少林派为敌。
没过多久,小儿便备好了热水。这十来天,吴寅书一直忙于赶路,又脏又累,洗了个热水澡,顿觉浑身清爽。梳洗完,他便把剑放在房中,到前厅吃饭。
吴寅书正吃着,隐约听见邻桌的人正在谈论徐家灭门一案,便集中精力听了个大概。
一个身体发福,着貂裘的中年男人小声地问他旁边一个精瘦面色蜡黄正闭目养神的老人:“大哥,你说这事儿是谁干的啊?”
与他们同桌一个大胡子彪汉紧接着说:“是啊!他奶奶的,弄得长安城阴深深的,老子不爽!”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店中其他的人皆对其侧目,自己却浑然不知。
那精瘦的老人微微睁开眼,随即又闭上,阴沉地说道:“老四,小声点儿。”这三人眼中有神,再听他们说话的语气显然都是练家子。
老者又说了:“这凶徒既敢灭徐家满门又岂是寻常之人?莫惹麻烦。”
大胡子恨恨地说:“其实那徐家也不算什么,仗着祖宗留下点破家业,有着少林撑腰,就不可一世。死不死都与老子无关!只是这街上阴阳怪气的,老子就是不爽!”
那胖子呵呵地笑着说:“听说那凶徒还留了活口。是徐宗的小儿子徐乔安,就剩下半条命了。据说留着他就是要他给六大派报信!这不明摆向六大派示威吗?”
精瘦老人面无表情地说:“不必心急。我看这徐家的事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吴寅书在旁听着,也觉着那老人所说极有道理。他心中一震,倘若真如那人所言,武林必将面临一场血雨腥风。
胖子摸着鼻子开玩笑地说:“不知那向来无所不知的阴婆婆是否知道惨案的元凶?”阴婆婆是这十几年来江湖上的一个怪人,专门收集江湖上的各种情报,再高价售出。因为她的消息准确几乎无所不知,加之信誉良好,向她买消息的人很多。
胖子又说:“听说徐家那小子已经被送往少林保护起来了。”
精瘦老人说:“那人既然放了他,就不会再动手了。简直是多此一举。”
胖子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不管怎样,这事儿与名剑门必定有关。那徐宅的大门上不是写着‘名剑门’三个字么?”
吴寅书听到这儿大为震惊,万万没有料到徐家惨案竟会牵扯到名剑门。名剑门是武林大宗派,断然不会做出这等惨无人道之事,到底是何人竟会用如此愚蠢至极的嫁祸伎俩?
从门外突然跑来一个白净书生样的中年人,一进客栈便径直走向说话的那三人。
那书生刚坐下,就小声说:“大哥,又出事了!”
除了精瘦老者,其余二人都很着急地看着他。
书生喝了口茶水,道:“峨嵋派慧静,慧清带着峨嵋弟子下山办事时失踪了,其余弟子的尸首皆被整整齐齐地放在大殿中。”
胖子和大胡子显然大吃一惊。精瘦老人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吴寅书亦吃了一惊。峨嵋是六大派之一,竟也遭此毒手。慧静,慧清都是现任峨嵋掌门静元师太的爱徒,是峨嵋派中的佼佼者,在江湖中也少有敌手,竟会无辜失踪,并且峨嵋弟子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大殿,这是峨嵋派创派百余年从未有过的事情。接连发生两大惨案,难道二者有莫大关联?
胖子脸上的调笑顿然消失,忙问:“老三,这消息可是真的?”
书生很肯定地说:“当然是真的。”
胖子皱着眉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人谁也想不到,正好与徐家惨案是同一天——九月初十。”
大胡子等着眼,脸上的胡子似乎也榨起来了,叫道:“不会吧,他奶奶的,怎么在同一天,难道商量好了不成!”
胖子,书生,大胡子都不说话了,看着精瘦老人。
老人的脸已变得更加蜡黄,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总有些不安。现在也说不准。”
胖子压低了声音,试探着说:“莫非大哥怀疑?……”
大胡子满脸疑惑地问道:“是谁啊?”
