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如梦》荼蘼未央

13、第十三章 头一次发觉

　　饮过□□，我缩在屋里给椿嫂子绣给三侄子的肚兜儿，绿儿推了门进来，说弄影到了。我请她进来以后立刻就叫人关了门，弄影走近了我说：“公主，刚才晶格格到御花园去了，叫我等会儿再去找她，我想想就先来找公主。”
　　“好。”这丫头倒还知道怎么办事，“晶格格去御花园干什么？”“赫哲格格和齐格雅格格也都在，她们三个像是纯粹去看景儿的。”弄影道。
　　“这冬天还没过去，御花园里哪有什么景色好看，这三个人怪里怪气儿的。”我放了针线靠在椅背儿上，绿儿说：“说不定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呆在慈宁宫也会觉得闷的。”“不过，我刚才过来的路上遇见太子和八贝勒，他们俩也都往那边过去了。”“什么？”我站了起来，这太子和赫哲又要碰头了，旁边还有个八哥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绿儿，咱们现在过去。弄影，你过会子再来。”“是。”绿儿和弄影一道应声，我便匆匆奔出了永和宫。
　　踩着花盆底儿的宫鞋跑自然是不方便的，不过我却是尽了全力，气喘吁吁到了御花园，老远就看见太子正和晶儿笑意盈盈地说着话，赫哲在一边儿抿着唇轻笑地听着，表面上俩人关系挺正常的。
　　我走了过去，赫哲头一个看见我，便道：“给九公主请安，九公主吉祥。”“起吧。”我随口说，八哥哥见了我又急又累的样子笑着说：“真琳莫不是听说了我进宫就赶来瞧我的吧？”我可没心思和他斗嘴，嗔道：“是啊，我可想死八哥哥了。”
　　“九公主与八贝勒真是兄妹情深。”晶儿不痛不痒地说，八哥哥一只手搭到我肩膀上说：“那可不，真琳打小儿与我是很亲的。”他说话间我的目光一直在赫哲和太子身上打转，这俩人还好都没发觉。
　　“太子哥哥，我是听说八哥哥和你一道也来御花园了，刚巧绿儿路过说瞧见三位格格都在，所以就来凑个热闹。”我微微一笑，注意到太子身上那块原本挂在腰间的白玉不翼而飞，那上头还刻着他的乳名“保成”二字。那玉是打从一出生他就有的，是老佛爷的恩赐，就像我身上有一块蝴蝶形的刻着“真琳”，六姐那块月牙儿形的刻着“宣琳”一样。
　　这么重要的物件怎么会不见了呢？
　　“真琳，你看什么呢？”八哥哥拍拍我的肩，太子也注意到我老师盯着他，我赶快转口说：“是太子今天打扮得清爽，觉得与往日不一样了。”“是么？”太子笑着说。
　　说话间，我已带头走上了石桥，看了看下头的湖水，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冰，可香玉掉下去的地方却碎了个大洞。这么厚的冰，香玉人又瘦弱，就算是从石桥上掉下去的也不会把冰砸裂啊。看这冰层的样子，没有个大石头是破不了的。这也就是说，要么是有人早先在冰上挖了一个洞，要么就是香玉和什么重物一起摔下去了，而那晚我在御花园藏了那么久都没发觉有谁去凿冰洞，所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这样的话，打捞时香玉的尸身浮在水面上，而那重物自然是沉到湖底去了。
　　见我望着湖面发呆，太子脸色稍变，他那晚看见了香玉掉进湖里，可却匆匆跑了。我笑笑说：“也不知道这湖什么时候才能解冻呢？到时候再来钓鱼的话，太子哥哥可得再教教我。”“那是自然，只要九妹妹愿意学，为兄的哪有不教的道理。”他松了口气。
　　我点点头，不再去看湖面，却在心里琢磨。那沉到湖底的东西兴许与香玉的死有大关系，须得捞上来才行。做这事儿也只有等晚上了，我看了眼走在一边的八哥哥，也许，可以找他帮忙？不行，香玉、赫哲和太子的事儿不能告诉宫里人，更何况八哥哥和太子关系那么密切，不怕一万也有万一，他要是在我还没想好解决此事的万全之计前就漏了馅儿那可是一场龙颜大怒的灾祸。
　　能找谁呢？从御花园回来的一路上我都是紧皱着眉头的，绿儿看了也在给我出主意，压低了声音说：“格格，宫里就算是再能信任的人也不能拜托的，那就只有从宫外寻了。不如奴婢去哪家王府调些侍卫进来？”“你疯了吧，大张旗鼓地把宫外的侍卫带进来，没事儿也要被皇阿玛好好训斥一顿的。”她的想法被我一口否决了。
　　“要不然就是四贝勒，他住在雍和宫，除了有时进宫和皇上商议朝政平常是碰不着太子的。再说了，他还是您的亲哥哥，总不见得那么大意就害了自己的亲妹妹啊。”她说完了我没应声，低着头继续往前头走。我知道赫哲和太子的事却一直欺上瞒下的，那可是欺君的大罪，弄不好我就死定了。如果找皇兄帮忙的话，他与太子从小就暗地里在较劲儿，比谁在皇阿玛面前更受器重，如果这事儿告诉了皇兄，那我可吃不准他会不会去告诉皇阿玛。
　　我怎么会把自己推到这么一种境地呢？不管这事的话，赫哲和太子早晚得被发现，他们俩受了处罚，香玉的死也没法查清楚，那她可就真的是冤死了。要是管的话呢？这种宫闱丑事处理不当就让皇家丢了大颜面，虽说赫哲的身份还没开诚布公地满天下去说，可皇宫内外谁不知道八贤王就要娶嫡福晋了？宫外多少王府贵戚家的格格们黯然神伤呐！现在倒好，消息还没热乎就又传出皇阿玛的准八儿媳妇与太子有染，大臣们还指不定背后议论什么呢。尤其是那些最看不管满人婚姻风俗的汉官们……唉！想到此处我又是一声长叹。
　　一路忐忑地进了荼蘼宫，刚坐下碧纹就端了热茶进来说：“公主，这是德妃娘娘叫我给您送来尝尝的。”“什么茶叶，味道好香。”抿了口茶，心神也稍稍定了下来。
　　“是佟娘娘送来的，说是娘家有人到江浙去带了好茶，在宫里分给各位娘娘都尝尝。”碧纹见我喜欢就又给我倒了一杯。佟娘娘？佟家……“碧纹，你先出去吧。”“是。”她退出去之后还给我们关好了门，绿儿低下头来说：“格格，是想着什么了么？”
　　“你等会儿即刻出宫，去隆科多大人府上把舜安颜请来，就说……德妃娘娘喜欢他们家带的茶叶，想多要些。”这理由虽然牵强些，可就算隆科多看破也只道是我想见舜安颜了嘴上不好意思明说随便扯了个理由把他儿子骗进宫，老家伙心里乐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阻拦。

