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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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崔胜铉是被仆人往火盆里添加新炭火的声音弄醒的，他的睡眠一向很浅，稍有动静就能醒过来，一旦醒了便又极难再入睡。
已经进入新年的倒计时周，崔胜铉下床后从窗户看到前院的人正在翻整草坪，这几日城堡内在进行一年一度的大清扫，空气中漂浮的颗粒尘埃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束紧睡袍的腰带，出了卧室习惯性向右手边走去，推开半掩着的房门时意料中的没有见到那男孩。
权志龙总是要比崔胜铉起得早一些，这似乎已经成为无法扭转的事实了，无论崔胜铉起的多早，那孩子总会快他一步，然后就去厨房帮忙准备早饭。
第一次没有在房间看到男孩时崔胜铉还有一丝惊慌，跑了大半个城堡问了好几个下人才在厨房那热蒸蒸的环境里找到他。
那时权志龙戴着不合手的手套正要把烤好的面包从烤箱里拿出来，看到崔胜铉便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笑着道，“早安先生。”
他的鼻尖上还沾着白色的面粉，脸颊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被蒸得通红，穿着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围裙，长得要盖过他的脚踝了。
“你不用做这些。”崔胜铉对他说。一旁留着大胡子的主厨神情古怪地看了权志龙一眼，咕哝了一句死小鬼。
权志龙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忙着，甚是开心，“没有关系先生，您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他拿了块面包用手托着递到崔胜铉跟前，这个举动把厨房里的人吓了一跳，直接递给伯爵食物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崔胜铉立在那有一些尴尬，好在权志龙很快反应过来马上收回了手，“对不起，抱歉，我，我在教堂总是这样，所以。。。”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让男孩脱了围裙跟自己回餐厅，冬日里不多见的阳光从大的扇形窗户透过来，为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一片斑驳。
“这里的生活还适应吗？”崔胜铉停下来，等着权志龙走近了问，男孩和他相隔两三步的距离。
“当然，很好。”权志龙答道。
“那就好。”男人伸手用拇指抹去男孩鼻尖上的白色面粉，皮肤相触碰的那瞬间感觉到权志龙似乎有些错愣。
“怎么了？”
“没，没什么，先生。”
男孩的口气有一些堂皇，崔胜铉并没在意，他的目光在权志龙身着的旧衣服上扫了一遍，随手招呼了一个仆人过来。
“去叫Abel。”
“你需要新衣服了。”再转头对上权志龙半是迷茫的眼神崔胜铉笑着解释道。
尽管崔胜铉说过权志龙不用去做那些事，男孩却没有真的听从，依旧每日早起去厨房帮忙。
不得不说，他烤的馅饼味道很好，松松软软，还会夹上几片肉片，或者抹上果酱。
还有他的面包，男孩有时会突发奇想的随意改变面包形状，有时是叶子，有时像主厨的胡子，包括今天早上，看起来像是后院拴着的那只杜宾犬的脸。
崔胜铉看着餐盘里的食物笑出了声，一旁的权志龙给他递上了加了蜂蜜的番茄汁。
“你们在教堂都是这么烤面包的吗？”崔胜铉问。
“是的先生，有一年新年我们还做出了canon主教的人脸形状，不过被骂了。”
“我猜他的眉毛应该很难弄吧。”
“没错先生！”权志龙激动起来，“就是因为眉毛太难弄所以省掉了变成一个没有眉毛的canon主教，然后被骂。”
哈哈哈，崔胜铉毫不顾忌的大笑起来，Marcia站在一旁有些欣慰的看着权志龙，多久没有看到伯爵大人这么明朗的笑容了真是多亏了这孩子。
不过崔胜铉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一会Carl出现在餐厅里，手上拿着崔胜铉不想看见的东西。
“伯爵大人，很抱歉打扰您的早餐但是，这是April公主的请柬。”
系着蕾丝带的请柬不用问也知道是从哪里来，虽然这都在崔胜铉的预料之中但真的收到还是极为不快。