老人和胖子没有说话。
书生沾了点酒,在桌上写了个字。大胡子看了,吃了一惊,不再出声。
吴寅书看不清书生写了什么,心里着急。他也不清楚那四兄弟是何人,怎么会猜出元凶,莫非他们和元凶是一伙他本还想听听,可是那四人竟不再说话了,每人都脸色凝重。
吴寅书暗忖:那四人所说的到底是何人,现在武林接二连三除了这些事,那贼人的目标直指六大门派,连名剑门也被牵连其中,还是尽快赶回名剑门为好。
想到这儿,他迅速吃了晚饭,便回房了。
书生见吴寅书已离开了,轻声说:“大哥,刚才那小子一直在偷听。”
不等老人说话,大胡子吹胡子瞪眼喊上了:“他奶奶的,那油头粉面的东西,老子宰了他!”
胖子嘴角勾起,眯着眼不以为然地说:“听去了又何妨。就算他是六大派弟子咱们西北四怪还害怕了他们不成。”
大胡子忽然一脚抬起踩在凳子上,恨恨地说:“什么六大派。只不过仗着人多欺负女人,一群龟孙子!”
“不论怎样,咱们要去少林。”老人叹了口气,睁开眼说。其余三人不再出声。
这西北四怪确实是怪人,既不是正派侠士,也不与□□为伍。若是普通百姓有事,他们一定帮到底,若是正道和□□的事理也不会理。这四人敢如此行事,自然有他们的本事。
老大“鬼面人”杜权,向来面无表情,为人谨慎,少言寡语,在四人中武功最高,练得玄寒冰掌。中掌之人全身冻僵,素有“掌下无命”之说。
老二,就是那胖子,人称“金算盘”朱有财,擅长暗器易容,随身武器就是一副金算盘。既然叫金算盘,自然是个大商贾,他做皮草生意,各地都有分店。
老三,“卜算子”邢维文,擅使一支铁杆毛笔。看他文文弱弱,确是内力惊人,一支铁笔在他手中竟成了兵器。
老四,“黑胡子”铁牛,人如其名,天生力大,为人鲁莽。
没有人知道他们师承何处,看似简简单单的四人却练就上乘内功。他们兄弟四人不知何因从不屑与各大派来往,对各大派的任何行动总是百般嘲讽,因这四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各大派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吴寅书第二天一大早,便匆匆离开长安城,往湖南赶去了。
名剑山庄就建在洞庭湖畔,岳阳城不远处。名剑门由五十多年前一代剑术大师凌中天所创。虽然名剑门不像六大派有百年基业,可是经过凌中天的苦心经营,名剑门已是与六大派齐名的大门派了。吴寅书的师父华恒是凌中天的首徒,也是现任掌门。
吴寅书一路换马赶路,不眠不休,只用了三天就赶到了。刚回到山庄便看见二师弟冯元山。
冯元山一见他回来,立马高兴地迎了上去,叫道:“大师兄! 你可回来了!”此时吴寅书已经疲惫不堪,也没有多说话。冯元山凑上前,忙说道:“大师兄,你知道吗?你走的这几个月,江湖上出了大事!”
吴寅书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我已经听说了,师父在哪儿?”
冯元山愣了,呆呆地说:“在书房……”不等冯元山说完,吴寅书便向书房跑去。
几天前,华恒几乎同时收到六大派的告急书信。信的内容绝对震惊:六大派在同一天都遭袭,伤亡惨重,那一天正是九月初十。
少林俗家弟子徐氏一门被灭门;峨嵋慧静,慧清及众弟子被杀;华山掌门许冲及其妻女被杀;武当玄真道长被吊死在玄都殿(武当的藏经阁,向来为武当禁地);昆仑派掌门及其五个弟子失踪,只剩一群小辈;青城派掌门的三个徒弟被人砍去手脚置于泡菜罐中,放在青城派大门前,被砍下的手脚像腊肉一样整齐地吊在大门上。
而所有的事件除了在同一天发生外,还有另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尸体出现的地方无一例外地写着同样三个字——“名剑门”。武林六大派都遭毒手,惟有名剑门还安然无恙,是有幸躲过了劫难,还是把六大派惨案作为对名剑门的警示。
此时华恒手里握着信,坐在书房内闭幕沉思。为着这几封信,他已经寝食难安了。二十多年前他少年得志,接任名剑门掌门职位,凭着多年的努力使得名剑门在他的手上不断壮大,声名鹊起。可是这样的难题却是第一次摆在他的面前。华恒已近知天命之年,因为内力淳厚,身上并没有丝毫老态。多年来他的温文儒雅,刚正不阿,一直备受推崇。
吴寅书到了书房门口,理了理衣冠,镇定地说:“师父。弟子回来了!”
