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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华宴生辰 ...

  •   第二章华宴生辰

      踏着绵软的红色羊毛地毯,月凌安深深地吸了吸空气中弥漫着的熟悉却又好像只是存在于记忆中的杏花熏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拂起重重珠帘,有着抑制不住的微抖,闪闪烁烁地折射着阳光的珠帘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贴身婢女洛瑶已经率领览华宫的一众婢女奴才恭敬地跪在了前厅迎接她的归来。

      “奴婢恭迎五公主回宫,五公主万福金安。”

      整齐的声音在前厅里有着明显的回音。月凌安的鼻子有点酸,不觉地双肩一松,喃喃地说道。

      “三年了呢,终于回来了。”

      锦夏国蓉雅皇后嫡女,五公主,月凌安。

      一番香薰沐浴后,月凌安端坐在台镜面前,任由洛瑶摆弄着她的头发,水剪明眸看着镜中的自己,愣愣地出神。

      “公主,这么久才回来一趟,整个览华宫都冷冷清清的,甚是孤寂。”

      “孤寂?“月凌安明眸流转,透过镜中看着身边的婢女,洛瑶一看这模样,定是又要有什么坏主意了,她连忙拿着梳子在月凌安面前晃了晃,急忙说道。

      “公主莫不是又要算计奴婢了吧,玉琼宫的小琳说,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要默默地看着公主,还要透着浓浓的哀怨,这样公主就会很心疼奴婢的。可是,“洛瑶手抚着如瀑的秀发,满是无奈,”洛瑶又不是戏班子出身的,怎么也不知道眼神要怎么哀怨。所以,所以公主不要算计我哦,那是小琳教的。“

      “你个鬼东西,本公主哪里舍得算计你哩,“月凌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忧人忧己的模样,玉脂般的面容硬是被装成了一个愁苦相,语气也有些低沉。“方才,听闻洛瑶万分孤寂,本宫甚是不安。莫不是伺候本宫久了,生出了疲惫?改日本宫做主,将你逐出宫,也好让本宫这览华宫清静清静,莫多了什么哀愁,那可就是本宫的不是了。又或许,本宫近日难得空闲,为你选一良婿,那便是极好了吧。”

      “扑哧,”洛瑶将一束青丝绑缚于头顶,轻轻地梳成一团,“公主切莫担心,洛瑶怎忍看公主孤身在宫中,定是不舍离去的。那个‘孤寂’啊,让它去十万八千里见神仙去吧。”

      “真是无法无天了,我都摆出这么张万年怨妇脸,你居然还能这么油嘴滑舌。”月凌安揉了揉脸颊,语气满是埋怨,“看来有空我真的要治下你这个家伙了,刚刚那样的眼神,就是哀怨啊,哀怨啊你懂吧?”

      洛瑶将珍珠束环束在了头顶,还仔细地理了理略微打结了的珍珠垂帘。有些许稚气的脸上笑容浅浅。

      “我不懂啊,公主方才那样,在奴婢愚昧的目光中,和抽筋似的。”

      月凌安猛地吸了口气,万分受伤地用手掩面,仿佛是遇到了多么无语的事情。

      “好吧,你不懂我的哀愁,洛瑶。我服了你了。”

      “哪会,公主怎么会有哀愁呢。你可是我们锦夏的镇国之宝哩。不过,公主这一次怎么这么久,三年了呢,奴婢很是想念你啊。”

      月凌安看着镜中装扮华丽的自己,竟然有些认不出来,这样的装饰虽不繁杂,但是,与在未央山上,只穿紧身骑装之类的衣服相比,可是华丽了不少,收起了一身凌厉,多了几分柔美和乖巧。

      淡绯色的翻云织锦宫炮长长地垂至脚踝,腰间恰到好处地配上一条五孔玲珑带,衬得她的身形柔美婀娜。三千青丝只是挑了一束缚在头顶,其余的则松松散散地垂直腰间,没有一丝不妥帖。一圈耀眼的瑶夕海夜明珠发冠稳稳地置于青丝之上,垂下来的珠子在微风的轻拂下闪闪烁烁地晃动,激起了一方的绮丽。原本就姣好的面容,此时更是风华绝代。

      月凌安满意地转了个圈,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自主地挂起了一个端庄的微笑,樱唇轻挑,万华星斗,都不及一分。

