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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逢是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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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叠叠的未央山云雾缭绕,金澄的阳光慵懒地透过飘渺的雾气,斜斜地洒落在这群山之中。此刻正值清晨,万物才刚刚苏醒,或许是昨晚的浓雾还未尽数散去,天地间还是一派朦胧的景象。凝露静静地停于叶尖,一晃一晃地却没有丝毫往下坠落的迹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愈发的安寂。
人际罕见的山道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划破了这份山谷中的幽静。从远及近的哒哒马蹄声如同奏响的欢快鼓点,带着满满的洒脱向山下奔去。马背上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双水剪明眸在雾气中有些许朦胧,粉樱般的嘴唇含着一抹自信的微笑,她身着霞色骑装,两条纤长的衣带随着风上下翻飞,仿佛一道来自天边的虹。
少女侧身看了眼半遮于未央山的红日,估计了下时辰,正扬起手中的鞭子想加快速度,却猛然发现前面似乎有障碍物,不由地心一紧,下意思勒住了缰绳。
前方依稀雾气朦胧,马蹄高高扬起,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仿佛要划破着雾气。少女疑惑地驱着马哒哒地向前探去,指尖早已捏住了一枚毒药。此时人迹罕见,小心为上。
待靠近,才赫然发现前方躺着一名男子,他乌发凌乱,面色极度苍白,初看之下辨不出生死。少女迟疑了一下,翻身下马查看具体的情形。
常年学医的敏锐,少女一眼便看出了胸前的致命伤。好在受伤的时间不是很长,伤口有偏离了要害,只是眼下若是不救,恐怕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熬不过这个早晨。
大概是趁着昨晚的大雾闯进未央山树林的吧,仇人或许是因为雾大而找不到他的身影,又或许是自信已伤到要害,无须舍命追逐。眼下,竟让他死里逃生。
哦,死里逃生这一结论还为时尚早吧。救,还是,不救……
未央山位于锦夏国和琉叶国交界,因地势山形层叠复杂多样,武林第二大派燕山派又隐于此,所以即使是兵家要地,防卫却也不是想象中的严密,以至于有些被追杀而逃避于此的人想借着复杂的山形保命。
少女犹豫的神情显而易见,她扣起了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大师姐几年前因心慈施手救了一个逃进未央的青门叛徒,命是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了,但是师姐却惹了一身不必要的麻烦,还差点让燕山青门结仇。师门虽无怪罪之意,但是我等小辈却也再不敢乱施援手。鬼知道这个倒霉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若又是哪家的叛徒,那是万万不可救的,若不是,那也只能说你命不好吧,生死有命,无它。
少女无奈地拍拍手想走人,明眸一转,瞥见了一枚滑落在腰间的玉佩,竟神使鬼差地伸手去捡。
绯色的美玉上面沾染了丝丝血迹,触目惊心。镂空的雕刻,竟然是将一整块完整的绯润玉雕成了内外两层,高超的技法令人叹为观止,而玉的内层,一个精致的“熙”字显而易见。
两道柔眉无声地蹙在了一起,倒不是多惊叹于玉的精致,而是……
绯润玉,双层雕,这分明是琉叶皇族才有的物件。若是记得不错,琉叶皇朝七皇子,封号正是熙王!