华恒显然吃了一惊,连忙开了门。一看确实是吴寅书,皱了眉,仔细打量了吴寅书一番,问道:“寅书?何时回来的?”
吴寅书行了礼,说:“弟子刚刚赶回。”
华恒的脸上回复平静,说:“进来再说话吧。”
吴寅书进了书房,把房门关了。
华恒还未开口,吴寅书已跪在地上,低着头说:“弟子有辱师门,未能完成师父的交待。”
华恒却并不吃惊,眼中全是责备之色,看着吴寅书厉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杀不了她,便逃了回来?!”
吴寅书抬起头,恳切地说:“徒儿绝非贪生怕死!”
“若不是临阵退缩了,那人怎会放你回来?”华恒看来是不相信他。
吴寅书镇定地解释道:“徒儿学艺不精,与那人厮杀,不到两百招,便输了。当时徒儿身受重伤,却被人救了。”
“被人救了?是谁?”华恒疑惑着看着吴寅书,呢喃道。
吴寅书有些窘迫,说:“其实……其实是望渊城城主放了我,把我扔在鬼谷,被鬼医所救。”
华恒挑眉,抬高语调问道:“真有此事?”
“弟子所言都是实话!”
“望渊城城主为何会放过你?难道你不听为师的话自报家门?”华恒缓缓地说道,一字一句却如有千斤重。
吴寅书忙解释:“弟子没有违背师父的吩咐,一路上都未曾暴露身份。……我与她已定好两年之约。”
“两年之约?”
“是的,两年后,弟子将再去望渊城与她一决生死。”
华恒负手踱步,过了一会儿,才回头对吴寅书说道:“好,就当是她放了你。你说鬼医救了你?”
“是。”
“据为师所知,鬼医孙鹤脾气古怪,他怎会轻易救你?”
“鬼医本想治好我后,把我做成药人。在我伤快好时,鬼医的孙女放了我。弟子在长安听闻徐氏和峨嵋惨案,便赶了回来。”
“不只峨嵋,昆仑,青城,华山,武当都出事了。”华恒狠狠地盯着吴寅书,仔细注意着吴寅书的反应。
“六大门派都遭袭?师父,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吴寅书自长安一路赶来,每到一处只是吃点东西便急急得赶路了,是以并未听说其他四个门派发生的事。
“以为师看来,这些事都是同一伙人干的。第一,凶案都在同一天发生——九月初十,六大门派在同一天出事,这是从未有过的。再者,凶徒在事发地点都留了字。”
吴寅书忙问道:“是什么?”
华恒见他的确不知内情,继续说道:“事发地点无一例外都写了三个字。.”
“名剑门??”吴寅书想起在长安城客栈从那四个人口中听得的事,脱口而出。
华恒吃惊地看着他,问道:“你从何得知?”自从惨案发生之后,各大派未曾把详情外泄,除了武林中各大派要人外,没有旁人知道。
吴寅书看出了华恒的疑虑,便把在客栈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华恒。华恒听完思量了一下,说:“看来你见到的那四个人就是西北四怪。”
“西北四怪?”吴寅书虽然很少涉足江湖,但还是略微听闻过西北四怪,只知他们与武林正道不合,行事怪僻。
“他们似乎知道凶手的真正面目。”吴寅书说。
“凶手根本就无意掩饰自己。”华恒闭目抬头,缓缓说道。
吴寅书大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世上竟有人敢明目张胆挑战武林权威,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忙问道:“那人是谁?”
华恒盯着吴寅书,一字一句地说道:“云——鹿——城。”
“望渊城?”这是令吴寅书更吃惊的地方,“既然望渊城有挑衅中原武林的野心,为何要放了我?”
华恒没有回答,皱眉深思。
吴寅书恍然大悟地说道:“师父早就料到望渊城会有此举动,所以才让徒儿去冒险?”
华恒没有回答,他见吴寅书还跪着,便说:“你起来吧。”
吴寅书这才站起。
“一切都要从二十二年前说起。”华恒叹道,“二十年前望渊城城主月明熙率望渊城妖众血洗江湖。中原武林人士奋起抵抗,与那妖女进行了一场生死决战。那一役,月明熙被武林各派人士围攻,当时我众敌寡,而且各派都派出了精英,本以为可以一举灭了魔教。可她却奏起了琴声,反败为胜。”
“琴声?怎会?……”吴寅书从没听说过琴声竟有这么厉害。
“你没听过?”华恒问道,“你与她交手时,她用的是何招式?”