      末了,她才好似想起刚才的对话,这才回过身,看着身边的洛瑶,开口说道。

      “没办法,为了争堂主之位,我只能在师门里面苦心准备三年,拿不下堂主之位,无颜见父皇母后。不过,好在,总算被我弄到手了。”她满不在乎地托着下巴,眼里写满了纠结,“我好想去找三皇姐啊,后天就是她的生辰了,好在我赶到了。可是,按照规矩,我要先去和父皇母后请安呐。”

      “现在辰时还未到,公主可以先去玉琼宫,再一起去彤露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间是够的。”

      洛瑶已经贴心地备好了车辇,她拿来了一个淡黄色披风,仔细地帮月凌安系好后,恭敬地站在一边等待她的决定。

      “就按你说的办,那么,现在,我们,就,嗯,摆驾玉琼宫!”

      月凌安一开心,步子跨得有点大,差点被裙子绊倒,她嘲讽地拍了拍裙裾,一脸无奈。

      “没办法,在山里男人堆里呆太久了,真是悲哀。”

      一旁的洛瑶已经笑得双肩乱颤,月凌安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一脸无奈地朝宫门走去。

      玉手缓缓地掀起车辇上的薄薄纱幕,水剪明眸望向了宫中的某个远方,樱唇微挑,目光恬静而美好。

      黄砖红瓦,重重宫门,青石板路点点延伸,宛若没有尽头……

      绮罗碧湖边,一个衣着鹅黄色华服的女子静静地靠着湖边的石头,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她抬手间,纺纱水袖流动,便在湖面上洒下了一把饲料,看着跃动的鱼群争相抢食,粉雕玉砌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仿佛这一切都不在属于她的世界里。额间的紫水晶挂饰折射着晨间的一缕缕阳光,略微有些耀眼。

      “凌霜。”一声略微低沉的叫唤自身后传来。一个着褐色绣金锦袍的男子出现在女子几步之遥的地方。
      他将头发全部绑缚在了上方,用一个金色的镂空龙簪束好,小麦色的面容在阳光下镀上了层朦胧的金粉,没由来地多了几分尊贵之气。

      男子挥了挥手,侍女们便都福了福身,有序却又五音地退出了后花园。气氛依旧是一片安静。他走到了女子身边,脚步声在这个寂静的地方愈发的清晰可闻。他墨黑的浓眉下,一双眼眸炯炯有神,满眼都是眼前的女子。

      “太子殿下这么早来我玉琼宫,所为何事,凌霜甚是不解。”

      女子额间挂饰微微晃动,可是,她却没有半分转身理睬身边男子的打算,依旧独自悠悠地望着这湖面,薄唇轻抿。

      “三公主定要与我这般阴阳怪气地说话吗?”男子没有生气,语气里面除了淡淡的无奈,还有浓浓的宠溺,“凌霜,昨晚的话,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在进行着什么,你不要在意。”

      “陌东涵,我虽身为公主,但也不过是一个女子,我不懂你的家国天下,不懂你的雄图霸业,我也不要懂!”月凌霜缓缓地挥了挥鹅黄色水袖,眉目间没有一丝的表情,“你可以在你的琉叶干什么都行,兄弟间的争夺本来就是我们皇室的命,可是,凌安不是你们的,你,”她转过身来,眼瞳竟是微微的淡蓝色,她眼光直视,没由来的让陌东涵感到身边有股寒气,“打消了动她的念头。即使,即使将来真的不得已,我宁可分享,我也要她好好地活着!”

      陌东涵怔了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地搂住了身边的女子,语气里的宠溺清晰可见。

      本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情的,可是昨夜的谈话竟然好巧不巧地被这个人听到了。也罢,这也只不过是一点小问题罢了。

      “我知道了,凌霜,放心,我想,我可以好好解决的,君临天下,身侧之位,我只想留给你。”

      “东涵,”月凌霜薄唇轻启,一句小小的呼唤在他们之间萦绕,“若是可以,我更想要当一个逍遥的人,山山水水,饱览江河,也是一番不一样的美好。”她顿了顿,好像是回忆着什么,“我的母亲不过是父皇‘不小心’临幸了的宫女,难产而死,是皇后娘娘不嫌弃,亲自抚养我的,给了我不敢奢望的公主封号,我与安儿情深意重,就算是为了我,不要动她。”

      陌东涵下巴抵着月凌霜的秀发,怜爱地轻轻摩挲,他的目光看着一湖的游鱼,缓缓地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定般。