“看来又是王位之争了。”少女松了口气,一条人命终是有了救的理由。她无所谓地拍拍那张惨白的脸,随即快速点住了男子身上的几处大穴,“好在遇到我,还有救,既然是皇族中人,那就保你一命,否则你的尸体被什么歹人所乘,给我锦夏出什么难题,那我们不是亏了不少。”
将男子扶上了马背,白马有些不满地丝丝喘了几口气,少女微笑着抚了抚白马,心想着这里离师门已经有些距离,带回师门应该是来不及了,况且随意带个陌生人师尊是不允许的。算了,暂且安置在我在半山腰的小竹屋吧,反正已经和师尊告了假,花些时间照顾这个家伙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可惜了三姐的生辰宴,怕是赶不上了。
浓雾此时已经尽数散去,明媚的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散落在地面上,也给少女的脸庞镀上了层淡淡的金色,少女的面容越发的显得好看。
☆☆☆
小心将男子安置在了床上,少女用剪刀剪开了男子胸前的衣裳,一道狰狞的十字交叉伤口让人触目惊心,肉已经泛白地向外翻,饶是见惯了生死伤口的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下手还真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伤口啊,不像江湖人士所为。算了,先别探讨这个,救人要紧。
少女熟练地用手按了按伤口边缘,用药水清洗了伤口,便将准备好的消毒小刀抹上麻药,手起刀落麻利地去掉了已经腐化的烂肉,然后银牙绞碎了草药,倒在了白纱布上,捏碎了一枚丹药,仔细涂抹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然后再敷上准备好的白纱布。这道伤口处理好后,少女才小心翼翼地将男子的衣服沿着腋下剪开,肋下还有一道伤口,伤可见骨,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伤的手法和武器,和胸前的那道完全不一样。
真是个命大的家伙,这样都死不了,难怪要派那么多的杀手来围攻。
少女不敢怠慢,连忙找出了合适的丹药,捏碎了均匀地涂在已经清理好了的伤口上,虽是初春,可是少女光洁的额间却已经有了细细的汗珠。
最后将伤口全数处理好,少女才长吁了口气,她抹了抹额间的汗水,起身将工具与草药都收拾妥当,来到床前把了把男子的脉息,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要用到护神丹,好在出门的时候有带在身上备着。嗯,化在粥里,看能不能喂下去了。护神丹虽是好东西却也霸道,如果功夫底子不够或者空腹的话,只怕命丧得更快些。刚刚探了探他的脉息,武功还是不错的,不探也知,能伤成这样还死不了,武功怎么会差……
少女明眸一转,嘴边多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翻出了随身带的护神丹还不忘恶趣味地想:这些杀手真是不专业,武器怎么也得抹上毒药才好杀人嘛,可惜了,我还以为可以试试我新研制出来的“败毒散”功力如何呢。
躺在床上的男子完全不知道此时这个无良少女心里的小九九,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静得连绵长的呼吸都可以被不小心忽略掉。只是此刻的他面容已没有方才那般的无力苍白,渐渐温热的手脚昭示着一个生命正顽强地存在着。
月凌安蹲在储物柜前翻出了放在那里的储备粮,心里盘算着下次要叫五师兄把芋子糕什么的带点过来,否则下次我再出门采药,小竹屋的储备柜就只剩下空桶来迎接我了。
冷却了的小米粥里面还有护神丹淡淡的紫薇香气,月凌安用枕头将男子垫高,随后试了试温度后,舀了一小勺米汤,送入口中并迅速点了他的喉咙,让他顺利咽下去,他现在意识尚未清醒,下咽这种事情还是要靠外界的。点喉这种手法很容易误将食物送进气管,所以对指法和食物的量要求都很高。好在月凌安这方面的练习不少,手法此时也相当的纯熟。
一小碗米汤喂下去,月凌安揉了揉早已酸胀的手指,将男子放平后,随手探了探脉息,顺便灌入一道真气,助护神丹发挥功效,顺便稍微打通男子的经脉,脸上写满了满意。
师门秘药护神丹果真是个好东西,下次回去得多炼制些,这家伙都伤成这样,居然也可以恢复得这么快,怕是再过几个时辰便清醒了,好生休养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做完该做的事情后,月凌安倒是觉得几分无趣,她趴在了桌子上,想要凑活着睡个午觉,可惜着午觉睡得实在是遭罪,平白无故地多次被噩梦惊醒后,她两眼迷茫地呆坐在那里,好久才缓过神来,惊觉趴着睡真是件万恶的事情,此乃神人才能为之。真不知道五师兄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一个多月都趴在院子的石桌上睡觉……
果然,趴着睡的都是神人也……
一番无谓的折腾后,时光已然悄悄流过,月凌安转身看了看沉睡中的男子。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许苍白,好在薄薄的嘴唇此时已经浮现了丝丝血色,两道英挺的剑眉斜插入鬓,俊秀又不失霸气。
琉叶七皇子,传言其温文如玉,面若仙人,如今一见,确也长得甚是好看,此刻的他都这般非凡,若是面色红润衣冠似锦,该是一番怎样的风华绝代。
愣了一会儿,月凌安扑哧地笑了,自嘲地用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自己见过了多少不俗的长相,这会儿居然看着这张脸也会发呆,委实不淡定。
她随意地用袖子扫了扫床榻后便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望着屋外一一片翠竹独自出神,片刻,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乌墨玉笛,笛子是用一整块乌墨玉石雕刻而成,通体乌金,透着丝丝的寒气,笛上独特的凤雕朝月更是栩栩如生,犹如神来之笔。她轻轻地架在了粉唇边,幽静绵长的笛上缓缓传来,此刻虽已是午后,骄阳高悬天际,可是这笛上入耳,却没由来地一丝清凉入心。
