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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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崔胜铉跟着权志龙，从挤满人的教堂主殿穿过，男女老少都极为有序得站着低着头默默念祷文。
崔胜铉听不懂，那并不是平时说话的语言。
正中央停放着主教的空灵柩，正对屋顶那颗巨大的六芒星。
这里看不到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崔胜铉不晓得，他们的信仰来自哪里，内心又有怎样的神明。
事实上他本就从不相信这些。
他不喜欢看到人对着一个虚幻出来的救世主表现出虔诚的模样，那自是神圣不容侵犯，可崔胜铉从不觉得它们有用。
教堂内两侧的墙壁上画着一对翅膀，细致的画工精细到每一根羽毛。
沿着螺旋楼梯走上楼去，从上俯视，那对翅膀还未完全张开，正是将要飞翔的姿态。
崔胜铉停下了步子，一旁的权志龙也跟着停下。
“谁是你们心中的神？”男人问。
“没有，”男孩仍旧回答得极快，“我们这里没有神，或者没有唯一的神，其实我们并不信什么。”
权志龙已经脱了斗篷，崔胜铉没有觉得教堂温暖到哪里去，若是从衣着对比的话，他们像处在两个季节一般。
他不禁又注意到男孩那头粉色的头发，这是注定的，有人生来，就有所不同。
“先生可以先去阁楼休息，我睡在那里，如果您不嫌弃的话。等忙完了葬礼...”
“我们现在就要走。”崔胜铉转过头，看见男孩眼里有一丝惊讶，“等不到葬礼结束了。”
“可是先生，主教大人的葬礼我不能不参加完，后天就要下葬了我得...”
“从我说要带你走的时候你和这里就没有关系了，”崔胜铉不得不放冷的口气，尽管他不想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得跟着我，你是我的人。”
男孩还想张嘴说些什么，被崔胜铉最后那句你是我的人卡住了话头。崔胜铉有些后悔用那么强硬的态度。
权志龙又开始揉搓双手，他看着底下念祷文的民众，还有一些从厨房走出来的孩子，挤在门后往上看，好像意识到权志龙要离开的事实。
他说他想去东南边看看，可他还未做好要和镇子上的一切切断联系的准备。
“还会回来吗先生，我是说，以后我，还可以回到这里吗？”
男孩的语气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声音诺诺的，崔胜铉想回避这个问题，没有看他，问“阁楼在哪里？”
权志龙瞥了一眼站在厨房侧门边的孩子，把手指骨节一个个掰了个遍，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这里，从这里走。”
阁楼小的可怜，天花板是倾斜的崔胜铉走进去后没办法站直只好在权志龙那张收拾的极整洁的床上坐下来。
“我得带些什么先生？啊，好像也没什么衣物要拿。”男孩在小阁楼里来回踱着步子。
一会翻翻衣柜一会又拉开抽屉。
崔胜铉看着男孩瘦小的身板在眼前不停的晃，很想拉住他。
其实什么都不用带，他想和他说，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崔胜铉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如果可以的话他到宁愿权志龙留在这里，没有纷争的，自由的，生活。
他从城里出来找权志龙的事没有人知道，所以得尽快回去免得露出什么马脚。
国王一直在派人盯梢，他不在城中的这几天谁又晓得会不会出茬子。
有些时候崔胜铉也会觉得不公平，为什么这样的事要他来但，他并没有那份兴趣。
崔东旭死的时候他也还小，战争和叛乱带给他的恐惧如今都还在，可他却要接下这个任务。
十几年后把这个从未谋面的男孩带回去，帮他复国。
而权志龙，十几年前在那场叛乱中有幸存活下来的小王子，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北方这个自由的小镇子里成长为一个干净善良的孩子现在却要回到充斥着虚伪肮脏的王城，颠覆这十几年中男孩的一切美好想象。
