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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殊途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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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依旧不好,以及连续一个星期的阴雨天气让张哲心理很不舒服。他望着窗外的暴风雨和被风吹断在阴沉的天空狂舞的树枝,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换衣服。
张哲今天的衣着秉承了一贯的风格,中式传统的黑色马褂,他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将一副金边眼镜戴上。张哲是一个天生英俊的青年,欣长的身材和儒雅的气质并未因为他那中西合璧的服装和爱好所打乱,相反生出了一种别样的尊贵。他微笑了一下,将银色的怀表放进黑马褂的上衣口袋,穿鞋,打伞,迎着狂风暴雨,出门。
嗯,这位儒雅的男士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打伞出门,绝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性质,而是因为……
“老板,三根黄瓜,麻烦帮我称一下。”张哲站在菜市场里,心情有点微妙。
因为过分相信天气预报的原因,所以第一天下雨的时候,心想:“偶然吧。”然后发现偶然了一个星期……张哲家的食物只剩下一袋方便面了,连续一个星期阴雨使他不得不出来购物。但是所有的超市都因为风暴停止营业,于是他来到这家“无论刮风下雨世界毁灭火山地震龙卷爆发都24小时营业的尔等菜市场”。
“五块。”扎着头巾的老板面无表情的说。
【好贵。】张哲在心中默默念道。但是他并不打算说出来,无论如何作为一个高中老师,性别为男的生物,怎么也做不到讨价还价。
拎着三根黄瓜,二十个鸡蛋,以及四个西红柿,他离开了东大街的尔等菜市场。
张哲是无尘学府的老师,也是一年G班的班主任。
所以在狂风暴雨中拎着鸡蛋黄瓜和西红柿走路的形象,他真的不想让自己的学生看见。于是在那个昨天早晨转来的胖女生朝他打招呼时,他真的有种把鸡蛋砸到自己脸上的冲动
“老师好。”胖女生一脸石板表情,语气生硬。
“洛一其,呃,嗯。”
“老师你买菜啊。”洛一其绷着胖胖的石板脸盯着张哲的手提袋。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这说的不仅是天气,还有儒雅男士张哲的心情。
“咳……嗯……那个……上课要认真听讲。”张哲支吾了半天。
“是,leader。”洛一其将那边大黑色向前一挥,传来的声音些许模糊,只留下背影的离开。
暴雨在这个街道上弥漫开浓雾,潮湿的空气让人窒息。张哲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着洛一其的背影些许伤感。
“老师,你买菜啊。”清爽带着笑音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张哲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瞟到一把银色镶着蓝鸢花的伞从旁边转到自己面前。
少年回过头,清朗的茶褐色眸子正在打量张哲手中的塑料袋。
“你是?”张哲愣了一下,他不记得班级上有这样的学生。
“我是昨天黄昏转学来的学生白隐,在教师档案上看过你的资料呢,张哲老师。”白隐右手打着伞,左手拇指抵在裤口,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突然嘴角又勾起了几分:“这种天气还出来买菜,嗯,老师你的冰箱不会只剩下一袋方便面了吧。”
白隐看见张哲拎着手提袋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他感到心情愉快:“老师快回家做饭吧,等会你还得在一年G班介绍我呢,不要感冒哦。”