      “好。”

      “禀殿下,五公主求见。”

      月凌安一听,满目的凄美转眼消逝,她连忙整了整衣饰,声音里有着无法掩盖的欣喜。

      “快传。”

      陌东涵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装出了一副很受伤的模样,眉目间都是满满的埋怨与不满。

      “公主殿下果真是偏心,在下刚刚来的时候,就只会给我张冰块脸,而一听她来了,什么冰块都不见踪影。我真吃味呢。”

      月凌霜娇嗔地推开了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淡蓝色的眼眸倒影出了陌东涵笑意浅浅的面容。
      “殿下还没有用膳吧,小琳,还不快领太子殿下去瑶梦居用膳。”

      “那本太子就先谢过公主安排,告辞。”

      说完,浓墨的英眉微挑,笑着离开了后花园。

      月凌安到绮罗碧湖边时,便看到月凌霜依旧安静地坐在湖边喂鱼。她面容冷冷,方才的欣喜仿佛只是幻觉,只有这样的面目才是她本来就应该有的。

      月凌安让随身的洛瑶退下后,恭恭敬敬地福下身子,语气波澜未动。

      “皇妹凌安,拜见三皇姐。”

      月凌霜美眸斜睨,语气清清淡淡。

      “原来是五公主来啦,多年未见,此番回来还要本宫三番四次地飞鸽传书,想来,那山里的世界,是比从小长大的宫闱来得欢快些。”

      月凌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管什么礼数,向前几步从后面搂住月凌霜,一扫方才的恭敬谦卑,眉目间的笑意浅浅。

      “大清早的三皇姐就给安儿脸色看,原来是为了这事啊。没办法,半路救了个路人甲,可是,不是也没耽搁嘛,照样可以回来蹭皇姐的饭吃。”

      月凌霜也任由她搂着,微微扬起的嘴角已经泄露了她的伪装。

      “三年未见,现在可好,连个路人甲都比皇姐重要了,平白耽搁了大半月,甚是伤人心呐。哎,这胳膊,感觉都瘦了不少。”

      “是啊是啊,真的,在山上都只剩下骨头了。”月凌安撒娇地扳过了月凌霜的身子,耍赖地挥着自己的手臂,“皇姐这次可要好好地给我补补,不然,不然……”

      她水袖掩面,居然真的快要落下泪来。月凌霜斜睨了她一眼,一下子拍下了她掩面的手。

      “好了,你那几招破功夫,还要在我面前博同情是吧?”她看了看时辰,略微想了会儿,“原本想来备了糕点在瑶梦居,可惜,这时辰,我们还是先去给母后请安吧,早膳就在彤露殿吧。”

      “皇姐说的,正和小妹心意。”她水剪明眸微转,轻轻地趴在月凌霜的耳边,“我刚刚看到某个太子从玉琼宫离去哦,皇姐……”

      “啊哈,时辰真的不早了,安儿还不快快准备,我们去请安吧。”

      两朵姐妹花并肩走出了后花园,一个甜美一个恬静,阳光在她们身后洒下一片芳华,仿佛给她们镀上了层朦胧的金粉。

      这个清晨,还真是愈发的喜人呢……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那么的灼人,月氏姐妹让车辇停下,携手踏上了通往彤露殿偏殿的樱花小道,两朵姐妹花,一个灵动,一个端庄,一步一步,融入那花开的画卷。此时樱花开得正旺,不知道锦夏君上用了什么方法,让这花期极短的八重樱,除了冬天外,都能持续地怒放,走在这里,宛若梦回仙境。

      “此番琉叶太子到来,难道是,好事将近?”

      月凌安忽然伸开双臂拦住了凌霜的去路,玉脂般的面容闪着狡黠的笑意。纷纷扬扬的樱花瓣,恣意地舞动着粉色的雨雾,月凌安浓密的睫毛慢慢闪动,亮亮地看着皇姐淡蓝色的美眸,似无意,却或许有心……

      月凌霜粉雕玉砌的面容依旧是一抹端庄的微笑,她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月凌安,便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盖住了那双绝世的蓝眸。

      “皇妹多虑了,太子此番只是顺道而来,并没有其他表达。有些事情,皇妹大可放心。”她略略停顿了下,睫毛一闪,看不出什么情绪,“三年未见,皇妹的眼线倒是没有松乏。”

