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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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进城了先生。”
崔胜铉在马车夫的提醒下睁开眼，一整夜绷直了后背睡觉醒来觉得脊背僵硬动弹不得。
稍稍扭头把车窗开一条小缝，刚刚驶过城门的马车正朝着他越来越熟悉的道路上奔驰。
城中的天气还和他走的时候一样，灰蒙蒙的，路边坑洼处的积水，看起来又是下过一场雨了。
此刻那男孩还没醒，乖巧的趴在崔胜铉腿上睡得安稳。
连着几天几夜地赶路，连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开始还好，男孩一直很亢奋，即便到了晚上也没什么困意，总是时不时的打开窗，无论白天黑夜都想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后两日则慢慢显出疲态来，尽管仍想极力忍住困倦却不知不觉闭了眼睛。
车厢内的空间太小，没有一个舒服的睡姿总是让男孩没睡多久就要惊醒一次。
崔胜铉见他好几次被颠簸得撞到脑袋，便让男孩坐到自己身边，趴在自己腿上好好睡。
权志龙睡得熟，一动也不动，连带着崔胜铉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吵醒他。
很多时间里崔胜铉都盯着权志龙粉色的小脑袋，猜想这之后的生活男孩能否快速地适应。
清早的城内还没什么人，只有一些起得早的商贩开始开店摆摊，马车夫似乎也为了能尽快回去休息而加快了速度。
崔胜铉在离自己的住处还有几条街时叫醒了权志龙。
“到了。”他拍拍权志龙的肩膀。
“嗯。”男孩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带着没睡醒时浓厚的鼻音。
他在崔胜铉的腿上又挨了一会，好像在思考到了的含义，然后突然醒来。
“到了？是到城里了吗先生？”他激动得要跳起来，所有的疲惫困倦一下子没了踪影。
崔胜铉不晓得到底是什么让男孩如此兴奋，只点了点头，“快到我的住处了。”
男孩听见后眨了眨眼睛，很快坐好，双手合十交叉握住抵在下巴上，他闭了眼睛，念了一段崔胜铉听不懂的话语。
像是祈愿或祷告的仪式。
没等崔胜铉询问，权志龙念完自己主动解释道，“我在念祈愿文，先生。”
“Canon主教说如果诚心祈愿的话，会实现的。”
“你许的什么？”崔胜铉问。
“希望自己在这里能好好的，”男孩笑着，“还有留在教堂的那些孩子，也能好好的。”
质朴简单的愿望，可崔胜铉也不敢说就能一定实现，他并不想给权志龙太多期望或者美好的假象。
在这王城里，单纯善良的心灵帮不上什么忙。
马车稳稳地停在崔胜铉的住处前，崔胜铉先下了车，看见手下的一位士兵等在庄园外的篱笆栏旁。
他朝那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接过权志龙的行李，扶男孩下了马车。
料想中士兵微微诧异的神情，但并没有多问什么，倒是权志龙在看到身穿军服手持长剑的骑兵后大为惊讶。
崔胜铉拉响了门上的垂铃，过了好一会女管家才给他们开了门。
“您回来了伯爵大人。”体型有些发福的中年女管家披着羊绒的毛毯似乎刚刚睡醒，她把崔胜铉迎进门之后才注意到跟在后面的权志龙。
看见那男孩的一瞬间叫了出来，“哦天呐，这就是Canon主教说的那孩子吗？”
崔胜铉淡淡的点了点头，权志龙不太自然地朝女管家弯了弯腰，马上被对方制止，“不必对我行礼孩子，以后也直接叫我Marcia就好。”
“哦，好，好的，Marcia。”权志龙很快顺应的叫了一声，女管家笑着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赞叹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对陌生人这样热情的举动有些不太适应，权志龙不安地回头寻找崔胜铉的视线，得到对方肯定的微笑后才由着女管家拉着自己往里走。
事实上从一进门就开始紧张，对于权志龙来说的新开始他并不是没有在心里构想过。
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家，好像是一下子跳出来似的，没有给权志龙准备的时间。
但他又的确等这样的一天等了很久，他从不介意是否能去体面人的家庭，他只想有个家而已。
而下马车时看见的士兵和女管家那一声伯爵大人都给了权志龙不小的冲击，一直都没有问男人的身份直到现在才领会过来自己是到了哪里。
“Marcia”，崔胜铉把手上的行李转交给女管家，“我还有事要和Carl先生谈，叫厨房的人做份早餐给志龙，然后让他睡一觉好好休息。”
“没问题伯爵大人”，Marcia愉快地答道，并示意权志龙跟自己走，“跟我来孩子。”
权志龙站在原地犹豫踌躇了一阵子，他并不饿，也不困，他现在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但又不晓得是否该问。
