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如梦》荼蘼未央

11、第十一章 夜来出来遛

　　夜阑了，我依旧没什么睡意。叫绿儿多点了几盏灯拿起本书坐着看，弄影给我端夜宵糕点进来，见我在看书便好奇地问道：“公主您看什么书呢？”“《婉约词》。”我轻轻地说。
　　“不愧是公主，读的书就是多，不像我们，天生的奴才命，哪儿有机会读书写字的。”听她这么说，我道：“想读书也不难，我这屋里什么不多就是这些书多，想看了就自己来拿。”“谢公主，公主您真是个好人！”听弄影这么恭维我，我倒有些感觉别扭。
　　“好啦，爱读书也是好事。我出去走走，等会儿就回来。”我实在睡不着，坐着觉得身子都僵硬了，再说今晚额娘又被翻了牌子去陪皇阿玛了，我一个人到外头活动活动再睡也没什么关系。
　　弄影一听，倒也没像绿儿一样拦我，赶快找出了大斗篷给我披上，正想和我一起出去我倒把她给拦下了：“你就在宫里呆着吧，我就一个人走一会儿。”“是。”弄影很听话地留了下来。
　　夜晚的紫禁城不比白天，有些阴风习习的感觉。不过我也习惯了，从永和宫出来，一个人往御花园那边溜达。
　　想起给皇兄娶新福晋的事儿，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担忧。宋佳云莹，我在太和殿上与她算是有一面之缘，她骨子里就透着股倔强的气息，在皇兄身边要是的了他的喜爱那还好，要是和皇兄完全不着调、针锋相对，那就糟糕了。
　　正想着已拐过一个弯儿，从景阳宫过了便到了御花园。我本闲散溜达着往里走，却见树下一个影子一闪而过。“是谁！”我警惕地高声唤了一声，那影子不见了，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停了一会儿见没了动静，便进了亭子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脚步匆匆进了园子，正在四处张望。这么晚了，莫非有人和我一样无心睡眠就跑出来吹夜风了？
　　我好奇，便一闪身躲到了假山后头。那女子走近了，显然是没注意到我。虽然是晚上，但借着月色我还是看清楚了她的脸——是赫哲。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还鬼鬼祟祟的。我正疑惑着，又看另外一个人走了过来，直朝赫哲走来。两个人站得很近，那是个男人，低着头在赫哲耳边说着什么，我实在听不清楚。
　　那男子抬起了头，竟然是太子！？
　　太子……赫哲……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夜里私会在宫里是犯了大忌的么？再说了，太子本来就是因为皇阿玛想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才允许留住皇宫的，这要是再让人揭发晚上那么不安分还跑出去和宫中女眷碰面，那可是要吃苦头的！
　　我现在心里简直是乱七八糟的，眼看着赫哲眼眸闪亮，嘴角有难掩的笑意，顺势就往太子怀里靠了过去。
　　我的天哪……原来他们两个之间真的……上次冰嬉，绿儿说赫哲像太子福晋，我还叫她不要乱说，现在看来真是确有其事了。可是赫哲是八□□后的准福晋啊，怎么可以和太子有苟且之事呢？
　　我有些沉不住气，心浮气燥，可我也知道现在千万不能出声，如果让他们发现了我，那情况就更糟糕了。要不，告诉老佛爷去，就干脆把赫哲许给太子算了？不行，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我那位太子妃嫂嫂出身名门，知书达礼，一向是皇阿玛和老佛爷眼里的好媳妇儿，我可不能干这种事去破坏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
　　那该怎么办呢？正在无措地想着，猛听得齐格雅的声音：“姐姐！快走吧，老佛爷喊人呢。”她也跑进了御花园，拉着赫哲就要走。原来她也知道这件事，我决定静观其变。
　　太子依依不舍地又和赫哲耳语了几句才放开了手，赫哲被齐格雅拉走了。我在假山后头算是松了口气，现在就算有人看到太子在这里也没关系了。
　　可就在我放下心来的同时忽然听得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进湖里去了？这一声可把太子和我都吓到了，他匆匆跑到桥上朝下看，然后愣住了，掉头就跑出了御花园。
　　我又等了一会儿才出来，跑到桥上看，是个宫女的服色……那钗子……“香玉！！”绝对不会错，那根玉钗是我赏她的。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赶快跑到甬道上，看见两个巡宫的太监，赶快把他们叫了过来，下去把香玉捞了上来。
　　因为在冷水里溺了太久，又是先饮了毒药再跳的湖，香玉一上来就已经断气了。我已经呆掉了，恍恍惚惚的。“九公主，九公主，您没事儿吧？”一个小太监问我，我摇摇头，往后退着，却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舜安颜？今晚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他在这里的原因我也懒得多想，只觉得浑身无力，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香玉！”我惊得一身冷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公主，您没事儿吧！”旁边是绿儿的声音，看她眼睛红红的，我只喃喃地说：“没事儿……香玉呢？”“香玉她……”绿儿一提起这事儿，又哽咽起来。
　　其实不问也知道，香玉是死了。可她为什么会跳湖呢？我的头突然很疼，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公主，快喝些定惊茶吧。”碧纹送了茶过来，绿儿接过来帮我吹着，我问：“弄影呢？”
　　“她听说香玉姐姐死了正在屋里哭呢，我怕她情绪不好影响了公主就自己来服侍您了。”“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把绿儿送上的茶一饮而尽。
　　“公主，佟贝勒到。”门口的太监进来通报，我点了下头说：“叫他进来吧。”我两次晕倒，两次都是被他救的，真该看看他是不是我的福星了。
　　舜安颜大步地走了进来，绿儿和碧纹都退了出去。我叫他坐下了以后问：“香玉安葬了吗？”“已经叫她的家人来领尸体了。”他说话也不敢大声。
　　好端端地把女儿送进宫来，本来盼着到了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待嫁的，可现在却要她的父母领了尸体回去，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知道二老得肝肠寸断到什么地步呢。
　　“唉……香玉是个好女孩子，为什么会自杀呢？”我在自问，舜安颜却回答我说：“还没查下来，等问明了会跟公主禀报的。”我点点头，潜意识里却觉得一定和赫哲、太子的事儿脱不了干系，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就在他们私会以后香玉就跳湖自尽了？
　　“你怎么在宫里？”我看了看他，像是一夜没合眼了。舜安颜微微一笑说：“皇上昨晚突然接到边疆急报要找人商榷，就请了阿玛和臣进宫。”“想不到我皇阿玛那么器重你们父子。”“圣恩浩荡。”他恭谨地说。