      月凌安浓密的睫毛如同一双浓稠的小扇子,轻轻地扑闪,唇边的微笑却是明显的尴尬。她讪讪地低头整理了自己的华服,忽然间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人儿。或许是因为太亲密,她才这么显山露水地问她。

      月凌霜轻轻地拉起了凌安的手,眼底笑意浅浅。薄唇轻启,声音甜美可人。

      “安儿,不必担心。琉叶,不足为惧……”

      月凌安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千千念却早已打响。母后很少彩鹤传书,可是,就在那天晚上,她在竹屋收到了,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陌北影的伤恢复得如何,也才这般的快马赶回。方才,才那么问皇姐,不是不信皇姐,只是,想要知道些,或许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罢了。

      难道,母后,终是要用到我了吗……

      “身为女子,为何不入青龙门学强身健体之术,却入朱雀门习奇药异毒呢?”

      冷不防地,一双墨黑眼眸撞进了月凌安的脑海,清晰,而清冷……

      “东涵的话,是不是你也听闻了?”月凌霜话锋一转,忽然发问。“安儿?”

      “啊?”月凌安一惊,才从那方回忆中回过神来,她疑惑地看着凌霜,玉脂般的脸上被那漫天的樱花雨衬得万分的好看。

      “东涵的一些话,你不该听的,是不是,听到了?皇妹越发的没有个模样了。”月凌霜心下一惊,下意识的语气重了些。两道柳眉无声地蹙在了一起。

      “皇姐多虑了,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方才那一问,真的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凌安知道,皇姐是什么样的人,眼线之说,皇姐笑话了。”

      月凌霜的注意力并没有在眼线上,她一听凌安什么都没有听到,倒是轻轻地松了口气。

      “其实太子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些安儿没有必要知道的事情罢了。既然没有听到,那边是好,”水袖轻挥,带下花瓣无数,她率先迈开了步子,笑意端庄,盈盈如水,“安儿走吧,时辰不早了,母后该是等乏了。”

      “好。”月凌安提起锦绣裙裾,淡然一笑,跟了上去。

      入夜,夜风习习,有丝丝轻微的薄凉,暗红色的宫门灯影重重,影影绰绰宫灯在风的轻拂下缓缓摇曳,地上的昏暗的影子也随着一闪一闪。寂静的石板路上除了偶尔巡逻的卫兵整齐肃穆的脚步声外,再无它语。墙角的虫鸣或许也怕打破这份寂静,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陌北影华服贴身,天蓝色的水链锦衬得他的棱角分明的容颜多了几分柔美。镂空的擅香木宫窗大开,他一手执着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下巴,墨黑的眼眸倒映着那漫天的星辰,迷离而梦幻。桌边的茶水氤氲着袅袅的烟气,清淡的茶香被一阵清风吹散后,又淡淡地聚拢,青烟,袅袅……

      “南瑜改道了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喃喃轻语,修长的手指哗地抖开玉扇,漫不经心地看着上面的图画,唇边的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我是不是也要去凑个热闹呢。”

      一片薄云飘过,遮住了一方的星斗,让墨蓝色的世界显得愈发的深奥迷离……

      此时的览华宫,月凌安的身边只剩下一个洛瑶,她低眉垂首,静候在一旁,恭敬而本分。

      月凌安刚刚沐浴,只着着单薄的淡紫色纱织丝衣,长长的裙摆垂在桌脚,她光着脚,明眸松松地闭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好似已然深深地沉入了梦乡。
      殿内此时也寂静无声,袅袅杏花香从铜炉里缓缓扬起,淡雅而不甜腻。白水晶珠帘被微风一带动,便微微晃动,撞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月凌安忽然睁开了眼睛,明眸中看不出一丝的情绪。她转头望向窗外,依旧是没有明月的星空,却也并不显得孤寂。

      “明天,就是皇姐的生辰了吧。好像,好久没有和大家这么热闹了呢。”

      “公主,夜深了,还是早点安歇吧。”

      “洛瑶,我在宫外的府邸有没有打理啊?”她松散地打了个哈欠,声音清冽却也万分的懒散。“我不知道要不要去住几天。”

      “公主府邸自然是有打理的,公主不必担忧这些琐事。倒是听花匠说,府里的千层杏花开得甚好,改天,我们也去看看吧。”