风轻抚着屋外的翠竹,竹影斑驳,散落的阳光似打碎了的金片,映在了地上闪闪点点。月凌安明眸微咪,仿佛是在看屋外的翠竹,可细看却发现,她的目光并没有焦距,宛若穿越了这片天地,落在了遥远的某个地方,思绪已然飞出了千里之外……
耳边只有这清幽的笛声和沙沙地叶动声,彼此产生的共鸣,即使是再广阔的天地,可只剩下这一方竹屋,一片翠绿吧。
一曲接一曲,时而婉转时而清幽,如一汪甘泉顺着心扉缓缓流淌,该是一番怎样的清纯细腻的心境,才可以奏出这样无与伦比的乐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凌安甩了甩手臂,将玉笛小心收好,转身抬眸看去,冷不丁地撞进了一片墨幽的世界……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眸,不知他醒了多久,目光中刚睡醒的慵懒朦胧已然全数褪去,愈发显得明亮,狭长的凤目如同一泓碧泉,涵养着一双明媚的黑珍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凌安,俊美的脸上甚至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说不出的明澈。
“姑娘,这是要发呆到什么时候?”片刻,男子笑了,薄薄的嘴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原来,方才那般华美的笛声,是出自这样的一位姑娘,他吃力地支起手肘,想要起身端坐,无奈拉动了伤口,禁不住倒吸了口冷气,两道英挺的剑眉也无声地微蹙。
月凌安见状连忙上前扶他,玉脂似的脸庞因着尴尬而有一丝粉润的红晕。她不顾男子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自己的眼光,顺手搭上了男子的脉息,明眸一闪一闪,说不尽的可爱。
“刚醒来切莫乱动,你身上的伤可不是用画笔添上去的,”她起身准备将熬好的汤药温热,走到门边还不忘叮嘱几句,“静养是个好东西啊,不要以为自己血多皮厚死不了。”
男子并没有理会月凌安的调侃,他目送她离开了竹屋,便沉下心来,小心地起势运息,这次被突袭实在是太大意了,若不是南瑜相告,恐怕凶多吉少。
真气运行时有些控制不住地咳嗽,看来伤得真是不轻,几番调试下来甚是幸苦,好在总有一股力量护着真气,不至于冲劲过大加重伤势。
护神丹?男子剑眉一挑,长吁了口气,顺势平息收工,正好月凌安捧着药碗大跨步地直径走过来。
她将碗放在了男子手中,语气中的漫不经心显而易见。
“你若是放心便喝了,不敢就算了,既然醒了那么大可离开请放心的大夫救治。”月凌安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随手给自己斟了杯茶,“话说,杀手都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我还担心你的仇家会把我的小竹屋给掀翻了。”
男子笑了,他毫不迟疑地将药一饮而尽,墨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月凌安,秀长的乌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即使是这样,也看不出一丝的狼狈。
“还没谢姑娘赐予护神丹,怎会疑心姑娘下毒。在下陌北影有劳姑娘照顾,不知姑娘芳名,来日定当重谢。”
“哪里,”月凌安无所谓地招招手,“我有万能护神丹,也要你的底子耐得住,既然知道那是护神丹,殿下又何必多此一问,我自然是临安。”
“燕山朱雀堂向来专攻医理,堂主临安更是妙手回春之能人,今有幸被临堂主施手相救,实乃北影的运气。”
陌北影笑得很是耀眼,他半倚着枕头,薄薄的嘴唇因为药汁刚刚滋润而显得分外水润。墨黑色的眼眸含着淡淡的笑意。
月凌安明眸一转,也淡定地对上了他的眼眸,玉脂般的面容上,一抹玩味的笑容显而易见。
“熙王殿下有所不知,朱雀堂虽专攻医理,可是最擅长的却是用毒,改日看我心情好,让殿下试试?”
她也不再多说,接过了药碗离开,留给了陌北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他后背忽然觉得一阵寒气,果然,学医的孩子都是怪孩子……
随手不动声色地给外界放了个信号,等待到回音后,陌北影勉强地支起身子,端坐好潜心运息疗伤。
不知何时,一钩冷月淡然地挂在天际,隐约飘来的一丝云雾也遮不住它清冷的光辉。它就这么高傲地俯视着竹林里的这对男女,一种莫名的冷寂贯穿着整个天际,而那冷冷的月色,仿佛要把他们的一切都照透……
“好你个陌北影,才十天的光景,看来复原得相当地合我的心意,居然能从我手下抢走这只山鸡!“
月凌安熟练地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堆柴火,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陌北影笑着看了看手中的猎物,英挺的剑眉微微挑起,顺手拿起放在院子边的另一捆柴火来到她身边。
“安儿刚才分明是承让,否则这只山鸡该是你的收获。“
“都说不要叫我安儿了,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月凌安皱了皱眉头,脸上写满了嫌恶,”不过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你的箭下之物,本来就是你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明眸微转,给了蹲在身旁帮忙的陌北影一个大大的笑容,每当她这么笑,一定又是想要去偷懒了。陌北影当做没有看到,唇边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熙王殿下也曾带兵东征过,野味做饭什么的最是难不倒英明神武的熙王大人的是吧,所以,”她麻利地将手中的工具都推给陌北影,笑得甚是妖艳,“所以,你懂的。我去看看我的竹子长得怎么样了。啊哈,殿下这晚饭就靠你了哈。”
不等陌北影回话,月凌安便像兔子一样窜到了旁边,靠着一杆竹子,悠然自得地枕着手臂,还不忘发表一下此时心中的感慨。
“好久没有看美男下厨了,不知这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指做出的菜是否会与众不同些?”