崔胜铉见他停在原地没动自己走上前去，“去吃个早饭然后睡一觉，”他对权志龙说，“养好精神，你马上就会有很多任务要完成。”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权志龙的肩膀，男孩点点头朝管家走去。
“你想吃些什么孩子？”Marcia热情地问道。
“随便什么都好。”
崔家的小庄园和城里其他王公贵族的比起来不算大，在偏离了城中心的一块地，周围都是低矮的篱笆灌木。
但对于权志龙来说，简直宽大到一时半会不能接受。
他跟着女管家从冬季枯黄的草坪上走过，清晨的草坪上结了霜，打湿了他的布鞋。
他不敢相信得把眼睛瞪大，对着庄园内的建筑咽了咽口水，藤蔓植物爬满了城堡的四壁，或粗或细的藤条将建筑困得严严实实。
“我真高兴你能来这里孩子，”Marcia注意到权志龙四处张望的视线笑着开口，“上次的变故之后这里就没有什么人了，显得冷冷清清。”
穿过草坪面前是鹅暖石铺成的小道，权志龙踩上去只觉得脚底难受得厉害。
“你来了能陪陪伯爵大人也好，他总是一个人，也不见和谁说话，对我们这些下人倒是极好的但又帮不上他什么。”
“那先生，哦，我是说伯爵大人的家人呢？”权志龙一边跳着脚想躲避那些戳人的石头一边跟紧Marcia的步子。
“都在上次的变故中去世了，”女管家在说到这件事时的语气明显沉了沉，权志龙不敢再多问，“那之后伯爵大人辞了庄园里很多下人”管家补充了一句。
“我不知道这些事。”权志龙低着头嘟哝了一句，心里不知从哪里泛上一股内疚的情绪。
Marcia回头瞥了他一眼，“伯爵大人当然不会和你说这些，但我还是很开心有人能来，你来了这里也许会热闹些，也说不定。”
砖红色的城堡表面让权志龙想起小镇上的暗红建筑。
几天前见到男人知道自己要被带走的喜悦和兴奋在刚刚听完Marcia的话后慢慢消失。
或许那并不是他该管的但是他的确只想着自己并没有考虑过男人的境况。
阴沉的天色和湿漉漉的空气让权志龙郁结的心情更加糟糕起来，尽管这里着实比镇子上暖和得多。
女管家带他走进了城堡的大厅，他瞥见了门闩上雕刻的狮子图案。
“Marcia，”男孩突然叫道，零零星星的几个打扫的仆人朝他望过来，“先生，不，伯爵大人的名字，我是说，伯爵大人叫什么？”
他拿不准要用怎样的措辞去询问这样的问题，似乎明白直接问男人的名字并不符合城里的那套规矩。
他只是想知道。
“我们不能直呼伯爵大人的名字，我想你可以自己去问他。”Marcia朝他眨了眨眼睛。
“你看起来有很多疑问，”Marcia停下脚步等着后面低着头的男孩，权志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粉色的头发，“有，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磕磕绊绊的语句引得管家发笑，权志龙觉得她笑起来时眼角生起皱纹的样子像极了Canon主教家的一个女仆，顿时觉得亲切起来。
“先尝尝厨房的手艺再去想那些问题吧虽然不知道你疑问什么，不过伯爵大人一定都会告诉你的。”
与权志龙和Marcia一派轻松的模样不同，位于城堡左侧的一间小房间内的气氛则凝重了许多。
崔胜铉卷上从Carl那接过的羊皮纸，面色不太好的站在窗前。
他刚刚看到权志龙走过草坪，东张西望好奇打量的神情也都看在眼里。
没猜错的话那孩子现在一定有很多疑惑，崔胜铉却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解释。
“国王的行队要三天后才能回来，他们遇上了大雨中间耽搁了一些日子，他应该还不知道那孩子的事，但不能保证Spiro主教不给国王送信。”
“Spiro并不知道事实，”崔胜铉抿了抿嘴唇，权志龙已经进了城堡看不见了，“即便告诉国王也没什么。”
“他们都以为那孩子早死了。”男人回转过身，补充了一句。
即便这样说他还是对主教知道自己去L镇接权志龙的事情感到不快，出城的时候除了Marcia没人知道，是国王还是Spiro的人在盯着他都一样。
他早就晓得自己一直在被怀疑，还有那些看他不惯的王公大臣们。
“但那孩子太惹眼了不是吗，”Carl提醒他，“您把他带在身边总会引起注意，不管您给他什么样的身份。”
“他们无权管我的人，我会让志龙做我的贴身侍从。”男人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但这并不妨碍Carl继续提醒他一些事情，“可是您并不像把他当侍从对待不是吗？”
如果以侍从的身份来掩盖，那权志龙就是下人，可是崔胜铉怎么会把那孩子当下人使唤，这一点连刚刚见到的Carl都看得明白。
他觉得那孩子太过惹眼了，甚至并不是因为那头粉色的头发，而是崔胜铉对他的态度。
崔胜铉在听完Carl的话后默不作声地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刚才卷起的羊皮纸重新展开，“我明天会去找Spiro，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羊皮纸被他扔进一旁用于取暖的火盆里，没一会燃烧殆尽。