看到崔胜铉一下子消失掉的笑容权志龙也跟着抿起嘴巴，显然他不了解情况，但Aprl公主这样的字眼还是被记在了心里。
没有接过Carl手里的东西，崔胜铉反是又看向权志龙，“你好好吃早饭，等会Abel会把你的新衣服送来，Marcia你记得带志龙去试穿。”
“好的伯爵大人。”Marcia恭敬地回应道。
崔胜铉这才不情愿地从餐桌上起身，示意Carl朝外走。
Carl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正盯着崔胜铉身影的权志龙一眼，动了动嘴唇，还是把想说的话吞了下去。
“您一回来的时候就该去王宫见她的，April公主为此可没少发脾气。”等两人走出餐厅Carl重新把请柬递上。
“国王回城也有几日了，”他接着说，“现在都在忙新年的庆祝活动，但您得去王宫一趟。”
“他并没有要召见我不是么。”崔胜铉挑眉，如果没有人叫他去，他是不会主动踏进那块地方，王宫里有太多不想看见的人。
“明天早上有例会，那时我再去好了。”看见Carl还想说什么，崔胜铉抢先开口。
“伯爵大人，April公主的邀请您得去，惹恼她没有什么好处。”
崔胜铉转身欲走的脚步只得顿住，似乎才反应过来Carl的意思一般，接过请柬但没有打开，“我午后再过去。”
Marcia帮权志龙把衣服后面的小褶皱弄平，看着镜子里的少年忍不住赞叹，“完全合身，太好看了。”
而男孩看着突然改变的镜中的形象，竟说不出话来。
蓝色的卷边长袍，长度刚好盖过膝盖，标识身份的袖口使用的是粉色。Marcia和他说过，袖口的颜色代表身份，伯爵大人是金色，普通仆人就是墨绿色。
王宫的大臣则是按照红，蓝，紫，黄四种色彩来分类。
粉色不代表任何，但在权志龙身上，却是独属于他的，像他的头发一样，是独特而唯一的。
紧身的羊毛袜把他的小腿束缚得有些难受，长袍内是白色的镶着花边的衬衣，Marcia还给他在腰上配了一条腰带。
好像一下子从做杂工的小男孩变成了出生富贵的贵族少爷，中分的粉色头发和蓝色的外套一起将他的皮肤突出的更为白皙。
Marcia不禁有些失神，镜子中的少年完全看不到早上还青涩稚嫩的模样，眉宇间显得成熟稳重起来，加上那一身遮盖不了的贵气，Marcia隐约觉得男孩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但作为下人不能随意猜测，她又帮权志龙整了整衣服，拿起另外一件，“这件是骑马时的装束，也换上试试吧。”
“唔...其实还是以前的衣服穿着习惯些。”权志龙立在镜子前微昂着头，新衣确实好看甚至好看的过分但总觉得奇怪了些穿成这样的自己。
Marcia听闻笑了笑，“这里和镇子上不一样，要是你以后跟着伯爵大人一同出入的话总要有适合身份的装扮才行，尤其是进王宫。”
被Marcia的话提醒，权志龙一边换下身上的衣物一边问，“April公主，是说国王的女儿吗？”
女管家被权志龙提问稍有错愕，她让权志龙坐在床上，自己蹲下身帮他套上马靴，“恩，是国王的女儿。”
似乎是不愿说起这个话题，Marcia的语调明显的沉了一些，权志龙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女管家抬头瞥了他一眼，“我不喜欢她，我是说公主殿下，但是她对伯爵大人确实很好，如果婚约成立，对伯爵大人来说倒没什么坏处。只是....哦，当然我也不过一个下人这件事还轮不到我评论。”
婚约成立。这四个字给权志龙带来不小的冲击，Marcia注意到男孩在听完自己的话后很是惊讶，便解释道，“只是有传言罢了并不是真的，王宫里那些事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城堡确实缺少一个女主人，但，我可是私心地不希望是April公主。这话你可不能让伯爵大人知道。”
权志龙点点头站起身，看见倚在门边的崔胜铉，男人显然听到了女管家的话，但他示意权志龙不要让Marcia知道自己在这里。
崔胜铉等了一会才进屋，满意的看着换上新装束的男孩，Abel裁缝的手艺总是没话说，男人没有多做评价，自然地牵起权志龙的手，“跟我来。”
他把权志龙带到马圈，几个下人正在给马喂食，崔胜铉让权志龙选一匹喜欢的。
“是给我吗，先生？”男孩不太敢相信。他还是在马戏团骑过一次，那次是永裴带着他，他们在马戏团的表演结束后偷偷牵了匹马出来，尽管在马戏团受过训练的马都还算温顺，但权志龙不太会骑，东永裴也是新手，他们只象征性地骑了两步便下马，又牵了回去。
崔胜铉点点头，告诉权志龙可以自由选择。他的马圈里有十来种不同品种的马，崔胜铉最喜欢的是那头黑色的纯血马，这种马是极好的赛马，尤其是短距离的赛跑。
权志龙在马圈走了一圈，似乎拿不定主意，崔胜铉让他试着喂一只，他要是选不了让马选人也行。
