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如梦》荼蘼未央

17、第十七章 本不想去点

　　从那天之后，赫哲与我就鲜少碰面了。她果然是在刻意地躲着我，她八成也知道白玉定是落在了我手里，于是也不吭气儿，安静塌实地在慈宁宫待嫁。
　　本想着风平浪静一阵子，等赫哲嫁入八贝勒府便可以松懈下来了，却没想到原本好好的日子坏在了晶儿手上。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晶儿敢动手打弄影的，所以当绿儿与我说时我吃惊不小，绣着红缎子的针把自己的手指扎了一下，殷出些血渍来。“格格，我是听慈宁宫几个小宫女说的，老佛爷今天一天都在雨花阁里，也不知道这事。弄影不知是哪儿惹恼了晶格格，脸上落下红红的掌印子。”绿儿一边急忙给我找着药酒一边儿说。
　　我一口气提了上来，本想冷静些再问个清楚的，可这是晶儿动手打了我宫里的宫女！弄影是从我身边儿调去的，她就算要打也该碍着些我的面子吧？眼下是真真地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叫绿儿去备了小轿，碧纹蹲下来轻轻包裹着手指上的伤口道：“公主，弄影妹妹是在慈宁宫惹了什么祸吧？”“那丫头嘴快眼厉，指不定就戳到晶儿什么痛处了。”我低头瞧了瞧她：“你倒是老实稳妥的一个人，要是把你的脾性安到弄影身上，那我就真没什么可愁的了。”碧纹没有应声儿，微微笑着收拾好了药箱。绿儿进来回说小轿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这回我就摆足了排场到和鸳阁去，我倒要看看，那蛮横的蒙古丫头是不是还能欺侮到我头上来了。
　　慈宁宫前院子里，我不想惊扰了老佛爷，便吩咐太监们落了轿。这一掀帘子便看见夏夜匆匆前来，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似地，见了我便跪在了地上说：“九公主万福！”她向我行了个大礼，事出无名，我就算是来兴师问罪的也是寻晶儿去的，与赫哲无关，她这是做什么？
　　“绿儿，先扶你夏夜姐姐起来说话。”我拾步一边儿往和鸳阁方向走着一边对绿儿说，夏夜急忙跟上了我道：“九公主，这事儿都怪奴婢，请您不要去找晶格格了！”听她这么一说，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她问：“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九公主定然是为了弄影挨打一事而来。”“那你为何又要拦我？”既然知道就不该挡着我的路。
　　夏夜犹豫了一下，绿儿机敏，命其他奴才们全都退下了夏夜才说：“我曾瞧见弄影鬼鬼祟祟地从我们主子屋子里出来，可巧马上就发现少了贵重的物品，赫哲格格以为是弄影拿的便问到了晶格格哪儿去，几经询问弄影她都只摇头说不知道，晶格格心头一气才会挥了这一巴掌的。”
　　是为了白玉，赫哲在这种时候还敢到处找白玉？我眼神一冷道：“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这……”夏夜这回回答得不痛快了，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却还固执地拦在我面前。
　　我现在可没空与她纠缠，叫太监们拉开了她便沿着长廊走去，夏夜不敢叫嚷，低声求我先等等，可我哪会听她的？行至和鸳阁前，我夺门而入。
　　弄影跪在地上呜咽着，晶儿和赫哲都端端稳稳地坐着，一个目光阴狠，另一个满心忧虑。有人突然冲进来让她们都吃惊不小，俩人赶快给我行礼，我却道：“都先免了吧，你们谁能告诉我弄影这是怎么回事？”我克制住了自己的恼火，字字有力地问道。
　　赫哲低了头不说话，晶儿还勉强笑了笑说：“宫女不守规矩了，是要教训的。”“弄影原来可是我的人，晶格格好大的本事，代我教训宫人了？”我走过去在她的位置坐下，弄影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那脸上明显有被打过的痕迹。
　　“这宫里的规矩是许骂不许打，打人不打脸。晶格格你是全忘了吧？”我眯了眯眼看向晶儿，她脸一阵红一阵白，不住地瞥向赫哲。
　　见她们都不答话，我先叫弄影起来了，然后才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块白玉。“赫哲姐姐，你看看你丢的是不是它？”我展开了手掌，赫哲果然有些窘迫，估计心里正在后悔干吗没事儿找事儿地来找晶儿，结果真引出了我拿着“证据”来揭短了。
　　“晶格格，这东西是上次赫哲姐姐上我宫里去拿过去玩儿的，结果就忘了带走，许是她自己也忘了。”我含笑地看了看赫哲，我给了她台阶，她自然得赶快下来，于是点着头说：“是啊是啊，的确如此。”晶儿见这事儿就被我一句话解决了，面子上挂不住，更何况她刚打骂了弄影，一口气儿更是难平。见赫哲当宝贝似地赶快收好了白玉，三两步跨到她面前夺古了东西，对赫哲她可不需要客气。
　　“我道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一块白玉……”晶儿这话刚说到一半，就突然顿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那两个小字，嘴唇抿得紧紧的。赫哲更是脸色苍白，她万万没料到晶儿会去夺她手里的东西，此刻已是吓了个半死。
　　好在晶儿也没蠢到嚷嚷得满城风雨，毕竟赫哲是她博尔济吉特一家的血脉。她看了看赫哲，又看了看我，见我脸上满带淡淡笑意，便挥退了所有奴才，低声道：“多谢九公主替赫哲妹妹找回了东西，也还了这丫头一个清白。”她瞥了弄影一眼，厉声道：“还不快谢了九公主然后出去！”“是，是。奴婢感谢九公主大恩。”弄影惊得赶快伏在地上叩了两个头，起身快步离开了屋子。
　　晶儿道：“我只求你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博尔济吉特晶儿没求过人别的，今天只求九公主您了。”她难得对我服软，也难得是为了她妹妹，我本就没想揭穿赫哲与太子，便道：“听晶格格这话说的，好像我是那惟恐天下不乱的人了？”“晶儿不敢诋毁九公主。”她道。一边的赫哲早就没了话，立在一边听我们你一言我一语。