陌北影将工具准备好后,打来了盆水要来清理山鸡,他的头发用一根束带随意地缚在了一起,丝毫没有松松垮垮慵懒的摸样,身着玄青色的骑装,袖口黑蓝色的龙形绣纹清晰可见,黑蓝相间的绣线沿着他颀长的身形紧贴下来,腰间佩戴的黑色的玄冥剑衬得他越发的精练爽朗。
天道不公啊,月凌安枕着手臂,嘴里无谓地叼着一片竹叶。明明下厨这种这么娘娘腔的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家伙手上,也可以这么的好看啊,本来还想讽刺下熙王殿下下厨是多么的娘娘腔呐,看来,还是算了吧。
“安儿你这么赏脸,本王自不负你期望,好生等着,看我陌氏烤鸡。那滋味定是终身难忘。”
“哦?”月凌安依旧叼着那片竹叶,一副云淡风轻的摸样,“那是,若是等一下殿下把你的‘陌氏炭黑鸡’呈上来,那我还真是终身难忘呢。”
陌北影一手掏出一把小匕首,一手拿起准备好的野味,俊美的脸上淡淡的微笑从没有逝去。他抬头看了眼靠着竹林的月凌安,墨黑的眼眸中笑意更深了。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女子,有着一颗和她外表一样亮丽的心,十天的朝夕相处,每次亲自喂药,刚开始的前几天深夜还会起来为他压好被子,嘴上虽然毒舌,可是当自己假装被药水噎着而不停咳嗽时,她的紧张神情是那么的清晰可见。陌北影回神看着手中的山鸡,这只猎物,分明是她没有出手,只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伤恢复得如何,是否已经可以拉得动弓箭了,还嘴硬不承认。
这样的女子,值得用一生去守护吧。
陌北影忽然愣住了,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不清楚脑海里怎么忽然出现这么一句。她吗?他不由自主地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女子身上。
依旧是那身喜人的霞色,竹下的女子如同一团暖人的云霞,让人眼前一亮,仿佛再冷漠的心也怕要融化于这样的一团火霞之中。她眼眸微眯,饱满的额间刘海随风微动,胜雪的脸颊细看下,有两个淡淡的酒窝,樱唇随意地叼着片竹叶,道不明的闲散自得。就是这样的粉唇,笑起来的时候,倾世天下,也没有她的光彩。
陌北影回过神来,笑容依旧,俊美的脸上却有些许不合时境的落寞。若真是娶到了这样的女子,定是人生一大幸事,只是,若是落入宫闱,那此时的这份悠然自得,云淡风轻,怕是要永久成为不可捕捉的回忆了吧。
临安,我不愿你失去这样的一份真,假使有朝一日,我明白我心中有你,也不会后悔未曾让你知晓。天地之大,闲云野鹤,才能容下你这份随意吧。
火堆是不是传来噼里啪啦的烧柴声,月凌安与陌北影围坐在火堆旁,跳跃的火焰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不自然的红影。
月凌安一手抓着鸡腿,此时正啃得欢心。不过,即使是这样,她并没有一丝粗野之象,举手投足间,隐约透出一丝就算是刻意也掩盖不了的上位者姿态。
她满足地比划着手中油花花的鸡腿,姣好的面容上写着大大的幸福。还时不时地将鸡腿靠近火堆,希望烤的更美味些。依旧不忘碎碎念。
“熙王殿下手艺还是可以的。”
“叫我北影就好,四个字那么长,安儿唤着也不嫌麻烦。”
月凌安看在美味鸡腿的份上,自动忽略掉了某个不舒服的称呼。她嚼着鲜嫩的美味,有些许口齿不清。
“这个提议好,否则那声殿下一出口,我都觉得低人一等了。”
刚才指使某人做饭的时候,可以点也不觉得低人一等呀。
陌北影递了壶水给她,并不接她的话,自顾自地开口问道。
“临安,怎么想到要去燕山拜师呢?”