男孩走到一匹棕色毛发的亨特马跟前，抓了一把干草，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合身的马术装把权志龙原先收在宽大衣服下的骨骼显现了出来，不算窄的肩膀和劲健有力的手臂都昭示着他其实并不再是一个男孩的事实。
尽管教堂平淡的生活还没能将他磨练出与年龄相符合的心智，但在这里，崔胜铉看着权志龙时不时会望过来的征求的眼神想，用不了多久，权志龙便会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大人。
咀嚼着权志龙手里干草的马朝他呛了一声然后探出头，男孩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被走上来的崔胜铉又重新推了上去。
“也许它是喜欢你。”他在男孩耳边说。
果然，那匹相对权志龙还略显高大的亨特马只是想表达一下它的友好，它伸着脖子，在权志龙粉色的头发上蹭了一蹭。
权志龙在崔胜铉的示意下伸手抚摸着马鬓角的毛发，算是回礼。但似乎还不能很好的适应和马的接触，动作显得僵硬不自然。
崔胜铉笑了笑，把自己的手附上，“要像这样，带一点力度，不然它可感觉不到你在示好。”
对于第一次走进崔胜铉马圈的人来说，能被一只马如此表示友好是很难得的事情。几个下人也都停下工作齐齐朝权志龙那里看过去。
“把它牵出来，现在它是你的了，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Cat？”权志龙脱口而出。
“Cat？你要管一匹马叫做猫吗？”对于男孩奇怪的思维感到好笑又不解。
发现男孩有些窘迫，崔胜铉改口道，“当然现在它是你的了，你想叫它什么都可以。”
说完让下人给马套上马鞍，又检查了肚带是否系紧，然后让权志龙骑上去。
“现在？可我不会骑，先生。”
“我带着你。”他扶着权志龙上马，握着男孩的手能感受到他在发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权志龙始终都记得和永裴那次被马摔下去的经历。
崔胜铉在权志龙坐稳后优雅地垮了上去，他让男孩拽着缰绳，自己则握着他的手，“我们来跑一圈试试。”
没等权志龙反应过来，他只感觉一阵风以及后背贴着的崔胜铉胸膛的热度，马跑起来时他差一点握不住缰绳，崔胜铉把他的手攥得紧了一些，手指关节被揉在一起甚至有些疼。
他们没一会就出了城堡，在冬季泛黄的草地上奔驰，耳边尽是风起的呼啸声，那是前所未有的速度的体验。
权志龙能知觉到自己急速加快的心跳，每一次打弯时都害怕地向后缩，然后便跌进崔胜铉前倾的怀抱里。
他们绕过澄净的湖泊，穿过森沉的树林，惊起树上的鸟和水里的鱼。
崔胜铉的呼吸打在权志龙的耳畔，他听到男人说，“你叫它Cat,但它一定不似猫那般。它对你表示友好只是你得到它的第一步，想真正拥有它，必须驯服它。马喜欢能够驾驭它们的主人，它们是用来奔跑的，在战场上，它们就是用来杀敌的。”
权志龙没有答话，准确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们重新回到平整的草地上，崔胜铉慢慢放缓了速度，怀里的男孩似乎还没能缓过劲。
“吓到你了吗？”也许是一下子跑得太快。
“不，不是的先生。”权志龙马上摇摇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跑起来的感觉，好几次他觉得自己也许能飞起来。
他侧过头，想要告诉崔胜铉其实自己很喜欢这样，这种速度。但他们离得太近，他的额头擦过男人的下巴，紧接着对上崔胜铉的眼睛，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惊慌和错乱的样子。
如果方才是因为奔跑让他的心跳加速，那么现在，好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狂跳的心。
还好，不远处Carl的叫声打破了那种尴尬，“伯爵大人。”那个总是穿着军装的男人朝他们喊道。
“我得离开一会，如果你想骑，就让马圈的人陪你，下午没事的话可以自己练一练。”
权志龙木讷地点头，“您，您是要去见公主了吗？”话一出口就后悔。
那时崔胜铉已经下了马，他牵着马走得很慢，被权志龙提问扭头看了男孩一眼，没有回答。
而在Carl看来，男人牵着马，男孩坐在马上，他们款款地走来，身后的湖泊和树林，头顶的蓝天和白云，一切都失色。
尤其权志龙那一抹粉，成为整个画面里最亮的一个点。
和谐而美好的画面，却，不一定是好的。Carl担心着，伯爵和这个不得不被隐藏身份的小王子，也许所有事情都会朝向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