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如梦》荼蘼未央

14、第十四章 月黑风高，

　　已经想到办法把舜安颜留在宫里了，虽然这个办法有些麻烦。回到永和宫里，我立刻就叫绿儿派人去把舜安颜带进宫来，当然是得避开些乾清宫的奴才们。
　　舜安颜进宫时宫门已快关闭，我把他留在荼蘼宫等到甬道里太监走过高声叫着夜幕低沉宫门下钥以后才说：“现在你跟我到皇阿玛那儿去，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舜安颜好歹也是满籍军人出身，对我的话一点儿异议都没有。
　　到了乾清宫，皇阿玛正用完了膳出来要去给老佛爷请暮安。我拉着舜安颜到了他跟前，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皇阿玛！”“真琳？这又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我脸色惨白，额头也渗了些细密的汗珠儿出来，扬声怒道：“这个舜安颜……女儿把他关在南群房偏堂里，没想到他竟然出口侮辱女儿！”
　　舜安颜闻言与皇阿玛一样，惊得不小，口出狂言辱骂皇亲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皇阿玛面色严峻，紧紧盯着舜安颜。我放小了音量说：“舜安颜只是一个小小的贝勒，便说女儿虽是天龙之女日后也免不了成佟家的福晋，还说皇阿玛眷顾佟家才将女儿下嫁于他，说皇阿玛对他们佟家恩重如山，他这意思不就是说皇阿玛拿我当礼物送人么！他怎么可以这样诬赖皇阿玛！而且字字句句都明摆着不把女儿放在眼里。”说着我已唏嘘起来，拿余光瞥了眼舜安颜，他领会了我的意思，赶快叩首道：“皇上圣明，微臣绝无此意！皇上对佟家的恩泽，舜安颜此生不忘，又怎能诋毁公主！”
　　我这一段话说得小心翼翼，斟酌再三，言语间没有重话，还顺带着把皇阿玛施恩佟家夸了一夸，看皇阿玛脸色，也没了刚才那般生气的神色。
　　“真琳，你快先起来吧，别跪着了，玉阶凉。”皇阿玛亲自把我扶了起来，又看了看舜安颜，缓和了语气道：“舜安颜，你的话没错，可也该给真琳留些颜面余地，她是位公主，哪儿能受得了你的话语？快给真琳赔个不是，这矛盾，就看在你阿玛的面子上化解了吧。”本就没多大的事儿，要再追究下去隆科多大人那儿也不好应付，皇阿玛自然是不会没事找事地和隆科多存了芥蒂。
　　我脸上表现得有些不乐意，可依旧勉强应了。皇阿玛请安本就去得晚，这会儿已经不愿意再耽搁，拍拍我说：“真琳啊，这事儿到此为止。现在宫门下了钥，你把人家关到这么晚，看看该怎么办吧？”
　　正合我意！我掩住喜色，垂首道：“皇阿玛，要不今晚就叫舜安颜先住到太子哥哥宫里，明日再出宫去？”“只好如此了，你们去吧。”“是皇阿玛。”
　　皇阿玛的队伍远去之后，我和舜安颜全都松了一口气，缓了半天他才问我：“公主，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该避讳着些太子的么？您怎么又叫我今晚……”“不住太子宫里，难道叫你去和太监合住一屋？这皇宫上下的男子除了皇阿玛就是太子了，你又不能住乾清宫，不去太子那儿你就只能出宫去。这么看来，虽然有些危险，不过总比我们什么都不做的好。”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我也只能想到这一步了。
　　时辰又晚了一些，这天才算全黑下来。我派人去叫来了绿儿跟着，三个人一起到了御花园。又是和那晚一样的月影婆娑，我看了看四周，这么晚了是不会有人过来的，除非，又是偷情的。
　　到了石桥上，我吩咐绿儿好好地把着风，舜安颜已经准备下去了，我拉住了他说：“你自己小心，这湖水虽然不深可却很冷，别抽了筋儿上不来了。找到东西快些拿上来，别在水里泡着泡出病来。”舜安颜就那么听着我说，绿儿扑哧一声笑道：“格格，您什么时候也那么多话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脸一红退开几步说：“行了，快下去吧，务必找到东西。”“是。”舜安颜微微一笑纵身跃入湖中，只见冰面上那破裂地方一阵涟漪泛起，舜安颜已经潜进了水中。
　　“找到了没有啊？”绿儿警惕性很高地在四处张望，我看他这么半天还不出来便唤了一声，舜安颜出来换了口气说：“还没有，湖下太黑看不清楚。”真是急死人了，我跺着脚走来走去，忽然，绿儿低声惊道：“格格，有人！”有人？！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是一队提着宫灯的宫女朝御花园来了。
　　“格格，怎么办啊？”绿儿手脚有些慌了，被人看见我这么晚了不在自己寝宫呆着跑到这儿来本就麻烦，要是舜安颜等会儿再冒了头出来，我真是百口莫辩了。