这不残忍么？又为何非得这么做。
这一场复国战又会搭上多少人的命或者，就一定会成功吗？
崔胜铉心绪不宁走神的时间里目光一直挂在权志龙身上，男孩被他盯的有些窘迫只好背过身去假装找东西。
叮叮咚咚的从拐角拉出一些私人收藏的小物件，一些画，几个形状怪异的纽扣，一把短刀，彩色的丝线，自己捏的泥人等等。
它们被装在做工精美的盒子里，崔胜铉看到，想起了什么很快问道：“canon主教是不是留了个盒子给你？”
男孩先是一愣，马上趴下身把手伸进床底，“不是盒子，”一边朝里够东西一边气息不稳的说，“算是个箱子。”
拖出来费了一番力气，权志龙摊在地板上，箱子表面积了层灰，看上去是很久没碰的样子。
“你打开过吗？”
“没，没有，我没有钥匙，主教大人也不让我看，他说到时候会知道的。”
钥匙原先在崔东旭那里当然现在，是在崔胜铉这儿。他拿不定主意什么时候把箱子打开给权志龙看。
崔东旭说里面有叛乱者谋杀上任国王以及权志龙才是王位唯一继承人的证据。
还有把剑，崔东旭说的，属于权志龙自己的剑。那把剑是他身份地位的象徵。
现在还不能，他想，等权志龙回到城里，适应了那的生活，再告诉他。
等他看到谋杀他父母的敌人，看到属于他的王座，他的子民，他的城池，那之后，再告诉他。
“其他的孩子住在哪里？”崔胜铉把箱子上那层灰拂去，露出雕刻的莲花图案，权志龙出神地盯着一时没有听到男人的提问。
等他反应过来崔胜铉已把箱子放在不大的木桌上，男人注意到男孩的眼神有片刻的呆滞。
“哦，他们，在地下，就在这座教堂里，我本来也在那，但阁楼空出来之后就和主教大人央求搬过来。我喜欢站在高的地方，可以看很远。”
说话间权志龙打开了阁楼的唯一一扇窗，吱呀一声，干裂的冷风迫不及待的窜进来，和金灿灿的阳光极不相称。
崔胜铉不自觉的往里缩了缩，权志龙则探出头去。
“您看，在这儿，几乎能看到镇子的全貌，教堂大概是最高的建筑了，我常这么趴着能看一下午，到了傍晚，天边的景色会更美。”
男孩扭过头似乎是想让崔胜铉也过去看一看，风把他粉色的头发吹乱，贴住脸颊或者细长的脖颈，他笑着，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崔胜铉不晓得若有天，男孩戴上王冠，那时，他是否还能有这般笑容。
赶车的马车夫从崔胜铉手里接过箱子和少量的行李，盯着在教堂门外和其他孩子道别的权志龙看了很久。
“真是不懂您费一番周折非要到这里来找什么侍从，城里的人比不上吗，况且怎么看那孩子都很奇怪。”
“只是为了以前和主教大人的交情罢了”，崔胜铉搪塞地答道，皱了皱眉不太满意车夫这多嘴的一句。
教堂的孩子出来了大半，过了午饭的点都空出时间来给权志龙送行。
但大多是年纪较小的孩子，他们围在权志龙身边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每个人都上前嚷上几句，好多还穿着在厨房干活时的脏衣服，脸上蹭的一块块灰尘。
权志龙一直是很开心的模样，不停的让孩子们回去，“记得主教大人说的，做的好你们也可以去很好的人家。”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孤儿，被放在教堂门口或者被主教大人亲自带回来。
崔胜铉毫不怀疑那句做的好都可以去很好的人家只是主教大人的一个谎言罢了，这里的孩子若是镇子上没人收养，不会有人从这把他们领出去。
况且，教堂的环境也不差吧，至少都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权志龙才从那群孩子中脱身，“抱歉先生，让您久等了。”男孩小跑着回到崔胜铉的身边，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换了身衣服，在圆领的线衣外加了一件亚麻布的长衫。两侧鬓角的头发被别到耳后，更显得他清秀可人起来。
崔胜铉把男孩扶上马车，自己也跟着钻进去，车厢的面积着实小，等崔胜铉坐下来两个人的膝盖抵在一起。
他不能用自己的马车只好在外面随便叫了一辆，国王这些日子都在西部打猎，算是要为新年的晚宴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他们要赶在国王回来之前回到城里，崔胜铉默默的祈祷着半路不要出什么茬子。