白隐转身欲走,又退了回来。他伸手将手指僵硬地张哲老师的伞拿过来,又把自己手中的伞塞进张哲的手中,心情舒畅般的口气:“啊,这么女气的伞果然不适合我,就送给张哲老师吧。”白隐转身离开。
雨水珠线般坠落,白隐从口袋里拿出一枚三角形的仪器,上面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数值:3721036℃。
【张哲老师的眼镜,真有趣啊。】白隐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原来我在别人的第一印象中,就是个娘娘腔啊——”银色镶着蓝鸢花的伞无声地低讽,似乎有讥笑的声音传来,重重打击张哲的心脏。
“哼哼~张哲老师,你买菜啊~”于是真得有嘲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哲转过身,看到了手上缠着绷带的司徒刹和一旁面容晦暗的许诺。司徒刹扬着脸,嘴角勾起讥诮的笑容,她斜睨着张哲手中的手提袋。两个黄瓜不知道何时从袋中掉出了一半。
“质量不太好啊,最近的塑料袋。”司徒刹收起来笑容,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语气说道。
“老师!打扰了!今天我请假!您赶快回去做饭吧!”许诺一把抓住企图伸手拽黄瓜的司徒刹,急速奔走。
“喂——跑什么啊你。”司徒刹依然抽走了一根黄瓜。
“神经病,还是你非要今天出院的!这么大雨,还想再进一次医院啊!别想我给你付医药费了!”许诺头也不会一顿狂训。
“老师,拜~”司徒刹朝张哲打了个手势,讥诮地笑容在张哲眼前凝刻成特写。
灰蒙蒙的天色,雨水潮湿的空气。张哲的自尊宣布死亡。
然后在叶燃的问候中被下葬。
“老师,你准备做番茄蛋汤吗?”叶燃蹲在手提袋前,朝里面望了望。
【我发誓,我再也不相信天气预报了。】他叹息着摸了摸叶燃的头,脚步沉重的离开了。
叶燃感到很迷茫。
叶燃捡起来那根掉到地上的黄瓜,这是张哲老师刚刚掉的,叶燃很想告诉老师:“老师你黄瓜掉了。”不过老师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他挠了挠头,觉得还是算了。
叶燃拿着那根黄瓜,打着青色的伞漫无目的走着。雨水游积在下水道,形成冒着泡沫的漩涡。这是他今天的课程,绕着整个东大街走一圈。他在熟悉这个城市,将每一丁点的变化都牢记于心。
他的鞋被打湿了,污渍和水渍粘在上面,水流顺着鞋的形状流淌着成两道美丽的波纹。“呼。”他叹了口气,从口袋掏出一条黑色的餐巾,擦拭自己的鞋子。
倒影中伞的色泽突然慢慢的变化,被水覆盖的地面,一片血红。那些血痕累累的记忆全部充斥在脑中。
一G四十四。全灭。戴着面具的凶手粘着浓稠血液的尾戒——墓月清歌。
“哗”!似乎有一盆大水倒在伞中。原本扛着肩上伞承受重压抵在叶燃的头上。
少年脑海中的回忆戛然而止,整个水面上的倒影也只剩下自己青色的伞影。
“啧!怎么回事?”叶燃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他回过头,看见穿着透明雨披笑得灿烂的克里古力。克里古力水中倒提着一把打伞,伞中逐渐盛满了水。
“迦临王?”叶燃愣了一下。
“早上好呀,燃燃。”克里古力看了一眼装满水的雨伞,开心的喊了起来:“哈哈,又装满了!燃燃,‘泼雨节’快乐!”于是那把伞中的水全部泼向在擦鞋的叶燃。
“喂!”叶燃惊纵的将雨伞挡在面前。
“砰!”雨水在伞面散开。叶燃的裤脚和鞋全部报废。“克里古力你搞什么鬼啊!你站在那里别动!喂!听到没,别再泼了啊!”叶燃上蹿下跳地躲避克里古力的雨水攻击,他手忙脚乱的,都不知道往哪边跑。
“哈哈!哈哈哈!”克里古力开心地把伞甩来甩去,他透明的雨衣在风中“呼啦呼啦”的鼓开。
无尘学府:8:00,早晨第一节课。
张哲看到白隐的刹那有点尴尬地抚了抚眼镜。白隐并没有等着他来介绍,早就坐在第三排的空位上。
“那边,坐在窗台上的男生,是新来的,呃,名字叫白隐。对了,那是许诺的位置,白隐,你……”张哲随便介绍了一下,突然想起今天请假的许诺。
“我不太想换,老师。我不能坐在这儿吗?”白隐在桌子上敲了一下,笑着说出一句很那啥的话:“我喜欢风吹过的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得略微夸张,就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台词一般。这是某个摩托广告的台词,白隐一直很有兴趣将它用到现实生活。