　　“我本就不想说出来的，可今天偏偏晶格格你打了弄影，叫我这心里怎么平衡？”我说着看了赫哲一眼，她哆嗦着嘴唇想说话却被晶儿抢了先：“是晶儿不识抬举。”
　　“九公主，我与太子殿下……”赫哲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睛里滚了出来，她扑通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连连道：“求九公主不要害了我和姐姐妹妹们，赫哲心甘情愿嫁给八贝勒，从此以后再也不与太子有任何牵扯。”
　　“难得你知道分寸，可即便你这么做了，太子也不会与你断绝了来往的，这点我了解他。”我淡淡地说，太子的性格我们这些做兄弟姐妹的实在再清楚不过了。赫哲一听我提起太子，更加委屈伤心起来，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大家闺秀的样子全没了。
　　晶儿也觉得她失了礼，伸手要拉她起来，可赫哲又给我重重地磕了一下头说：“我会去跟太子说的，我们本就是不可能，太子一定会明白事理。否则……如果太子不答应，我就是跳了井也不会让皇家蒙羞！”她要真以死相逼，太子一定会答应和她一刀两断，可是若真出了人命，紫禁城里又不得太平了。她要是跳了井，绝对不会像香玉自杀那样草率了事，就算宫里想掩盖，科尔沁草原也不会轻易放过的。
　　“赫哲姐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我叹了口气问道。赫哲一边儿抽泣一边儿说：“是赫哲愚笨，赫哲的错。九公主，您别去找太子，也别跟他提今天的事可以吗？我会一力承担，把这件丑事好好地掩盖了，不让任何人知道的。”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算不伦之恋过去了，那木匣子的书信来往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