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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池鱼笼鸟 ...

  •   夜摊王今天的生意很好,但他的心情却很差,这也是他今天多啃了一根黄瓜的原因。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大妈,大妈染着火红色的头发,穿着廉价的汗衫在扒盒饭。大妈的面前是一摊摆的很整齐的动漫,游戏光碟。欧美中日韩,无所不有。
      一群花样的青少年围在摊前,沉默的挑选,一副老成的表情。这是罗伊广场的夜摊往后,夜摊王的老婆。他们分居已经五年了,但仍然苟延残喘死不离婚。
      分居的原因是,夜摊王坚持认为整蛊玩具才是有市场的东西,夜摊王后坚持要将游戏动漫进行到底。——所以分居。每天每天,两个人在彼此的摊前眼神厮杀,客源量不上不下,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搞得,喜欢动漫游戏的越来越多,有不少三千学院和无尘学府的客源流到夜摊王后那里。
      这两所学校不仅意味着叶孤城最高教育和最强精英集结地,也意味着钱和主流。所以,【那个老太婆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将学生群的主流控制到她那边。】这个想法最近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夜摊王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玩具已经落后了,也绝对不可能承认现在是动漫游戏的天下,更不会承认那个老太婆比他有远见。无论这个事实以多大的阵势摆在他的面前,他都要死撑下去。 【七人队!】夜摊王啃了一口黄瓜,他压低头上有些破旧的帆布帽,一股希望之情油然而生,七人队是罗伊广场的一部分,他们是一共七个人的轮滑队伍。每天晚上11点都会来这边炫技游荡,那名被称作“罗伊的乐师”的人,总是在他们到来之时,演奏出符合他们表演节奏的音乐。
      七人队也是夜摊的狂热者,其中一个代号“六道”的人,最喜欢光顾他的摊子。夜摊王窃喜的等待着六道的来临,他的到来也会吸引到“七人队”的粉丝们。
      七人队完成了表演,顺次滑过坐在罗伊广场一角摆弄音乐的乐师面前,比出各种表示感谢的手势。六道向乐师比了一个“V’的手势,乐师压低了棒球帽,似乎笑了笑。
      在夜摊王的眼中看来,乐师似乎是六道的粉丝,六道同时也是乐师的粉丝,他的动作是最切合乐师意境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知己。
      七人队从来都不在别人面前交流,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声音,除了,上次,那个叫六道的家伙跑去和人偶师搭了一句话以外。他们一般只用各自夸张的手势交谈,这并不是代表他们是聋哑人,只是他们的队规如此,过多的语言会是他们无法集中精神,在高难度的表演中出事。他们的代号绣在统一的服装之外,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夜摊王盯着那个写着六道的人游走过来,越发用力的啃起黄瓜。
      六道滑了一个闪电型突兀地在空中旋转一圈,顺风而下,绕到夜摊王后的面前,顺手捞走了一张碟片并留下了十块钱。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很认真的看着手里的碟子。《黑白记事》,这是夜摊王看到的那张游戏光碟的名字。
      六道光顾了夜摊王的摊子,这意味着,最后一个主流群也被拉到夜摊王后那里。“啪!”夜摊王将手中的黄瓜拍成了片扔向花坛。抓起摊兜和坐垫,愤愤不平地离开罗伊广场。
      巨大的球形喷泉笼罩在幽蓝色的正方体光线里,一闪即灭,一瞬又起。夜摊王后将盒饭扔进垃圾桶,不屑地哼道:“你就慢慢哭去吧,老鬼!”六道并不知道,他只是买了一个光碟,就将罗伊广场的夜摊之战推向了白热化。
      【怎么了?】Gemini比着手语问道。
      【谁知道呢。】六道回道。
      夜摊王远去的背影有些苍凉,这让罗伊广场的乐师不知道触动了那根纤细的神经,将原来激浪的都市音乐突然间改成了悲凄的孤魂曲。着调子哀伤的就像是秋天的树叶在风中瑟瑟发抖,却还死死撑着枯槁的身体,不肯离开枝头,即使那根树枝拼命摇晃的吼叫:“拜托你快下去吧,老不死的!”树叶仍旧死停在树枝上狂喊:“老子就是不走,老子要与你同生共死,不把你最后的一滴养分榨干,老子和你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这么形象传神的音乐,让大家都明白了那个矢志不渝的树叶是谁了。
      夜摊王从未授过如此瞩目的背影一瞬间凉了半截。他从布兜中掏出最后一根黄瓜,转过身狠狠砸向罗伊的乐师:“你全家都是矢志不渝的树叶,老子砸死你!”
