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如梦》荼蘼未央

12、第十二章 耿氏非得在

　　一个宫女的死并不能阻止雍和宫大办喜事，今天正是宋佳云莹过门的日子。绿儿把弄影送到慈宁宫，回来禀报说老佛爷和晶格格都叫她好好伺候并没多心，我这才放了心。绿儿说：“格格，先给您打扮吧，等会儿就得和娘娘一起到雍和宫去了呢。”
　　“现在我身边的丫头也就剩下你和碧纹了。”看着铜镜我忽然感慨，前一阵子她们四个还围在我身边，现在呢？人说命薄如纸，也不过如此了吧。
　　“格格，今儿个是喜庆的日子，您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再说了，就算碧纹也走了不是还有我吗？绿儿十三岁进宫来就跟着格格了，不管怎么样，绿儿都会在格格身边的。”“傻丫头，等你满了二十五岁不是还得出去嫁人？”“那到时候格格也嫁出宫去了，绿儿跟您一起出宫，不嫁人不就是了？”听了她的这番话我颇受感动，眼眶儿有些湿。我赶快眨了眨眼说：“好啦，快梳头吧。”
　　雍和宫今儿个是门庭若市，宫内女眷的马车到了自然是不好太抛头露面的，便从侧门直接驶进了雍和宫大院。
　　翔跃书房现在用来给额娘休憩，我陪着额娘进了书房才坐了一会儿晨、椿二人便来了。她们今儿个也穿了礼服，作为雍和宫的福晋，她们等会儿也得去招待客人们的。
　　额娘一见两位嫂子便高兴地把她们拉过去说话，我刚想出去走走，晨嫂子便叫住了我说：“八弟和九弟他们都到了，在花园里呢。”我笑着点了点头，找他们玩儿去了。
　　雍和宫的大花园里还有个小湖，我现在是看见水心里就发颤，怎么也忘不了香玉被捞上来以后那惨白的脸。想到这儿便是一身冷汗，我加快了脚步，看见四个人影在湖边儿坐着。
　　“皇姑姑！”叫我的是弘昼，他跑过来扑到我怀里拽着我的衣带说：“皇姑姑也来了真是太好了！刚才八叔和九叔正与我们在玩呢。”“是吗？”我拉着他的小手走了过去，八哥哥和九弟也与我打了招呼，旁边儿的弘时安安静静地朝我笑了笑，真是个小书生。
　　八哥哥比我还年长一岁，陪着弘时、弘昼玩儿那是逗侄子高兴，可九弟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小孩儿天性还没泯去，与他们玩得倒是开心。
　　“我说八哥哥，你瞧啊，今儿个我皇兄可是又娶了一位福晋了，你呢？”我笑着瞥向八哥哥，他的终身大事自己从来都不着急，可急坏了老佛爷和良妃娘娘了。
　　九弟听我这么说便也来帮腔道：“就是啊八哥，连九姐都开始催你了，我什么时候才有八嫂啊？”八哥哥被我们俩这么一问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干脆就脸色一沉：“小小年纪，别管大人的事儿。”我扑哧地和九弟笑了个够，还没等八哥哥再开口，雍和宫的仆人就来邀我们去前殿，说是新福晋快到了。
　　前殿里已摆满了酒席，只等新人拜完天地宴席就要开始了。额娘早由晨嫂子和椿嫂子扶着出来了，上座至父母之位。屋外喇叭唢呐吹得正欢，不一会儿敲锣打鼓的送亲队伍也到了。
　　皇兄牵了大红的绸子带着新福晋进了厅，满人成婚虽没有汉人那么多规矩，可也足够烦琐。宋佳云莹仅仅走了从大门到厅口这几步路手上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玩意儿了，红绸、苹果、花瓶、如意……
　　好不容易到了额娘面前，皇兄和宋佳云莹是拜了又拜，又敬过了额娘喝茶这才算完。一声“送入洞房”，宋佳云莹被婢女搀扶着从后堂走了，额娘也起了身道：“你们喝酒我便不喝了吧，老四，等酒席完了好生去陪你的新媳妇儿吧。”“儿臣恭送额娘。”皇兄低头等额娘回了翔跃书房，这才邀请大家入席饮酒。
　　酒杯光转，道贺声不绝于耳，今天是喜庆日子，我便也喝了些酒，陪着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众宾客酒足饭饱之际，耿氏却突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看样子是喝多了酒，脸上红晕晕的。看见晨嫂子和椿嫂子正吩咐下人给来客倒酒，她踱步走向椿嫂子嗤笑着说：“你算是什么侧福晋，爷都娶了新福晋了你还这么高兴地为他忙前忙后的？！我看啊，你是蠢！哼，倒还不如我呢，还有，你别以为肚子里有个赔钱货就了不起了，你……。”“妹妹，你喝多了，是该歇着去了。”晨嫂子脸色一变，硬声道。“我哪喝多了？我告诉你姓年的，你就是仗着出身好才能在爷身边混上个侧福晋的名号，除去这个，你哪点比得上我？什么嫡福晋、侧福晋，我有儿子，等我的弘昼出人头地了，我要叫你们一个个都好看！”耿氏不理晨嫂子，依旧盯着椿嫂子骂。“你这个贱妇给我……”皇兄猛然起身，拳头攥得紧紧的，幸好被八哥哥及时拉住，否则耿氏还真是下场堪忧。