      洛瑶浅浅地笑着,些许稚气的脸上写满了向往。

      “府里的难道有宫里的八重樱好看?”月凌安拍了拍自己的脸,忽然想到了什么,明眸一亮,“若是这么好看,要不弄几盆进来吧,我还没有想好要给皇姐什么礼物呢。”

      “扑哧,”洛瑶忍不住笑了,“公主,你好像从来都没有给三公主准备礼物啊,都是,直接去凑热闹的。”

      月凌安眼神示意,她便熟练地倒了杯茶。

      “那也是,”月凌安满意地捧着茶杯,“我难得回来,什么礼物,都是假的,三皇姐可是什么都不缺的。“

      “是公主懒得去想礼物吧。”

      月凌安闻言,点了点头,一脸的认同。

      “山里能有什么哩,送礼物什么的想到我脑袋都晕掉了。三皇姐才不会那么小气,要我送那些拿不出手的东西。再说了,整天和药草打交道,礼物,嗯,也不离药草吧……”

      “公主,这个就算了吧。”

      “是啊,我也觉得这个可以没有,所以,我就直接把我自己带回来凑热闹就好哩。”

      月凌安樱唇轻扬,望着窗外的夜景,明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准备了许久的三公主生辰宴,终于在众人殷切的期盼中,款款到来。晚霞才刚刚在天际汇出一道亮彩,锦夏皇宫中早已灯火通明,宫娥们进进出出地准备着晚上在祁阳轩的宫宴,来来去去,却也井然有序,她们托着盘子,美酒凌立,佳肴满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训练好的浅浅笑意。三年未归的五公主,如今归来,三公主的生辰自然是办的比以往隆重些,请了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们,连年轻的王公子弟都有宴请。皇后此举,耐人寻味啊。

      月凌霜端坐在台镜前,侍女琳儿正仔细地帮她打着发饰。三千青丝认真地挽在了头上,两旁的金步摇闪闪烁烁地甚是耀眼。一袭火红水袖锦裙恰到好处地将她的玲珑身段呈现,裙摆蓬蓬松松,淡蓝色的眼眸望着镜中的自己,浓密的睫毛轻轻扫动着,自有一番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当看到镜中的人影时,略微怔了怔。

      “凌安,你怎么过来了?”

      月凌安笑着站在她身后,明眸中眼波流转,樱唇微启,自有一番清丽。

      “来看皇姐准备得如何啊。”

      月凌霜笑了笑,抬手接过凌安递来的金钗,对着镜子比划了下,淡蓝色的眼眸中笑意浅浅。

      “是不是,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了?“

      月凌安一听,挂在嘴边的笑容瞬间多了几分谄媚的味道。

      “皇姐,我千里迢迢地回来,算不算是大礼物啊。”

      月凌霜白了她一眼,继续摆弄着自己的妆容。

      “以前就算了,这次可不行。难得你回来,父皇龙颜大悦,一定要你我献舞一曲,这个是皇命,不要赖啊。”

      月凌安的表情明显僵住了,她愣愣地看着镜中雍容华贵的皇姐,半天想不出推脱的话语。

      “所以咯,待会你就不要想着开溜,好好静下心舞一曲给父皇母后,文武百官可都看着呢。“

      “可是,皇姐,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上去,不是干丢脸吗。“

      “我们的默契你还不相信吗,不怕,可以的,试试吧。”

      月凌霜给了凌安一个放心的眼神,一边吩咐着洛瑶去备几套舞服。

      月凌安只得认命地坐在了桃木椅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祁阳轩已然是一派歌舞升平,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各自的席位上尽情地攀谈着,品酒赏宴,无不欢喜。

      在一处雕楼的角落,一抹颀长的身影悄悄地站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甚至是,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人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雕楼。

      墨黑色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他俊美的面容却是笑意浅浅,一身的干净整洁,看不出是从远在千里之外的邻国宫殿来的。素手执着玉扇,看着楼下的宴席,薄薄的唇边一抹随意的笑意轻轻扬起。

      熙王,陌北影。

      “陛下,娘娘驾到……”

      一声尖锐的通报声让原本吵闹的祁阳轩瞬间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都必恭必敬地伏地跪着。

      明晃晃的龙辇移近,锦夏皇帝携着蓉雅皇后缓缓步上正座。皇帝不过四十来许的年纪,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威严四射,有着说不出的庄严和大气。站在他身侧的蓉雅皇后更是道不尽的雍容华贵。月凌安和她长得非常的相像,可是,却分外的清丽灵秀,倒是月凌霜,想来常年伴在身侧,皇后的雍容华贵,一举一动,倒是十分的相像。