      “咚!”黄瓜像是掉进了河里一样,掉进了乐师的脸中。
      换句表达形式,乐师那张包裹在大大的棒球帽和衣领的脸中掉进去了一根黄瓜。是的,“掉进去了。”甚至发出了声音。
      但是乐师却若无其事的从地上捡起那根黄瓜,又将音乐调回了原来的都市音乐。闹嚷的人群很快就回复喧闹,并没有谁在意这件事情,倒不如说,都市的人们,除了自己,谁都不曾在意。
      但是夜摊王注意到了。那根黄瓜不是从地上捡起来的,而是从乐师的鞋子中,空荡的裤管,空荡的鞋子,空荡的脸。根本就没有身体,漆黑一片,就像是衣服自己在动一般。夜摊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向兜售游戏光碟的夜摊王后,他每次看见她火红的长卷发,就会平静下来。
      【我眼花了吧。】夜摊王这么想着,离开了罗伊广场。
      Gemini坐在罗伊的肖像处听歌,黑色的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在六道的印象中,他总是挂着和自己类似的帅气的邪笑,当然只有六道自己才认为自己的笑容属于邪笑的范围……
      对于Gemini,时常,不,无时无刻露出超级阳光笑容的六道,对那个“我的身上有36000个枪支,隐藏在360°每个角落随时随地准备对靠近我的人开火”这种危险气息的队长一念更感兴趣一些。
      一念的身高只有158的样子,应该是小学生吧?六道踏着排轮从肖像边,滑向六道坐着的地方。【?!】他猛然感觉到某种让人窒息的气息瞬间扼住了他的理智,他回过头,四处张望,但那股气息却消失不见了。Gemini坐在那里,一念也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怎么可能?!
      六道靠向身后的雕像,平行的光线投到他的面前。他没有了笑容。
      158的一念扭头望着异样的六道,然后从轮滑鞋的绑带中掏出一枚碧蓝色的针,微微启齿,那枚针便飞向乐师和六道之间的一道黑影。“咔”,像是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裂纹在阴影飞速蔓延。黑色的暗蝶以诡异之姿从裂缝处里汹涌而出,如同横空出世般的乌云四散开来。它们在光下密密麻麻的影子却只有一念一个人才能看见,不,也许并不是这样的。
      因为六道伸出手,他极缓慢的手掌撑开,暗蝶顺着他的手向上攀飞,那些快速飞走的影子在他的脸上瞬间留下光斑,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睛,也能感觉到,那穿透护目镜的目光,是冷色调。
      一念踏着这些暗蝶的影子离开了罗伊广场,尽管这是他从裂缝中放出的异物,但是他却没有管它们的意思。他只是在一瞬间,有种如果不放出来更加危险的感觉。
      广场的音乐骤然而止。人们有些诧异的望着罗伊广场的乐师。乐师的帽子又压低了几分,他的衣着剧烈的抖动着,似乎在慌张的收拾乐器。然后,这个几年以来从未早退被称作乐师的人像逃避追击似的跑进了夜色里。
      “哈……”六道轻轻吐了一个字,带着长长的尾音。
      【跑得真快啊,我又不是什么魔鬼。】他从手中抽出一枚红色四棱石,注视着它,将它塞进裂缝中。光芒修复异物出口的裂缝,罗伊广场上那些乌云般的暗蝶一瞬间消失干净。
      【又干净了。不过,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而已。对于那些人,干净还是不干净,又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他有些消极的想。伸手抓住了一只暗蝶,看它在自己的手中化作一缕烟雾。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离“灭世情结”已经不远了。
      六道是个好孩子,他不会灭世的。十几年的人生中,他还没有交到一个女朋友,灭什么世啊。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一个人生活在焦黑的大地上,一副“我怎么还活着?”的表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真可爱啊。】
      他的心情好起来,抱着双臂,随意的在大理石的广场上滑行,抬头突然发现,Gemini不见了,一念也跑了。午夜子时,是该回家了。【诺亚的光碟还在我这儿呢……】
      许诺有些急促的往罗伊广场的方向走去。今天被司徒刹以伤患的身份叫她去那个荒郊野外的家打扫卫生,倒完垃圾回去的时候,发现木质的院门被锁上了,许诺茫然地拎着垃圾桶站在外面。过来很久才意识到司徒刹那家伙将她锁在了外面。一个星期的阴雨终于结束了,许诺本想去罗伊广场找人偶师发发牢骚的,因为连续的阴雨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找他了,心里总觉得缺了什么。可是,司徒刹一直没有回来,许诺在院子的外面等到23:00,那人还是没有回家的迹象。
      渐渐黑下去的天,有些朦胧的月光。城郊野外,随风呜咽的灌木丛和野草让人有种把这扇门剁成八段以及将垃圾桶扣在司徒刹头上的欲望。许诺感觉到了寒意,她踩着脚在院门外走来走去。