　　正急得如油锅上的蚂蚁一般时，手腕被人猛地一拉，从石桥拉杆上翻身掉了下去，绿儿也随我一同坠下河来，睁眼一看，竟是舜安颜。“你要杀了我吗？”我又惊又气，呛了两口水更加恼怒。
　　舜安颜只是低声说：“真是失礼了公主，不过人已经快进御花园了，您和绿儿姑娘暂时是没地放去躲了，倒是在这水下还安全些。”他一只手勾着我的腰，这让我还不至于沉下去，而绿儿精通水性，一个人在不远处一会儿才上来换一口气。
　　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舜安颜拉着我一道没进了水里，我没回过神来，只觉得满鼻子满口却是水，整个人被堵塞得一点儿也无法呼吸。这个舜安颜……我不会游泳啊！
　　就在我拼命克制住自己四肢不要乱动惊起水花儿时，浑身已经没了力气，最后一丝生机也在剥离我的身体……瞬间，一股暖流包围了我，轻轻的风在口腔里吹起，顺着咽喉通达全身，虽然依旧浑身瘫软，脑子可却清醒了不少。睁看眼睛，四周一片混沌，眼睛也被冰冷的湖水刺得生疼，不过我能感觉得到，身体正被舜安颜紧紧拥着，他的唇贴在我的唇上，把那甜美的气息送进我的身体……
　　这个男子，此时给了我一种完全不用担心害怕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和他。这种安全感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今天却在这种情况下，从这个人身上体会到了，真不知道命运是如何安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才从水中探出头来，此时宫女们已经走远了，舜安颜抱着我游到石桥桩边，绿儿已经上了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我拉了上去。
　　倒在石桥上，我大口地呼吸了些新鲜空气，满身满脸全是湖水，全湿透了。舜安颜还在湖里，我休息了一下靠到栏杆边说：“你先上来休息一会儿吧。”“马上就找到了，公主再等等。”看着他又一头扎进了水里，我忽然特别感动，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因为我的吩咐而如此执着过，舜安颜是头一个。
　　我的脸上热热的，湖水流到嘴边竟是咸的。咸的？我又一摸，分明是滚热的眼泪。绿儿注意到了我的异样，以为我是刚才给吓坏了，赶快凑近了我安慰道：“格格您别害怕了，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我点点头不说话，看着舜安颜一次又一次地下湖寻找，一种奇妙地感觉在心里开了花。
　　终于，舜安颜翻身上了岸，手上抱着个长长的木匣子，虽是木头的，可也没泡太久，还没腐烂的痕迹。我倒没先去管那木匣子，问他道：“你还好吧？”“臣没事儿，公主先看看这是什么吧。”他把东西推到了我面前。
　　“这儿不是开东西的地方，先随我回荼蘼宫去，快点。”我和绿儿一左一右扶着他匆匆回到了永和宫里，碧纹迎了出来，一见我们浑身湿漉漉的吓了一跳道：“公主、佟贝勒，你们这是……”“先别说了，碧纹，你去弄些热姜汤来，别惊动了其他人。”绿儿让我们先进了屋，随后吩咐着碧纹。
　　暖和的荼蘼宫内，我让舜安颜先坐下，随手拿了件衣服出来给他说：“用这个先擦擦吧，都湿了。”“臣不敢，公主还是……”“听我的，快。”不由分说，我把旗装塞进了他的手里。
　　我靠近了木匣子，叫了绿儿过来一起开。中间有个细缝儿，用食指扣住细缝，用力往上一推盖子就开了，里头全是些纸张，因为浸了水都潮了，一层层地贴在一起，实在不好拿出来。
　　绿儿说：“格格，要不先晾它一个晚上，咱明天再看？”“只好这样了，绿儿，你把这东西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好了去。”“是。”绿儿抱着木匣转进后堂，碧纹刚好端了几碗热姜汤进来。
　　我亲自端了一碗给他说：“今天你可是又救了我一次。”“公主说哪儿的话，保护公主的安全是微臣应该的。”“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我莞尔一笑，忽然想起那个温热的吻，脸颊一红。
　　碧纹以为我开始发烧了，赶快说：“公主，要不早些休息？”“等会儿吧。你可以先去睡了，这儿有绿儿呢。”碧纹退出去之后舜安颜把姜汤喝光了，没敢多糟蹋我的衣服，起了身说：“公主，微臣该去太子……”“我会叫绿儿带你去的，先坐一下吧，你要帮我的事还没做完呢。”“还有接下来的事儿吗？”“当然了。现在找到了木匣子是成功了一半，等明天看看里头是什么东西再决定该怎么做。”舜安颜听着点了点头。
　　这一夜无梦，睡得塌实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