【摩托广告。】张哲在心中吐槽。“那你就坐这里好了。”等许诺回来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张哲想。他是一个很温柔也很懒得老师,因为很温柔所以很懒,倒不如说,因为很懒所以很温柔。
叶燃没有出现。张哲扫了教室一周,没有任何角落里发现叶燃。
【算了,他自己会回来的。】他严重缺失的热情让他放弃了寻找丢失学生的想法。
“上课。”张哲挥了挥教鞭,他看到一直窗外的白隐的笑,加了一些讽刺的意味,尽管他并没有看着自己,但张哲知道,那个笑容和讽刺是给自己的。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讽刺就讽刺吧。】他温柔并懒惰地想。
“看来我招人厌了呢。”白隐仿佛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后座睡觉的男孩子,睁开眼睛,用着极度不耐烦地眼神瞪着他。
叶燃在雨中跑了很久,直到他的耳边除了雨声什么都不剩。他站在停下脚步,站在郊外。这次跑得真是太远了,荒芜的叶孤城城郊,疯长的野草,参差不齐的灌木,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对,还有什么。
叶燃看见左边一个中式传统的古宅,面前,他只能看见里面的阁楼。
雨下的很大,叶燃的伞遮着他的脸,望着那座院子的门,然后转头将伞扔到灌木丛中。这是他所不熟悉的领域,他站在那里,瞑目,全面休息。雨水拍打着他的脸,他也不躲闪。雨中的树枝和野草,悄悄舒展开叶子。他睁开眼睛,这片地域已经成为他所掌控的地方。
叶燃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年,相对的,他也是一个消极阴暗的人。
他有多单纯,多粗神经,他就有多敏感,多纤细。在一些目的中,在一些他所定义的生存目的中,他就会变成这样的存在。
现在,他感觉到了什么,他生存的目的。那种让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血腥味将他包围。亡灵在哭喊,在悲泣,他们伸出手,不是为了将他拖人地狱,而是为了让他离开。亡灵们爱着他,深爱着,所以他绝对不能踏入地狱。
他站在那里不动,因为他知道,把他的同伴变成亡灵的人,就在附近。
那座院子其实已经很陈旧了,有些腐朽的木门在雨中泡得发软。古典镂花的阁楼,它的内里其实很现代化。那是一个人的房间,那个人掀开厚厚的白色窗帘的一角,沉默的看着窗外的雨和雨中的叶燃。
【是他啊。】那个人这么想着。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人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叶燃是摆着阳光笑脸的人,发自内心可以灼烧别人的阳光,也混杂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杀气,审视着靠近他的每一个人类。那个人坐在落地窗前,有些细微的笑意出现。左手抓住右手的小指,骨骼被强大力量扭曲的变形,绷带上又出现血液的颜色。
“啪!”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在那个人的耳旁。那人放下窗帘,木然地转过头,有些讥诮的笑道:“喂!你是来抄我家的吧?劳动委?”
于是许诺把怒火昂然从厨房伸出,有些阴狠的回道:“的确。你,给我过来帮忙!”司徒刹从窗前站了起来,慢悠悠的往厨房晃去。“我可是伤患呢,劳动委!”
厨房一片狼藉。这是她打开厨房门所看见的场景。许诺正趴在地上,收拾那些破碟子。她皱着眉头表情非常生气,但是司徒刹知道,那是对她自己的,许诺这种人,只会对自己生闷气,若是对别人的话,她早就发泄出来了。
“怎么了?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吗?”司徒刹靠着门口,居高临下。
许诺没有搭理她,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叫司徒刹帮忙的事情。
一段时间的沉默。
许诺将碎渣收拾好,很正常也木然地问道:“你的家人是不是都有精神病?喜欢住在荒郊野外,显得自己很忧郁?”
