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如梦》荼蘼未央

2、第二章 赫哲、齐格

　　转醒时已是翌日清晨，就像是睡了一觉，头有些疼，鼻子也不舒服。睁眼打量四周，是我的荼蘼宫。昨儿个热闹了一晚，最后是掉进了湖里，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既然现在安全地身处永和宫里，该是没死吧？
　　我下了床，门也开了。绿儿一见我醒了立刻小跑过来伸手摸摸我的额头，嘀咕道：“看来是好了。”“怎么了？”我问她，绿儿皱着眉头转了个身，端了一碗苦药汤子给我道：“格格啊，您倒有本事，元旦之夜落了水。”“还不都是十四弟害的。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事儿吗？”“谁说没事儿啦？要不是十四阿哥找了四贝勒，还有佟贝勒下湖去救您，您可就危险了，不只是发发小烧这么轻松。”绿儿嗔怪道。
　　我吐吐舌头，翻身回床，还果真是没什么力气。“你说是皇兄救的我？那可真该去谢谢他了。”“不只是四贝勒啊，还有佟贝勒，您可别偏私只记得自个儿家的兄弟。”“佟贝勒是谁啊？”我不是偏私，压根儿就不认识的人嘛。
　　“就是隆科多大人的公子佟佳舜安颜啊，这人可是将来的额附呢，您怎么不认识？”“舜安颜？那我倒是知道。他怎么会在宫里？”我撇撇嘴，我对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好感，我和他本就是被逼得得连在同一根线上够无奈的了。
　　绿儿舀了一勺药汁儿放在嘴边先尝了一口，然后又舀了一勺吹凉了些送到我嘴边说：“昨儿晚上佟贝勒是被太子爷留下了，十四阿哥叫人家陪他出去溜达溜达就奔到御花园去了。”“原来另外一个人是他啊，我还以为是刺客呢。”我皱了皱眉想躲开那股难闻的中药味儿，可绿儿劝道：“格格，您就先把药喝了吧，要不然我不好跟娘娘交待啊。”“你先放那儿吧，我会喝的。”我重新躺下拉过被子，想了想说：“绿儿，等我起来以后咱去趟皇阿玛那儿。”虽然不喜欢舜安颜，可人家毕竟救我一命，那可是立了大功，我好歹也该说两句感谢的话，省得让佟半朝的人笑话。