　　宫里死了宫女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凡是能进宫的，除了辛者库奴婢们以外都是满汉蒙的旗人，所以额娘也不怠慢香玉的家人，打赏了好多银子下去。
　　这几天我更是夜夜难以入眠了，反复就琢磨着香玉究竟为什么自杀。要说是和太子、赫哲有关，那到底是不是因为香玉知道了他们俩的秘密所以被逼自尽的呢？这件事除了太子和赫哲以外知道的人应该也就只有我、齐格雅，说不定还有香玉了……齐格雅？是她么？跟她有关的吧，对了，我叫香玉去伺候过她一段时日的，她一定知道齐格雅帮着赫哲和太子私会的事了，所以，齐格雅就逼得她跳湖自尽以保她姐姐的声誉，甚至性命。
　　“齐格雅……”虽然我和齐格雅不和，可是也不能就这么一口咬定她就是凶手，这样太武断了。我坐起身来朝窗外叫了一声：“弄影！”她很快就进来了，头上的珠钗已经全摘了，看样子正要就寝。“公主找我有事？”“明天你就到慈宁宫伺候吧。”“公主，是不是弄影有哪儿做错了？”这丫头吃了一惊，以为我是要赶她走。
　　我摆摆手叫她坐下，弄影犹犹豫豫地坐了，依旧盯着我。
　　“我叫你去慈宁宫，是叫你去伺候晶格格。”我慢条斯理地说，也许这条路是最容易走通的。“奴婢不明白。”“你暂时还不需要明白，明天就过去吧，我叫绿儿带你过去。晶格格不太好相处，你要自己小心。”“……是。”这些天她在宫里也学了不少规矩，知道不该问的就闭嘴的道理。
　　弄影出去之后我靠着床栏自己出了会儿神，弄影很伶俐，让她去总好过让碧纹去，省得再多一个香玉的悲惨例子。至于晶儿，也就不好意思地要把她当块跳板了。香玉刚死我就差人到齐格雅身边儿伺候她，这难免招来齐格雅的疑虑，她万一猜出来我已经知道了赫哲和太子的事儿的话，我也会惹祸上身的。所以，叫弄影呆在晶儿身边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了，晶儿与赫哲姐妹一向来往甚密，从她身上一定可以获得些有利证据的。
　　这么想着，我觉得有些手脚发凉。就算我知道了是齐格雅逼死香玉的又怎么样？我总不见得跑去跟老佛爷揭发赫哲和太子的丑行吧！那样不只赫哲和齐格雅没好下场，就连太子也……不行，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二哥，又是一国储君，我不可以轻举妄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