“嗯,差不多。我家的人啊,都是表现欲很强的人呢。‘忧郁’这种美丽的外在,当然要好好的展示出来咯。”
“那你家那群忧郁的人知不知道。这种荒郊野外倒垃圾该怎么办?”许诺望着装满的垃圾桶,
“随地倒……”司徒刹望向了别处,像是逃避这个事实。他们司徒一家在展示忧郁的同时也展示了随地倒垃圾的不良习惯。“反正是郊外……不会有谁发现的。”司徒刹比了个“YOU CAN”的手势,嘴角挂着该死的笑容。
又是一段时间的死寂……
许诺盯着司徒刹,然后默默地拎起来垃圾下楼。
克里古力挥着伞,突然发现早就叶燃不见了,他一个在那里挥伞,都不知道在打些什么,城郊的空气并没有因为长满杂草而清新起来。冰冷的雨不间歇的浇在她的雨衣上。他伸出手,有些呆滞。
上天并没有给他多少孤独的时间,许诺拎着垃圾从院子中出来,然后随手扔在灌木丛中。
“诺诺!诺诺!”克里古力欢快地叫声让她吓了一跳,没想到乱扔垃圾就被抓了个现形。她有些僵硬地直起身,回头看到了克里古力那灿烂的金发,瞬间有些晃眼。
“克里古力?”
“诺诺,你看到燃燃了吗?”克里古力走到她的面前。
“燃燃?又是你养得什么东西?”许诺随便的问。克里古力经常为了这些东西经常到处乱跑,因为它养得东西从不安分,就像他一样。
“不是啦!是燃燃啊!就是燃燃!”克里古力急的跺脚,他从来都搞不清楚重点,只是一味的强调这个名字。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他知道的东西,全世界都知道。
“好了好了,我帮你去找。”许诺摊了摊手,然后绕着院子找起来。这就是克里古力喜欢她的原因,无论那样东西是否存在,无论那样东西她是否知道,只要是克里古力想要的,她都会去找。这样的诺诺对于克里古力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燃燃~~~~~~~”许诺顺着院子懒洋洋的叫起来,语气呆板:“喂~~~~~燃燃~~~~~”
叶燃坐在墙头,那个人的气息已经消失掉了,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落下,落在许诺的伞上。
叶燃漠然地看着许诺打着伞绕到院子的另一边,他听着她用呆板的语气叫他燃燃,看着她一遍遍环绕着这个院子走,一次次从他的下面经过。她就是不抬头看着他。
【多好啊,她叫我燃燃呢,她根本就不知道燃燃是谁吧。笨蛋。】叶燃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阴暗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诺诺!诺诺!”克里古力从后面跑了过来,他露在外面的一缕金发被雨水淋湿,脸颊上沾了一些水渍:“诺诺,我已经找到燃燃了,你回去吧。”
许诺点了点头,撑着伞走进了院子里。她没有问燃燃是什么东西,克里古力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对于他们是没有必要的。
克里古力看着许诺进了院子,他仰起头,摆着一副灿烂笑容的表情对叶燃伸手:“我找到你了,燃燃。”
叶燃看着他,无表情:“矮子,我够不到你的手。”
“噢,我忘记了呢。”克里古力抓了抓雨衣,将自己手中的伞收拢,抬起伸向叶燃:“这样就够得着了。”
叶燃抓着那把伞的伞尖跳了下来。
“背我回去!”克里古力天真可爱的欢叫道。
“不可能,我不背矮子。”叶燃回拒。
“背吧,背吧。”克里古力叫道,跳上了叶燃的背,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打着伞,那把伞真得很大,将他们二人全部笼罩在其中:“我会帮你打伞的。”
“……”叶燃没有说话,他伸手托了托背着的克里古力,然后从口袋拿出那条黑色的餐巾去擦拭克里古力沾了水渍的脸。“脏死了。”
“那个,燃燃这是你刚才擦鞋的餐巾吧。”
“还有一半是干净的,你就将就着用吧。”
“好伤人心哦。”
“活该。”
………
司徒刹站在窗前,她听到许诺上楼的声音,还有一直围绕着这座院子清脆的电子合成乐,变得越来越远。【干嘛这么执着,你看,被人盯上了吧。】她笑了起来。
被叶燃丢在灌木丛中的雨伞,随着声音的消失自动收合。
戴着棒球帽的人,盯着远处的宅院。那人走开了。【我会再来的。无论你布了多少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