      “都平身吧。”

      百官闻言,谢恩回座。月凌霜和月凌安的座位刚好在皇后下方,她们来得有些迟,连忙请安后入座。蓉雅皇后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她们才刚坐下不久,百官中就有一个清俊的声音响起,既然将一派繁华也给压了下去。

      “末将方卓航,恭贺三公主金安。”

      原来是大将军方毅的长子,此番刚从塞外打了胜仗回归,一身的豪气与得意无法掩藏。他高举酒杯,遥遥地冲着月凌霜一敬,便豪爽地仰头饮下。

      张狂,却也豪爽。

      月凌安淡蓝色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她礼节性地举起酒杯,薄唇轻启,声音甜美。

      “本宫也敬方将军一杯,贺将军胜仗归来,扬我锦夏威名。“

      水袖轻掩,一饮而尽。

      月凌霜的一举一动都倒映在陌东涵的深邃的眼眸中。他的座位离她并不是很远,他看着她应对自如,看着她雍容华贵,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倾心,瞬间暖暖,一身霸气,竟然多了几分柔美。

      凌霜,你这样的女子,后位,除了你,谁都不配。

      月凌霜并不知道此刻的陌东涵想了什么,她放下了手中的玉盏,华服水袖一挥,端敬地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会儿,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身边的月凌安,很是好奇,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她那么安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是,被宫灯照红的一片苍茫夜色……

      “安儿?”

      月凌安坐在位置上,广袖下掩着她紧握的双手,她看着不远处雕楼上的那抹黑影,明眸中透着一丝丝不明晰。当凌霜轻唤,她方才回过神来。

      “什么?”

      “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就是一曲舞吗,不用担心的。”

      “皇姐多虑了,安儿不是在担心这个。”月凌安给了凌霜一个微笑,只是笑得有些许心不在焉。

      月凌霜水袖微动,握住了凌安的手,锦袖交织,月凌安这才收回了视线,整了整自己的服饰,长吁了口气。

      那味道,是属于她的护神丹,陌北影,他来做什么?

      她给陌北影的那颗护神丹,刚好是用自己的血液为印子炼制的,护神丹和药引有着很微妙的联系,比如,即使没有在身边,只要距离不是很远,护神丹独有的气息,丝丝缕缕,多少会被药引觉察。

      她看了眼近处的陌东涵,他正举着酒杯和身边的大臣对饮,谈笑间,觥筹交错。当撞上月凌安的视线时,他大方地举了举酒杯,月凌安只好遥遥呼应,礼节性地回了一杯酒。

      也罢,那个家伙或许是闲的无聊,爱在那里就愣在那里吧。月凌安悠闲地晃了晃自己的酒杯,本公主的美酒,可不请悄无声息来去自如的人。

      “启奏陛下,吾等听闻三公主才貌双全,令天下多少二郎心生向往,今日一见,果然国色天香,皇族之后果然多龙凤啊,此乃我锦夏之福,陛下之福。臣段诺敬公主一杯,愿公主万福金安。”

      月凌霜薄唇轻启,淡蓝色的眼眸中清澈明亮,她只是虚举了下酒杯回了中枢丞相长子,户部侍郎段诺后,婷婷起身,水袖轻挥。

      “本宫谢过段大人的赞誉,女子沾酒多有不妥,不如,本宫和皇妹共舞一曲,以表各位大人今夜的到来。”

      说吧,倩影想着锦夏皇福了福身,锦夏皇严肃的面容望着这个女儿,竟也有了些许的柔意。他龙手一抬,爽朗大笑。

      “霜儿所言甚是,今夜是你们年轻人的,霜儿尽兴便好,只是,”锦夏皇龙目微动,看向了凌安,“安儿刚刚回宫,共舞……”

      “父皇无须担忧,安儿与皇姐心有灵犀,定不辱没皇家威仪。”