      “呼啦——”有什么异样的声音响起,许诺循声望去,一把撑开的伞从灌木丛中被风猛烈向上掀起来。虽然她不懂风向,但是那把伞怎么也不至于被向上掀起来这个异常现象她还是注意到了,而且那把伞所遇到的风似乎异常猛然。
      她看到那把伞停止异常,安静躺在那里时,有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人裹着大衣凭空消失,她并没有感到惊讶。
      朦胧的月光下,似乎有一些像是蝴蝶一样的东西翩飞在空中。许诺理所当然的认为刚才那个人是来悼念亡灵,这些是烧成灰的纸钱,被风吹上去了,悼念亡灵烧纸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可以理解。
      “司徒刹,那老爸到底有多忧郁啊,竟然把家安在城郊的坟墓旁。”许诺小声嘀咕。
      “还好,不是很忧郁,就是有点粗神经。你怎么知道这里以前是乱葬岗?”带着戏谑笑容的声音出现在许诺背后,她向前跳了一下,这是她被吓到的表现。
      司徒刹的绷带似乎重新换新了,她手上拿着文件夹。司徒刹掏出一把古式的银钥匙,打开同样古货的锁,“吱——”她推开门,在门口停住。
      “去哪了你?”她很想知道自己被关在门外这么长时间的理由,
      “买了点东西。不小心被院长拖回医院又检查了一遍。”她随手关上了门,许诺看着再次关上的门,也没什么反应,反而抬头看了看三块钱的电子表。
      23:45,马上就要午夜了。
      “混蛋!!!”许诺终于生气了,她匆匆离开了司徒刹的家。橙黄色的路灯似流萤飞过,许诺的脚步有些匆忙,她怕人偶师已经离开了。远处一抹黑色的身影在向自己过来,那人戴着黑色的护目镜,脚上踩着直排轮,由远即近,飘过她的身边。
      “那个人偶师,今天没有来哦。”许诺听他是这么说的。她一下子停住,转过身看向他,那个滑轮手也转过来,倒退着滑向更深的夜色。他的衣服上绣着“六道”两个字,朝她摆了摆手,露出夸张的笑容,那个笑容将他的下半脸全部占满,细碎的头发在轻轻摇曳,路灯在他的背后无限延伸。
      【今天没有乌云了,这么闪亮的笑容,明天一定是晴天。】许诺下意识的朝他挥了挥,虽然她根本就不认识他。
      【呆呆的。】这是六道眼中渐渐模糊的许诺给他留下的印象。
      那么人偶师不在,她究竟该干嘛?许诺的身体和脑神经从紧绷了到松弛,有些无所适从。她靠着身后的墙,几滴冰冷的液体落到她的额头,转眼就成了淅淅沥沥的雨。许诺伸出手,雨水从她的指尖滴落。
      “能允许我借你一缕发尾吗?”低沉的少年音出现在身后的墙上,许诺回过头,只见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的紫发男人站在墙上,雨水从他的身体里贯穿而出。那飘忽的身姿和亮眼的绛紫色发梢,让人有种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现在喜欢染发的高中生越来越多了啊。】许诺认真的盯着他的头发,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男人手中握着细长的弯刀,刀尖有些精致的花纹,他举起那把刀,雨水贯穿了它。
      【现在喜欢拿刀的神经病越来越多了啊。】许诺看着那把向自己劈来的刀,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
      “嚓”清亮的刀声,许诺的一缕发尾应声而落,男人轻轻跳下去,接着了那缕发尾。这是有些蜷曲的发尾,是表明它的主人从来都没有好好保养头发的证据。
      头发离开了自己,有种灵魂被抽掉的虚脱感。许诺踉跄了几步,她不想摔倒,却发现自己的脸和地面正不断接近。她咬牙挥出一记重拳打向男人的刀。
      “咔——”男人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刀被这个女人打出了裂纹。他站在那里,表情从吃惊变成好笑。【竟然还有正常人可以打坏我的刀呢。】
      “砰!”许诺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应声倒地。“你还没有……得到我的回答!”是的,少年的第一句话是问她是否可以借自己发尾,可是在还没有得到别人回答前就开始动刀了。其实好好商量的话,只要不让她变成蘑菇头,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
      “有意思的人。”少年笑了一下,用脚尖踢了踢许诺的头。这是对于他来说,是最低的惩罚。很久以前,要是有人敢弄坏他的刀,可是会被削掉一半的脑袋。他很喜欢用它来削脑袋,因为砍起来有削萝卜一样的流畅感。可是现在他只能用来割女人的头发,为此,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个男人的脚步声传到许诺的耳中,她现在无法站起来。她的脸朝着地,眼睛只能顺着黑色的石格子地砖向上看去。晕黄的灯光下,是一些银线的雨。
      【为什么我每次一说晴天它就会下雨呢……】这个她消失意识前的第三个想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池鱼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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