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梅冷》云起天澜

4、第 4 章

　　四年前，寒冬腊月，江城。
　　湖面上泛起白茫茫的水汽，天气寒冷，湖上一片静寂。唯独有一艘被白雪覆满了的船停留在江面上。看似冷寂，其实船里面却热闹非凡。
　　“我出一千两。”这是这一年内，凤莺莺献舞的最后一次机会，江城那些终日流连于烟柳之地的富家公子自然不愿错过这次机会。
　　“两千两。”坐在对面的夜（古代姓氏读音为“yi”）轩从容摇晃着手中的茶杯，不疾不徐道。
　　这边江城首富的少爷显然有些站不住脚了，狠瞪了正悠闲喝茶的夜轩一眼，将心一横，“五千两！”船上的看客一阵唏嘘，大家都知道，五千两已是凤莺莺以前应邀时接下的最高价钱。
　　“一万两。”夜轩淡淡说到，仿佛这一万两在他眼中根本没什么分量。
　　“你！我出……我出……”
　　“柳公子，莺莺姑娘要的可是现银。你若是没钱了，还是放弃的好。”
　　“说我没钱？夜公子，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你真的有带那么多钱来吗？若是没有，也请你不要再继续了。”
　　“我有没有那么多银两，柳公子看一眼便知。”说着，夜轩对身后的贴身侍卫说到：“冥夜，帮我把银子拿出来。”
　　“是。”黑衣侍卫点头，转过了身。
　　不久便有两个仆人抬着一个箱子进来了，冥夜打开箱子，白花花的银两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惊讶，而那柳公子也呆住了。
　　“柳公子，看到了吗？现在你该放弃了吧。”
　　“哼！”又狠狠看了眼夜轩，那柳公子愤愤拂袖而去。

　　“不知夜公子到我这儿来干什么。”凤莺莺将夜轩桌前的茶杯中倒满茶。
　　“庭院深深深几许？凤姑娘的庭院即使是在冬季也十分的别致啊，夜某只是想看看……姑娘的庭院到底有多深。”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如今已不是秋季，我这庭院怕是没有夜公子想的那般深了。”
　　“是吗？”夜轩懒懒看了一眼坐在自己眼前的凤莺莺，身姿娇俏，只是素颜便有了倾城之貌。“大概是我想多了。”
　　“对了，不知夜公子是希望我该什么时候为你献舞呢？”
　　“……”夜轩刚想说话，却听到了院中传来幽幽箫声。“这是……？”夜轩听的有些痴了。
　　“我弟弟，凤天鸣。”
　　想了想，夜轩道：“莺莺姑娘，献舞之日可否推后四年？”
　　“四年之后？夜公子不知道我这儿的规矩吗？你既然是今年邀的我，那我自然是要今年应邀了，我这儿的规矩向来如此。”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何况我这次出的价钱那么高……莺莺姑娘你就通融一次嘛！莺莺姐姐？”夜轩一下子抛开了自己懒散的性子，竟然撒起娇来。
　　凤莺莺“扑哧”一笑，说：“没想到夜公子竟然这么会耍赖，算了，就让你这一次。不过，我只是给你一次机会。”
　　夜轩一听有机会便瞪大了眼睛仔细听着。
　　“听说夜公子还只有十六岁就有了一身好武功，不知道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呢……”凤莺莺给自己到了一杯茶，缓缓说道：“家弟也只有十五岁，不才，但也想看看，天鸣与公子……到底相差多少。”
　　“天鸣就在林子里，夜公子自己进去吧，比完了，天鸣自会告诉我答案，放心，家弟是不会撒谎的。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说完，凤莺莺也不顾夜轩有什么疑问，转身走了。

　　十二月，白雪飘，梅花开。
　　箫音冷淡，夜轩踏着满地白雪，走进梅花林。
　　十六岁的少年循着箫声，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找寻着自己想要用一身一世去换取之物。
　　梅花飘落，遍地成伤。
　　他在梅花林里，发现了他。
　　凤天鸣一袭白衣胜雪，夜轩在那一瞬间晃了神。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凡夫俗子，不小心踏进了这片白得不能受任何污染的神仙世界。
　　天鸣，我愿意……用一身一世来陪你踏过这片梅花林……

　　一曲毕。
　　“姐姐又带来了个不自量力的人来跟我比武了吗？”
　　夜轩听得出刚才凤天鸣吹箫时吹得很认真，而且自己走路也走得很小心，那人竟然能发现自己来到了林中。他知道，眼前的少年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也绝非等闲之辈。
　　“凤公子何以见得在下是不自量力？”夜轩双手环胸，又恢复了自己懒散的性子。
　　凤天鸣转过身，眉间冷淡，淡淡看了一眼夜轩。
　　“在下姓夜，单名一个轩字。”彼时的他不姓欧阳，而是随母姓，“夜（yi）” 这个姓，亦是邻国刖国的国姓。
　　“夜轩？在我国姓夜的人似乎很少呢。”凤天鸣从旁边拿出两把木剑，将其中一把丢给了对面的少年。“只是比武而已，伤了人怕是不好。”凤天鸣扬眉“夜公子，承让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来不及看他出招的姿势，凤天鸣已将剑直直刺过来。
　　夜轩淡淡一笑，果然是好对手！足尖一点，立于那覆上了白雪的剑尖，迅速躲过了凤天鸣的剑。
　　白雪洒落，梅林寂静，比剑无声。
　　恍若用几生几世铺垫了的相遇，只以一剑试天下。

　　院中，青烟袅袅。
　　凤莺莺抚弄香灰，看着即将掉下来的香灰柱，眼帘微垂。
　　“快完了啊。”

　　梅林中。
　　两人已过手数百招，夜轩知道，要赢过眼前的人几乎毫无胜算，但凤天鸣也不见得站了上风。几百招下来，两人一击一防，丝毫伤不得对方半分。
　　正想着如何对付凤天鸣的招式，那人已执剑踏雪而来。夜轩脑子一转，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看来，只有赌一把了。
　　凤天鸣还等着夜轩出招，却见对面的人竟垂下了双手，立在雪中，没有继续出招的意思。
　　夜轩勾起唇角，说不出的风流、俊秀。
　　凤天鸣一惊，在木剑快碰到夜轩心口的那一瞬间，他竟使尽全力，退了回来。他在怕……明明手中拿的是木剑，他却怕……自己伤了他……
　　夜轩笑容依旧，仿佛自己早就料到这一场赌局，他，必定是胜者！
　　“天鸣似乎舍不得伤我呢。”除了自己的姐姐，还没有人叫自己叫的这么亲密过，凤天鸣一阵恼怒，自己刚刚竟然会放了这个无赖！
　　而就在凤天鸣恼怒之时，夜轩竟挥剑指向了他。
　　凤天鸣一惊，然而想要抵挡却已来不及。
　　木剑挥出，青丝飘落。
　　夜轩……竟然用一把木剑斩断了他的头发！
　　伸手接住青丝，夜轩又粲然一笑。“似乎……是夜某赢了呢。”挥了挥手中的长发，“那我就接下这个作为奖品了！”
　　无赖，凤天鸣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只是，两个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只会像那丝丝黑发一样，越绕越紧，越绕越乱……
　　或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而院中，最后一柱香灰“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两个少年，从此踏入了一个……谁也无法挽回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