　　晌午过后，我拉上绿儿坐小轿儿到了乾清宫，小太监说皇阿玛上老佛爷那儿去了，只好再往慈宁宫去。这个时辰也不用请安，皇阿玛过去干什么？
　　进了慈宁宫正屋儿，老佛爷靠在炕上让人给她捶着腿，而皇阿玛坐在一边儿陪她老人家说着话，我走过去屈膝道：“真琳给老佛爷请安，给皇阿玛请安。”“起吧真琳，我们正说到你呢。”老佛爷招呼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笑眯眯地说：“这丫头就是福大，掉进那么冰冷的水里不用半天就好利索了。”“还不是有老佛爷和皇阿玛护佑吗？我还得谢谢您呢。”我附和着说，老佛爷听了我的话也挺高兴，转向皇阿玛道：“瞧咱们这九丫头小嘴儿伶俐的。玄烨啊，你给她挑的额附还真没挑错人。我看也就舜安颜配得上真琳了。”皇阿玛点头称是，又对我说：“真琳，昨儿个你也见过舜安颜了吧？”
　　“皇阿玛啊，我怎么见他？我可是昏着呢。”我一笑，皇阿玛才想起来，便道：“也是也是，那这么着，我再把他请进宫来让你们俩见一次，一来你得好好谢谢人家，二来也是你额娘的意思。”果然，额娘有什么事儿都得跟皇阿玛说的，这俩人一道儿来为难我，我实在欲哭无泪了。
　　“对了真琳，我介绍两个格格给你认识。”老佛爷拍拍我的肩膀满脸是笑，她口中的格格一定就是昨天在宴席上那一堆格格里头的了，博尔济吉特家的蒙古格格们进了宫，希望别和晶儿一个模样就好。
　　“赫哲、齐格雅给老佛爷请安，给皇上请安。”老佛爷一招手，宫女们便引了两个旗人装束的格格进了屋子，左边儿那个看起来年龄稍长，穿了一身湛蓝的宫装；而右边那个却穿得一身嫩绿，颇有些扎眼。
　　不可否认，这两个格格都长得标致极了，眉眼间也有些晶儿那样的豪放气度，来自草原，不豪放倒奇怪了。
　　“真琳啊，这俩是晶儿的堂姐，也是我的侄孙女儿，姐姐叫赫哲，妹妹叫齐格雅。”老佛爷拉了我的手对我说。这姐儿俩微微朝我点了下头，赫哲倒还顺眼，可那齐格雅，许是年纪还小没学齐全规矩，看了我一眼就直勾勾地盯了半天，让人觉得怪不舒服的。
　　“这是九格格真琳。”皇阿玛替了老佛爷的话，赫哲立刻福身道：“九格格吉祥。”“不必多礼了。”我客客气气地请了赫哲免礼，可那齐格雅还是站在一边儿。
　　赫哲也觉得妹妹失礼，拉了拉她的袖子，齐格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福身向我问安。我与她也没结过仇吧？何必对我如此抗拒呢？
　　心下正疑惑着，却见一个最不想看见的身影闪进了屋子，俏笑倩兮地说：“老佛爷，皇上，该开笔书福了。”晶儿不经意地飞了个白眼给我，我自然是回瞪过去。皇阿玛起了身，抖抖袖子道：“真琳，既然你在便随朕一起来吧，老说叫老四教你练书法，今儿个就皇阿玛亲自教你！”既然皇阿玛有兴致，我便笑道：“谢皇阿玛。”
　　一行人出了慈宁宫，笔墨纸砚全备好了放在慈宁花园的长桌儿上。每年过节皇阿玛都要亲自写下几个福字给各宫送去，张贴起来招福祥瑞。
　　我和晶儿、赫哲、齐格雅都围在长桌边上，老佛爷命人取了椅子在一旁坐下看皇阿玛写字。小太监们来来回回地忙活着随时帮皇阿玛收走写好了的福，再换上新的红底儿烙金花样儿的方纸。
　　“要注意笔锋，写字写得好，就是那一股气，苍劲之气。”皇阿玛一边对我说着一边又结束了一个福，趁太监们换新纸的当儿皇阿玛把笔递给我说：“来，你来写一个。”“皇阿玛，开笔书福得是您御笔亲写才行的，我哪儿敢啊。”“朕准你代朕写一个，也让皇阿玛瞧瞧你的水准如何。”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扭捏，提笔小心翼翼地写了个福。
　　幸好皇兄教我时我没偷懒过，所以这个字写出来也不丢脸，我的字体倒和皇兄的差不多，平时要练字也喜欢照着他写的练。皇阿玛看了看笑道：“倒是和朕的字挺像的，真琳，你这丫头还真聪明。”我浅笑着应承下来，其实我那哪是聪明啊，只不过是依样画葫芦模仿皇兄的，而皇兄又刚好是模仿皇阿玛的罢了。
　　“这张朕就赏给永和宫了，呆会儿再写张给你额娘，免得被她发现是你写的，又该觉得朕偏心了。”“皇阿玛考虑得还真周到，我在这儿替额娘谢过皇阿玛了。”我欠了欠身，收好了自己的作品。
　　“九格格的字虽然带着些许皇上所说的苍劲之气，当然了，这是虎父无犬女；更多的，却是一种灵秀。”赫哲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我写字了，一笔一画她都看得很认真，皇阿玛听她这么一说饶有兴趣道：“赫哲也懂书法吗？”我也觉得有些诧异，蒙古草原上的人们成天不就是摔交赛马，哪还有闲心去练字。
　　赫哲笑道：“皇上，虽然我和妹妹是从科尔沁来的，可因为额娘是汉人，所以我们姐妹从小就跟着她学写字、弹琴，所以也练过一些。”齐格雅接口道：“是啊，要说写字，我姐姐一定不会输给九格格的。”她说着还看了我一眼。
　　“齐格雅！”赫哲低声喝住了妹妹，转而略带歉意地对我说：“齐格雅年纪小不懂礼数，怎么可以在格格面前夸大其词呢？还请格格不要介怀。”“没关系。不过既然齐格雅都这么说了，就让我们看看赫哲你的功力吧！”我微微一笑，不去理会齐格雅的挑衅。
　　赫哲本想谦虚推辞，可皇阿玛和老佛爷都催着她，无奈之下她也只好拿了另外一支笔小小思索了一下，然后落笔开始写了起来。
　　整个字几乎是一气呵成，华美流畅。笔笔有力，结构得宜。搁置了毛笔，赫哲退到一侧说：“赫哲不才，让皇上、九格格和老佛爷见笑了。”我看了她的字也是暗自惊叹了，皇阿玛更加是赞赏起来：“难得有姑娘家也能写出这样的字来，实在难得。”
　　老佛爷笑眯眯地拍拍赫哲的手背，她自然是高兴的，连连道：“这姐妹俩就是聪明，要不然我也不会叫她们进宫来陪我，真是得心的好孩子。”娘家来的格格这么争脸，也难怪老佛爷会如此厚爱她们俩。
　　不过老佛爷在那么多蒙古格格里独选了她们姐妹进宫的原因，怕不只是才艺出众这么简单。皇阿玛一向推崇皇玛父的满、汉、蒙三族一家的政策，老佛爷想是看中了赫哲和齐格雅的额娘是汉人的缘故，才叫她们进宫的吧。这样也好顺了皇阿玛的心，回头指给哪个皇子贝勒也都是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