吴寅书眼前出现一幅美丽的白衣女子在漫天黄沙中翩翩起舞的绝美画面,呆了一下,才会过神,说:“徒儿根本就没看清,只知其身手很怪异,根本就不像是武功,倒像是舞蹈。”
“那是‘飞天’。”
“‘飞......天’?”
“你所见的就是望渊城城主的绝技之一的‘飞天’,而为师所说的琴声则是她的另一项绝技‘琴韵’。”
“飞天徒儿已经见过,那琴韵又是怎样?”
华恒慢慢地讲述着那段往事:“二十多年前,月明熙已经被武林同道们围困,望渊城的妖众死伤惨重,眼看着就要一举消灭魔教了。突然响起琴声,当时各派豪杰一心只想杀敌,并未在意。刚开始时,每个人的内力竟随着琴音提升许多。当我们向着月明熙冲过去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内力了。内力被无限制地提升,身体里热血沸腾,像是要炸开了。在场大半的人血气上涌,经脉逆流而死,剩下的人也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为师经过那一战,也落下了心疾。”
吴寅书听了,尤为震惊,喃喃地说:“难道琴韵就是将内力灌入琴声中……”
华恒立即说道:“不,决非那样简单。若只是灌入内力,怎会把敌人内力提升到极限,从而置人死地?况且在场也有各派掌门,功力深厚。那月明熙当时不过十八九岁,单凭她一人怎会敌过众人之力?为师苦思了二十年,仍未参破其中奥秘。”
见识过月清晖不凡的身手,吴寅书对月明熙小小年纪就那般厉害,也不那么吃惊了。“师父,现在的城主并非月明熙,而是一个叫月清晖的女子。”
华恒顿了一下,说:“这个为师也已猜到了。单看这件惨案就知并非是月明熙的一贯做法。看来这个月清晖应该是月明熙的女儿,其手段心智远胜其母。武林又免不了一场浩劫了。”
吴寅书问:“这望渊城的绝技看来都是以女子修炼的,难道望渊城城主都是女子?”
华恒答道:“据说鹿月氏一族在很久以前受到过诅咒,凡是男子即位,望渊城就会不得安宁,并且那个城主也会很快死去。也许诅咒是真的,有很多男城主都离奇地死了,所以到了后来,他们就订了一条族规,城主由宗族中女子继承,如果没有女子,才由男子继承。”
吴寅书心中疑惑:向来都是传男不传女,可这在望渊城却颠了个。可是师父又怎会知道那么多,而且当初临行前,并没有提起过。他并没多想,接着问道:“那场激战之后,月明熙怎么样了?”
“月明熙逃走了,从此隐匿于西域,望渊城这个噩梦般的名字也在江湖中消失了。”华恒说道,“这次望渊城卷土重来,必定是经过一番精密的筹划,不可小视。少林方丈了空大师已广发英雄帖,本月十七在少林召开武林大会。本来为师应该早早赶去少林,可是近一个月来你音信杳无,为师放心不下,是以时至今日还未动身。”
吴寅书自责地说道:“师父,徒儿不好,害您老人家费神了。”
华恒这才露了个笑容,说道:“好在你总算回来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日就和为师上路。你去看看你师叔,把你这几个月的经历都告诉他。下去吧!”
于是吴寅书退出了书房。华恒向来不会理会他的师弟顾子墨,而今却这般嘱咐吴寅书,确实让人费解。不过吴寅书向来唯师命是从。
吴寅书刚出房门,便看见小师妹华颖珊在房外的院子里站着。华颖珊是华恒的独女,年方十六,典型的江南女子,个子不高,五官小巧精致,穿着淡粉色挂裙,两条辫子搭在肩前。若是论相貌,华颖珊比孙玉璃多了两分精致可人。
华颖珊面脸笑容喊道:“大师兄!”
吴寅书没想到华颖珊竟早早得在书房外等他了,愣了一下。
华颖珊高兴地跳到吴寅书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嗲嗲地说:“你走那么久,人家担心死了。不行,你要好好陪我!”