马车在小镇的碎石子路上奔跑起来，权志龙从窗户探出头，最后一次和还聚在教堂门外的孩子挥手道别。
“我希望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马车行径了好一阵子，直到完全看不见教堂权志龙才回转过身，低着头喃喃自语。
“他们在教堂不好么？”崔胜铉问得漫不经心。
“也，很好”，男孩不敢确定的口气，“可，有个家会更好吧。”
崔胜铉答不上来，亦不想太早破坏男孩心里的期冀，好的坏的，又有什么评判标准呢。
“等等先生，停下，停下。”男孩不知看到什么，突然急切的叫了出来，车夫猛地拉紧了缰绳，车子一个踉跄差一点翻到。
“是马戏团的人，”权志龙忙不及的要下车，“对不起先生，可我得跟永裴道个别。”
一天中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崔胜铉还没来及问一句是谁权志龙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男人也只好紧跟着下车。
看对面的阵势大概有二十多人左右，类似城里耍杂耍的性质，崔胜铉一看便晓得他们是流动的表演，一个月能走好几个镇或城。
与镇子上被葬礼笼罩的肃穆的气氛不同，马戏团的人显然并不被谁的去世感染，他们仍旧衣着鲜丽高声大笑毫不顾忌。
权志龙钻进那群人中看不到人影，崔胜铉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感。
“伯爵大人下午好。”崔胜铉刚要上前去寻，冷不防背后响起懒洋洋的声音。
半边脸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微微笑的站在他身后，“要是我，就不把他带回去，国王的军队踏不进镇子，好歹是安全的。”
“你怎么在这。”崔胜铉的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唔哦，伯爵大人真是健忘，我一直都跟着马戏团谋生呢。”戴面具的男人神情玩味，但崔胜铉也并不打算理会。
“你也不想趟浑水的不是么？”面具男紧接着开口。
“你以为仅凭你哥哥留下的那批士兵能抵得了皇宫的禁卫队？再说你这些年在国王身边还算谋了个好职位，何必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崔胜铉对身后语气嘲讽的男人似乎不打算隐瞒，“况且我的家人也死在国王的手里。”
“呵”，男人走上前来挡住崔胜铉寻找权志龙的视线，“国王的走狗戳瞎了我的一只眼睛，难道我就非得戳回去么？”
“你分明晓得这个中厉害，若真是挑起争端，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罢了。再说，伯爵大人该不会相信真能有谁和你保持一个战线吧。”
话说完男人又换上嬉笑的表情，不给崔胜铉开口的机会接着道，“那男孩要去道别的人，叫东永裴。”
一直看向别处的崔胜铉这时回过眼神。
“首相大人的儿子，最终也不过能保条命，在这鱼目混杂的马戏团赚口饭吃而已。他也死了家人，他又该找谁报仇？”
“此时你带那孩子回城，日后告诉他真相，也不过是要将他培养成另一个弑君者，那，便同那些人有何分别？”
“哥哥死前我承诺过，要把王位还给那孩子，其他的，并不在我控制范围。”
会不会成功，会牵扯多少无辜，自己又是否会葬身于此，那都不是崔胜铉要去想的。
“崔东旭死时你有多大？”戴面具的男人退了一步，崔胜铉看到权志龙从那些人中走了出来。
“况且，承诺有时，等同儿戏。”
权志龙离他越来越近了，那男孩又开始迈着小步子奔跑过来，风带起他粉色的头发和亚麻衫的衣角。
方才还在身边戴着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崔胜铉耳边还回响他最后那句轻笑的话语。
“您总会晓得的，没什么，比活着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