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如梦》荼蘼未央

4、第四章 晶儿那丫头

　　赫哲和齐格雅进宫也有了三五天，老那么住着毕竟不好。要说是从娘家请来陪伴自己的格格吧，老佛爷身边儿已经有了一个晶儿，再多两个吵吵杂杂的；要说是伺候自己的贴身宫婢，那就更离谱了。人家两个明明是蒙古郡王的千金，哪能屈尊当了宫女？
　　既然没什么合适的理由再留在慈宁宫里，老佛爷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把她俩指给了孙子们，反正她们进京的目的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两天老八和老九总是被请进慈宁宫，一呆就是半天，想想也知道肯定是老佛爷叫他俩多留一会子多和赫哲、齐格雅说说话。我只要一想到老八老九被强留下来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绿儿见我自己一个人坐着也能呵呵傻笑有些担心地问：“格格，您没不舒服吧？”“没有，我舒服得很呢。”“那您还一个人在那儿笑，真怕人。”绿儿做了个胆小的表情，我打趣地说：“就你这点儿胆子啊，真比这个还小。”我比划了个绿豆大小的圈儿，气得绿儿干瞪着我也不敢吵嚷。
　　“格格，这是晶格格吩咐慈宁宫的奴才送过来的。”小宫女香玉端了个木托盘进来，我心下奇怪，这晶儿何必给我送东西？不是毒药就是炮仗，我暗道。可这毕竟还是在宫里，她能害死我不成？
　　“端过来我瞧瞧。”香玉听了我的吩咐上前几步，我一把撩了托盘上头盖着的白手绢儿，下头是一盒儿香。“你先出去吧。”我拿过了香递给绿儿叫她瞧瞧。
　　“这是安神的香啊格格。”绿儿仔细看了看说，“干吗给我送这个。”我嘀咕道，突然想起昨天我说睡眠不佳，太子爷建议我燃香这一桩事来，晶儿定是听见了。可她干吗要讨好我呢？
　　“格格，说不定晶格格已经听说了那件事儿，急着得巴结您了。”“哪件事儿？”听绿儿给我打哑谜，我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绿儿见我一脸茫然，她提醒我说：“您过了元旦就满十八岁了，再加上您已经指婚给了佟贝勒，皇上已经决定封您为公主了啊。我听德妃娘娘跟秀英姑姑也说过，说是皇上明儿个早晨就下旨给您晋封呢！”“这丫头到处去听闲话。”“是真的，说不定等会儿德妃娘娘就叫您过去了呢。”绿儿为了保证自己所言不虚，不惜搬出了额娘。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香玉就又进了我的屋子，一福身道：“格格，德主子叫您过去呢。”“哟，还真被你说中了啊。”我一愣，然后瞥了瞥绿儿，这丫头笑得别提多春光灿烂了。
　　“额娘。”一进槐影宫，便瞧见额娘正在交待奴才们什么事儿，见我来了她挥挥手谴散了奴才们，又叫秀英姑姑给我上了茶才说：“真琳，明天早晨你皇阿玛给你下旨晋封和硕公主，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啊。”“真琳知道。”我应了一声，多的话也不愿意说。
　　“这封了公主了，可就不是事事不关己的小丫头了，明白吗？”额娘点着我的鼻子，颇带着些溺爱地说。她还叫我别再当小丫头，可现在不正是把我当孩子一样看待呢吗？我笑道：“额娘，有了那些个虚衔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奴才们对你再尊敬一些，月例银子多拿一些罢了。”在我看来也就这些个区别，所以听说要晋封了也没特别高兴。
　　“傻孩子，算了，你的确是还小呢。反正往后你就会知道了。来，尝尝秀英刚从膳房端来的糕点吧。”额娘说着递给了我一个装满了芝麻酥的碟子，我取了一块慢慢吃着，味道虽好，可看额娘刚才欲说还休的样子我便没了心思品味美食。
　　“主子，樊姬练猎图挂哪儿？”秀英姑姑带着个小太监进了屋来，小太监手上卷着一张大纸，是每年过年时要挂的宫训图，各宫都不一样，而永和宫年年挂的正是这张樊姬练猎图。
　　“挂在老地方就行了。”额娘随意地吩咐道，秀英姑姑又交待给了小太监，那小太监吭哧吭哧抗着图出去了。“额娘，永和宫前阵子是放出去些宫女了吧？有几张熟面孔都不见了。”我咽下最后一口芝麻酥，又在这屋里看了看，站着伺候的宫女们也不多了。
　　“是啊，以前那些个宫女们用得习惯了渐渐没觉得都已经到了年纪，二十五了，再不放出宫去也不合规矩。”额娘笑了笑，我想也是，原本用得称心的宫女们出了宫，永和宫里的人手自然不够使唤的了。“也该是日子选秀女了，到时候选几个伶俐的进宫当差。对了，还得再挑几个跟在你身边儿，带进府里去。从宫里带出去的奴才总比你出了宫再找的好。”额娘还真是替我想得长远。
　　“额娘，我还得练字去呢，要是让皇兄知道我今天偷了懒那就不好了。”我起身又微微福下身子，额娘点头应允了，又叮嘱了一遍：“明儿早晨别起晚了，到时候传旨公公到了你还在睡觉就太失礼了。”我答了一声，然后离开槐影宫。

　　夜阑，绿儿给我摘了旗头珠钗，换上一身轻衣，让宫女们伺候着洗漱过后上床去休息，闭了会儿眼睛突然想起白天晶儿让人送来的安神香，便对绿儿说：“去点了香吧，看看有没有用。”
　　绿儿找出了香叫人点好了搁在床头，倒是有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是茉莉？”“是啊，没想到晶格格这么有心，这个味道清淡安神，格格，今晚您一定回睡得安稳的。”绿儿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
　　她过来又看了看香，然后说：“格格，那我先出去了。”“行，你去吧。明天早晨可得叫醒我啊。”我一向是怕自己起不来的，这回还是提醒着绿儿点儿的好。
　　她出去以后给我关好了门，一个人翻了个身，看见我让香玉贴在墙上的福字，那是我亲手写的。皇阿玛从小到大一向都很关心我们，小时侯，虽然他对几位皇兄的教育非常严厉，可只要他们生了病皇阿玛总要亲自来看的。而对我和皇姐们，皇阿玛更是疼爱非常。大概因为我们是女孩子的原因，皇阿玛处处都是拿最好的给我们。有这样一个慈爱的皇阿玛一向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可是现在我发觉，皇阿玛的慈爱还有另外一面。他的慈爱不只能给他的家人，更要给天下人。所以他才会割爱地把几位皇姐一一嫁去了遥远的蒙古草原，我想自己是可以理解他的。
　　那么我，作为他的又一个女儿，难道不该成全皇阿玛对天下黎民百姓的慈爱吗？也许我嫁进佟家，真能像额娘说的那样十全十美吧，既是有了好归宿，又是为皇阿玛稳住了朝野中佟半朝的势力。
　　我一个人静静地想着，猛然发觉自己原来心里什么都明白，可却还是一味地抗拒这门婚事。我苦笑了一下，在这黑暗里也许我的心才真正明亮起来。谁都有自己的价值，也就有理所当然的牺牲。平民百姓家的儿女，肩负着传宗接代、使自己家族门丁兴旺的责任；而在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的工作就全权交于后妃和皇子贝勒们府中的嫡侧庶福晋们，因为只有她们生下的孩子才有资格姓爱新觉罗。而皇女，自然是要为皇帝的宝座付出努力作出贡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