　　她吵吵嚷嚷地说了一大通，听得满座的宾客面面相觑。我恼了，几个大步跨向她怒道：“耿嫂子，我尊你一声嫂子，就请你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别在这儿丢人显眼了。”“九公主？哼，你也来说我？你也来欺负我？别以为你是皇家公主我便怕了你，我的确是不能拿你怎么着，可我告诉你，总有一天，等爷当上了皇帝，我便是皇后，到时候，你算什么……”“你……”听她连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出来，我脑子一热，还没等皇兄动手，我便狠狠地赏了她个耳刮子，她最好清醒过来，否则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足够让那些好事者在皇阿玛面前编排皇兄的了。“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我！”耿氏被我打了一巴掌，倒是清醒了一半儿，可却恼羞成怒，竟扑向我死命地揪着我的领子，众人吓了一跳。离我最近的便是八哥哥，他的力气自然比耿氏大得多，一下子把她的手从我领子上掰开把她推出去好远。
　　皇兄脸上刚才还是青一阵白一阵的，现在已是面无表情了。一看他这样我便知道糟糕了，皇兄盛怒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的，看来今天过后在这雍和宫，甚至在这四九城里都再也见不到耿氏了。可怜弘昼了……我惊讶自己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弘昼来。“你，给我滚出去，立刻就走。”皇兄冷冰冰地说，耿氏一见是皇兄，顿时气焰灭了，连哭带爬地匍匐在他脚下号道：“爷啊，要是连您也不庇护我们母子了，我们该往何处安身啊！爷……”“弘昼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会照料，至于你，雍和宫里容不下你了。”皇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开了喜堂。
　　看着皇兄绝情的背影，再听耿氏的号哭，我突然对她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想她刚才对我大吵大嚷的确是脑子糊涂了，我便蹲下来说：“耿嫂子，你放心吧，皇兄一定会好对待弘昼的，我是他皇姑姑，自然也会帮你照料着的。”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么？
　　耿氏只顾自己嘤嘤地爬在地上哭，整个喜堂里的人们一下子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真琳，你没事儿吧？”酒席早早就散了，我和八哥哥、九弟正往翔跃书房走着，八哥哥看了看我的脖子后问道。其实刚才被耿氏揪着我只觉得实在是给皇兄丢足了脸面，还没意识到脖子上的红印子，现在才有些疼了起来。“那个耿氏太不象话了，这种悍妇，唉……”八哥哥一阵长吁短叹，“看来这娶福晋也是件难事儿。”
　　“可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我笑着说，八哥哥看了看我，赶快说：“当然了，像咱们九妹妹这么好的格格可是福晋的首选，我可没一竿子把你也打死啦。”我惊道：“胡说八道什么，我说的是赫……”刚想脱口而出的赫哲二字硬生生地被我咽了回去。
　　九弟问道：“是赫哲姐姐么？”这家伙现在倒是机灵，我只好点头说：“就是她了，老佛爷本就想把她许给八哥哥你的，为什么不试着和她接触接触？”“选福晋，须得是选自己喜欢的才行，对吧真琳？”八哥哥的眼神看着我，坚定倔强。
　　他一定也不喜欢皇室的包办政治婚姻，可是……“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赫哲呢？”“如果她不是老佛爷接来的，或许我会试试看，去喜欢她。”因为是老佛爷接来的就不行吗？我一边走一边踢着石子，按理说八哥哥娶了老佛爷的内侄孙女是好事一桩，良妃娘娘也必定高兴的，可他……这个八哥哥，时常让人琢磨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