吴寅书本来很疼这个小师妹,可是一来赶了几天路,身体很疲惫;二来明天还要随师父赶赴少林,实在没有多余精力陪华颖珊。他面露难色地说:“师妹,我刚回来,让我好好歇歇,明天还有正事要办。过些时候,一定好好陪你。”
华颖珊这下可恼了,吴寅书从来没有悖过她的意思,现在却要把她搁在一旁。她撒开了手,瞪着杏眼,噘着小嘴嗔道:“什么正经事,陪我就不是正经事了?你一去三个月,人家一直为你担心。一听说你回来了便急忙来见你,不料却遭人白眼。你……”
“珊儿!”华恒走出房,喝道:“你师兄赶路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华颖珊看父亲一脸严肃,噘着嘴无奈让开道。吴寅书没有说什么便离去了。华恒也回到了书房。华颖珊一向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没有人违逆过她的意思,更别说给她脸色看。可这次向来最宠她的大师兄和父亲都不理她,蹬了下脚,气呼呼地冲走了。
——名剑山庄偏院
夜里,有一个老酒鬼在院中独酌。那个人就是顾子墨,他一人住在偏院中。二十年来,顾子墨每晚都在偏院的凉亭中喝酒。这二十年来,他没有一天是清醒的,华恒从不理会他这个师弟,名剑门没有人会主动和他说话,连伙房的厨子都看不起他,每次他去要酒喝都会遭一番奚落。他现在头发散乱,胡子茬也没剃,衣衫早已陈旧退色,满是污渍,满身酒气,走起路来三步一摇两步一晃,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英姿。一到夜里,他就喝酒,白天躲在房中,日子长了,肤色惨白。
吴寅书知道顾子墨的习性,故而入夜之后,便在亭中等候。
顾子墨照例领着酒瓶子,往凉亭走去。他早已经习惯了从房门到凉亭的路,因此闭着眼慢悠悠的晃着。就那么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居然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凉亭,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吴寅书恭敬地行礼:“师叔。”
顾子墨似乎没有听到,于是吴寅书把嗓门放的大了一点道:“师叔!”
这下又似乎声音过大了,顾子墨竟被吓的手抖了一下,酒也洒了。看他这反应,哪里像个练过剑的。要不是有师侄在场,他说不定会把洒出的酒舔干净。
顾子墨抬起眼皮,瞟了吴寅书一眼说:“是你啊。”
吴寅书没想到顾子墨居然还记得他。在他的记忆中上一次见到师叔,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顾子墨继续喝着他的酒。
“我想给您说说望渊城的事。”吴寅书说道。
顾子墨突然顿住了。
“这次我去了望渊城……”吴寅书继续说道。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顾子墨突然变得很激动,连酒瓶也顾不上,冲出凉亭,看样子是要回屋了。
吴寅书在顾子墨身后喊道:“师叔!!”
顾子墨冲进屋子,重重地把门关上了,喊道:“别再来烦我!!!”
吴寅书这边一头雾水。他曾听说顾子墨年轻时也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却不知他因何变成了这副模样。刚才一提起望渊城,顾子墨如此反常,这使他不得不把顾子墨的自暴自弃与望渊城联系起来。他见顾子墨已经回屋,也离去了。
顾子墨房间的家具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床上的幔帐一抖全是尘土,整间屋子就像许久没有人住过似的。门窗关得死死的,不透一点风,屋里尽是酒味儿和霉味儿。二十年来,除了顾子墨,从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人们都远远的躲着他,诺大的偏院只有他一人居住。
顾子墨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口中隐隐念着:“错……错……错……”
何谓错,他到底做错了何事?
今夜无眠的又何止顾子墨一人。
吴寅书刚出偏院,便看见华恒已在院门口等着他了。
吴寅书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师父?”
华恒看向偏院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说:“你师叔说什么了吗?”
吴寅书有些摸不着头脑,说:“师叔根本就不想听,所以……”
华恒缓缓说道:“早料到他会是这样,他还是困于执念。”
吴寅书忙问道:“师父,……师叔他好像很怕听到望渊城的事,这是为什么啊?”
“还不是一个情字。到现在还这样,注定成不了大事。大丈夫为成大事,就不能把儿女情长看得太重。寅书,好好记住!”华恒说完,便甩手大步离去了。
吴寅书暗忖:原来师叔是为了情,他的情怎么会与望渊城有关?是他的心上人被望渊城所害? 不对,那样他也没有道理自暴自弃啊?最多也就是看破红尘啊。
第二天一大早,华恒带着吴寅书及一些弟子赶赴少林。华颖珊本也央求华恒带她同去,岂料华恒硬是不肯,只能留在名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