“母……额,父母之命,我等小辈遵从就是,反正能入燕门为徒,也是世人梦寐所求的,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为何不入青龙门学强身武艺,反入了朱雀堂习奇药异毒?”
闪闪烁烁的火光映得月凌安的面容红艳艳的多了份虚幻,她抬头看了陌北影一眼,水剪明眸中友说不出的情绪。
“女孩子何须武艺独步天下,再说,燕山派派规,继任分堂堂主定要习武,所以我们平日也是有操练的,只是没有青龙门精湛罢了。”她继续专心地啃着鸡腿,“若没有习武,我也斗不过前任堂主,夺下分堂第一把交椅。“
滴水不漏的答案,可是,陌北影隐隐有种直觉,他相信这个回答,但是,更相信,这个答案并不是真相的全部。
“你说谎。”
陌北影没有看她,薄薄的嘴唇轻而易举地吐出来三个字,却不知道这三个字,让月凌安的背影忽然僵硬,跳跃的火光下,那双水剪明眸有着不自然的艳红,片刻的失神中,眼波流转,像是惊讶,又好似质疑,纷繁而来的各种情绪在那一瞬间填满了她的眼睛。不过,也只是片刻罢了,片刻后,她讪讪地笑了,明眸流转,并不接话,而是沉默了会儿,对着火堆,樱唇轻启。
“这段时日,我也耽搁了不少时间,如今飞鸽传书催我回去,明早我就启程,到时就不和你道别了。这间竹屋本是我下山采药的暂歇之处,离去时帮我关好门就好,五师兄有空也会来看看的。”
“相聚多时终有一别,有散必有聚。我很期待和安儿的下一次相遇。”陌北影仰头将一壶清酒一饮而尽,随意束起的长发微微晃动。俊美的脸颊借着酒劲有两抹淡淡的红晕,“我应该可以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出你。”
“额,真的?”
“你身上总有股奇特的异香,不过不仔细分辨是不明显的。”
“这个啊,”月凌安无所谓地笑了,“入燕山朱雀堂,要服用曼陀莲花,防止被一般毒物所伤。嗯,算是我们燕山另一宝物吧。”
陌北影不置可否地笑了,剑眉轻佻,墨黑的眼眸有说不出的清澈。其实,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能一眼认出你,定是因着你的眼眸,万华星斗,也比不上你明眸流动。
“陌北影,你真是一个我猜不透的人,可是,不公平的是,你仿佛一眼就能够看透我。其实,”她微微俯身到了陌北影的耳侧,几缕秀发轻划过了他的脸颊,酥酥麻麻,好似她此刻的声音,在原本平静的心湖上泛起了圈圈涟漪。“燕山入门师尊即另赐名讳,我虽是临安,却也不止是临安,所以,我们定会再见的。”
语闭,她樱唇扬起,玉脂似的面容,两个小小的酒窝衬得这个笑容愈发甜美,夜风扬起了她身侧两道霞色衣带,飘飘乎宛若错觉,错觉于,她本就是那云端的仙子,美好而清澈。
深夜以至,院子里铺满了清冷的月色,愣是将这黑夜绘出了一方明土。陌北影独自端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托着下巴望着远方犹自出神。
两道剑眉平静地舒展着,衬得他的面容有些许的冷漠,乌如珍珠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天边的那轮圆月,银白的月华散落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疏离感。
“主上。”
不知何时,他的身侧出现了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男子贴着他身侧耳语几句后,恭敬地后退一步垂首静候。
“锦夏五公主?果然不出我所料。“陌北影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南瑜离开了吗?”
“是。”黑衣人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主上,此番虽是六公主出手相助,但是,属下等追查后却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六公主,会不会,是公主一人两面?”
陌北影薄薄的唇已然抿成了一道直线,他静思片刻,才缓缓说道。
“无妨,只是,此番定不是一方所为,我万万没有想到是两对人马,感觉他们并没有默契,但是其中一对却尽力配合着,着实奇怪。以后注意些就是了。太子是否抵达了?”
“是,昨日到的锦夏。”
“对父皇可道了真相?”
“没有明说去哪里,只是说出去散心。据眼线来报,君上早知太子心事,当看到这个理由时,似笑非笑。”
“是么,”陌北影轻不可闻地叹了声,“明日准备回程吧。”
“是。”
一阵清风拂过,清冷的院子依旧是那一抹身影,他就那么静静地端坐着,融入了这副月夜之画,静谧而和谐。
“既然立了太子,依旧是这么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