　　下午光景，绿儿引着舜安颜进了荼蘼宫。他一进来我就叫绿儿关好了门窗，倒把他吓了一跳以为我要生吃了他似地有些不知所措：“九公主这是干什么？”“你别害怕，虽说皇宫是我家，我也不能随便在里头杀人不是？”舜安颜赶快说：“公主误会了，臣没有这意思。”
　　“不管你有没有了，我要拜托你一件事，你必须要答应我。”我急急地说，舜安颜点头道：“臣定当为公主效劳。”见他答应得爽快，我就把赫哲和太子的事和盘托出了，看看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不过我倒是不用担心他会把这事说出去，那可是牵扯着他们全家性命的事啊！
　　“所以，公主是想臣帮您一道调查调查？”果然聪敏，我说得隐晦避忌他也全然摸清了我的意思，我说：“没错，今晚我就要去御花园的池子里搜上一搜，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落了下去。这事儿别说不能让太子他们知道，就连宫内奴才们也得瞒着些，你知道的，那些太监宫女儿们凑在一起话头可就多了。”“臣明白，但是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臣就必须要出宫去了，想是帮不上忙吧？”“这你不用担心，上次你不也在宫里留了一个通宵么？我去想个办法跟皇阿玛说，叫你留一晚。”我皱着眉头一边说一边想办法，说实话，要把一个不是太监的男人留在宫里真不是容易的事儿，必须要想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现在你可以先出宫去，到了傍晚我会叫人出去通知你进宫的。”“是，公主。”舜安颜也不多问，听完了我的话便离开了。绿儿刚才在旁边全把我说的听了个明白，舜安颜走后也有些担心地问：“格格，您打算怎么和皇上说啊？”
　　“先到暖阁去再说吧。”
　　乾清宫西暖阁，皇阿玛刚批阅完了今天的奏折，正在闭目养神，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一屈膝道：“真琳给皇阿玛请安。”他没料到我会跑来，笑了笑说：“快起来吧，找皇阿玛有事么？”
　　“皇阿玛啊，真琳有件事儿想拜托您呢。”“那你倒是说来听听。”皇阿玛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抚着玉壶正要喝茶。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要在皇阿玛面前编瞎话还真要有足够的胆量才行，不过现在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嘴就说：“佟佳舜安颜欺负了我宫里的宫女，求皇阿玛责罚他！”
　　“什么？”皇阿玛显然有些意外，也忘了喝茶，我继续说了下去：“舜安颜今日进宫，想是来给额娘问安的，天知道他怎么有如此好心。”皇阿玛听到此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我看了心下清楚，皇阿玛和隆科多二人一定商量过多次，叫舜安颜常常进宫到永和宫去给额娘“问安”的，现在听我这么说也没怀疑。
　　“谁知道他从槐影宫出来以后就到荼蘼宫来了，我刚出来就看见他对小宫女动手动脚，实在可恶！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不成体统，真是气死人了……”我说着就要哭出来，戏做足了皇阿玛也该相信了吧？
　　皇阿玛见我斗大的眼泪就要夺框而出也有些躁了，把我叫了过去说：“这个舜安颜实在离谱！真琳先别哭了，皇阿玛会去替你好好出口恶气的，你看，把隆科多宣进宫来如何？”“皇阿玛，我告的是舜安颜又不是他阿玛，隆科多大人年纪也不小，叫他替他儿子吃苦受罪真琳也不愿意。”皇阿玛依旧还把我当幼小孩童一般，倒叫我心里一暖，可是现在我没空品尝这父爱的甜美。
　　“你说得也是，那么该……”“就把舜安颜关起来算了，叫他好好受些教训，让他知道这宫里不是可以给他胡来的地方！”人说英雄最怕的就是眼泪，今天皇阿玛竟因为我的眼泪压根儿就没想起舜安颜的人品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来，糊里糊涂地就信了我。
　　“就按你说的办吧，可真琳别再哭了，小心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你额娘该问朕了。”“谢皇阿玛，那真琳就先出去了，不打扰皇阿玛公务。”皇阿玛点了点头，我退出了西暖阁，在外头长长地抒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哪儿憋来的这么多眼泪，流起来哗哗地就没个完，刚才被皇阿玛心疼地安慰的时候，我真是觉得好幸福。从小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皇阿玛和别人家的阿玛是不一样的，他是一国之君，不可能把精力过多地放在我们身上，而我们，这群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既然享受锦衣玉食就必须要奉献些什么，而父爱，就是我们要分给天下人的回报。
　　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