      月凌安闻言,连忙起座福身,还好方才皇姐和我先打了招呼,真是,跳舞?好吧……

      “那便去吧。”锦夏皇闻言,威严的面孔浮起一丝微笑,龙袖一挥,月氏姐妹便离席换装。

      雕楼一侧,那抹颀长的身影依旧淡漠地站在那里,风扬起了他束发的玉色垂带,凌空翻舞。他衣着简便而华贵,让巡逻的守卫以为是哪家不爱凑热闹的公子,便也没有上前询问,竟然生生让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看着楼下,好在灯影攒动,夜色苍茫,主座的人物,除了凌安,没有谁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祁阳千舞台忽然响起了悠扬的离琴乐,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一阵青蒙蒙的烟雾悄然散去后,入目的,是两位犹如仙女般的存在。

      月凌霜淡粉色的云锦罗裙亭亭玉立,琴声渐起,她素手微台,修长的手指灵动地变换着手势,水袖滑下手臂,玉臂盈盈,笑容浅浅,纵是一方柔情也化作阵阵微风拂过,舞姿曼妙,婀娜高贵。

      离琴声渐渐停歇下去,当其他乐器跟进了的时候,月凌安玉手收紧,起身离开了琴位。莲步轻点,一袭淡紫色的连云锦,长长的绸带绕肩垂与手边,三千青丝挑了一束归于脑后,一柄小巧的粉色玉扇恰到好处地别着,一个回转,丝带劲舞,与凌霜相合。

      丝带在她的手中注入了内力,不似凌霜的柔情似水,她是那抹桀骜的虹,一柔一刚,配合得天衣无缝。身形轻展,丝带凌空,明眸一扫众人,生生将席上个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乐随舞动,风华绝代……

      陌北影墨黑色的眼眸犹如一方墨玉,他紧紧地看着台上的女子,薄薄的唇漫不经心地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扣起,敲着围栏,没有规律。

      凌霜柔美,凌安清丽,风华绝代,艳压群芳……

      席上的年轻公子们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满心思的意念都被这舞给吸引去了。举着的酒杯都没有意识地悬着,只有眼前的虹影掠过,倩影灵动。

      蓉雅皇后却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坐下的陌东涵。华贵的面容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陌北影独自斟了杯酒,悠然自得地轻轻晃动,炯炯有神的目光没有如同那些世家子弟般紧紧追随台上倩影,只是抬手将酒饮尽,眼眸淡淡扫落在心中女子身上。

      一曲神魂颠倒的离歌醉后,月氏姐妹盈盈欠身回座。席上众人无不称颂道奇,不少人还没有回味过来。她们刚刚回席,陌东涵便整装举杯,恭敬地给锦夏帝后行礼。

      “皇帝陛下,贵国公主当真国色天人,三公主更是凤舞天资,不知,什么样的人选,才可以般配?身为琉叶太子,不知可有这等尊荣?”

      蓉雅皇后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哟些许微白。但是,只是那么转瞬间,便又是雍容华贵地端坐着。

      字字有力,掷地有声,陌东涵一席话,让原本喧闹的宴席瞬间静了不少,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主座,更有大胆打量这邻国太子的。

      月凌霜蓝眸低垂,水袖虚掩下的手指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不似羞涩,倒是多了几分忧相,让一旁想要打趣的凌安,生生地住了口。

      主座上,锦夏皇还未开口,蓉雅皇后却抢先出了声。她的声音不徐不缓,透着几分威仪。

      “承蒙琉叶太子抬爱,是凌霜的荣幸。只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眸却看向了凌安。“本宫身侧,安儿常年不在,只有霜儿一人和本宫相处较近,现下,实在是不舍放手,望太子见谅。”

      席下因皇后的话而掀起小小的波澜,三公主芳龄恰到婚配年纪,琉叶太子这么好的条件,皇后竟然回绝了。难道……

      还是自己亲生的亲啊,即使没有在身边,也想把最好的留给她吧。

      众人心思各异,各有各的想法,此时都看着琉叶太子,却发现那人没有丝毫不悦,仿佛是预料到了似的,他只是礼节性地微笑着。

      “既然皇后娘娘不肯割爱,东涵倒也不强求,只是这来日方长,东涵定当等候三公主。”

      “太子痴情,是霜儿的福气。”

      蓉雅皇后不再说话,她小声吩咐身边的贴身侍女,不一会儿,那个侍女便来到了凌安的身侧,低身耳语。

      “皇后娘娘有请五公主临彤露殿。”

      月凌安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了皇后,只可惜,皇后端庄的脸上,什么答案她都看不出来。

      歌舞盛宴依旧继续,只是,很多人却没有了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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