谈话的这会功夫，天空已经不似一开始那么阴沉了，从东边亮出一条缝，太阳的光亮从缝里一点点透出来，甚是有要转晴的迹象。
屋子里佩剑的士兵站得笔直，作为整个计划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Carl和他的伯爵大人一样总是忧愁严肃的脸色。
他手下有三支骑兵队，几千名骑兵甚至都还不知道这样的内幕，他们只是一味的效忠和服从命令正如他自己。
对上一任国王的忠诚以及对崔东旭的敬佩让他选择了站在崔胜铉这里，加入这个冒险而危险的计划，尽管如今困难重重。
伯爵大人和他的哥哥一点也不一样，Carl不知道是什么信念在支撑崔胜铉，也许出自同样的忠诚，也许又是别的。
“我在那镇子上见到Fred了，”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崔胜铉开口道，抬眼瞧见Carl有些古怪的神情。
“那个逃兵？”
“逃兵？”崔胜铉不解。
“我也是听队里的人说的，十几年前出事那晚他被国王的人戳瞎了一只眼，然后就逃了，他们都叫他逃兵，说他怕死。”
“可他知道志龙的身份。”崔胜铉揉了揉手指的关节，对Carl的评价不予理会，谁不怕死呢？谁都怕死。
没猜错的话Fred会知道应该是崔东旭告诉过他，他们曾一人统领一支禁卫队。
“您怎么想？”
“不会是敌人。”如果崔东旭信任过他，那，就不会是敌人。
崔胜铉在午饭前叫醒了权志龙，男孩睡觉时整个蜷缩在床的左侧边，那么大的床他只占了四分之一都不到。
权志龙睁开眼看见崔胜铉吓了一大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
他直起身子恭敬地朝崔胜铉行了礼，叫了声伯爵大人。
崔胜铉想要拉他下床的手停在半空，想起上午Carl说过的话，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愉快。
“不要那样叫我。”他说，他宁愿听权志龙像之前那样前前后后一遍一遍叫他先生。
“可是...”男孩感到为难，尽管镇子上没有这种森严的等级和贵贱之分但他多多少少明白一些。
“像之前那样叫我就好。”看见权志龙犹豫的样子崔胜铉加了一句，他的确是没办法以主仆的关系来对待这孩子，况且真要算起来，他才是仆人。
似乎意识到这是男人对自己的一个优待，这让权志龙忽然十分高兴起来，很快露出他标志性明朗的笑容朝崔胜铉点了点头。
“我没有想过先生会是伯爵，”两个人从卧室里走出来时权志龙说，“总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男孩又恢复了他话多的特点，崔胜铉配合着男孩的步调放慢或加快步子始终走在权志龙身边。
其实男孩的个子并不矮，只比男人低了大半个头，况且他还会长，可崔胜铉就觉得他看上去小的很。
但若按权志龙真实的出生来算，到了明年八月便是满十八岁成人了。
崔胜铉是想在那时把皇冠交给他。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就当做给小王子的成人和生日礼，可谁知道有没有那天？
“先生，Marcia说您总是一个人，”快到餐厅时权志龙突然把话题转向了崔胜铉，男人不太不明白权志龙突然的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他注意到男孩缩在过长衣袖里的手蜷成了拳头。
“Marcia说您的家人都不在了，她希望我多陪陪您，可是我不晓得自己能做什么，在镇子的时候也只是帮主教大人在教堂里干活。”
他这句话说得慢，一边说一边思考的模样。
崔胜铉已经吩咐过Marcia不要让权志龙做下人做的事，但还是听到仆人说这男孩早上就想帮着干活，连用餐过后下人收拾餐具时也叫着要自己来。
“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男人伸手把男孩睡觉时弄乱的头发抚顺，说话的语气也极为温和。
在面对这样善良纯真的权志龙时他越来越不忍心告诉男孩那份被埋藏的真相。
仿佛是害怕那些事实，那重身份，会变成利箭将男孩击垮。
餐厅的仆人告诉他们午饭已准备完毕。
大概是受到刚才崔胜铉温和态度的鼓励，权志龙在男人往前走时叫住了他，“先生。”
然后问出了在众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中的第一个问题。
“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么？”
还没等崔胜铉做出反应，生怕这样太过唐突男孩紧接着解释道，“Marcia说下人是不可以直呼名字的所以她没有告诉我，如果不可以知道的话就当我没有问。”
怎么会不可以知道，崔胜铉差一点笑出来。
他让男孩摊开手掌，在权志龙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Choi Seunghyun，崔胜铉，记住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