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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六章 真相 ...

  •   夏夜群星闪耀,白衣女子站在荒凉的黄土坡上仰望夜空,满腹愁思。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白衣女子收回视线转身对着来人道:“你来了。”
      来人一身夜行衣,距女子五步内站定,一双沉静淡然的眸子紧盯着星夜下的女子,“楚师姐?”
      女子轻呵一声,“八年未见了,兰师妹。”
      石兰低头蹙眉,“我们都以为你已经……”说着抬眼看了看注视坡下那些亮光的人,“当年楚家那场大火发生后,师父曾派人找过你,可一直都没消息。我们都以为那场火已经烧掉了一切。”
      “没有。”楚槿珂俯视着那山岙中的微光,“我跟姐姐逃出来了。”
      “那楚师姐为什么不回蜀山呢?”
      “因为……”背向而立的女子欲言又止,顿了顿蓦地转身,“师妹,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师姐请说。”
      “不管我今后在或不在,都帮我照顾好寒寒。”
      “寒寒?”石兰不解,“师姐怎么了,要去什么地方?”
      楚槿珂微一抿嘴,“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转身手指山岙中的那处微光,那是老赵一家的住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答应过姐姐要带她离开是非之地,可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不易全身而退。”
      “师姐可放心”石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可师姐怎会知道……”
      楚槿珂惨然一笑,侧首借着满天星光凄楚地看着石兰,“你可还记得父亲接我回去的前一年,也是这样的夏夜,我们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后来我跟你说,我看到一家大宅起火了。”
      石兰听着她悠远的叙述,心下黯然,“是这样么?那就是楚宅?”
      “你可以不相信,但它是事实。”
      “师姐这次看到了什么?”石兰心下疑惑,她跟师姐已八年未见,很多变化都已不似当年;当初柔弱的楚师姐如今看来却是那么陌生。
      楚槿珂淡淡一笑却不作答。
      石兰转过话题,“我什么时候能见寒寒?”
      楚槿珂浅笑道,“不着急,时间到了你会找到她的。”顿了顿续道:“阴阳家的人已经到桑海了,我不能在此多呆。”
      楚槿珂说道阴阳家时石兰脸上忽地蒙上一层阴翳,“师姐……还回蜀山么?”
      “蜀山……”楚槿珂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或许会……或许不会……”说着从身侧取下那柄寒气逼人的白剑,“等她长大了,就把这柄剑交给她。就说,这是她母亲的遗物。”
      “拜托了。”
      石兰细细端详着白剑,还没等细问,楚槿珂已然离去。月夜下只余一抹漆黑的剪影。
      女子回到小圣贤庄时天已破晓,经过水榭长廊时恰好遇到伏念颜路正在谈话。
      伏念:“蜃楼?”
      颜路:“难以想像的巨大工程,不知道,它将要驶往何方?”
      伏念沉默不语。稍许问道:“子房呢?”
      颜路:“他说有事出去。”
      女子随着二位师兄的视线看过去——血色朝阳投影的海上平地坐落一座海上之城,那便是伏念口中的蜃楼。女子双眉蹙紧,心下思索。蓦地全身一震,朝海上之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手握成拳。转身便飞奔了出去。
      “子珂……”二人双双转身遥望消失于长廊深的背影,颜路朝背影轻呼了一声。
      伏念转头负手而立,眼望后院询问颜路,“可记得子珂初进儒家情景?”
      “当然记得。”颜路回答。虽已过四年,但当年子珂擅闯儒家情景仍旧清晰宛然。
      那时子珂虽年仅十五;但她眼里那股邪气、冷酷不亚于一个噬杀成性的魔。即便这样,她却还能在他们三师兄弟面前轻描淡写地说,“我要见荀子,若拦我,就踏平这破庄。”
      颜路轻抿嘴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荀师叔会收这来历不明又视礼法于无物的女子为弟子。
      只是在荀师叔向他们宣布“子珂从此后就是你们的师妹”时,又告诫性对子珂说了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这时他们从这女子身上看到了与她年龄不相符的落寞。她摊开惨白的手掌嘴里呢喃着“我还可以回头么?”
      颜路侧首,看着凝视后院的掌门师兄,就在刚才他也同样感觉到了子珂骨子里浸出的那股邪气。沉默许久,发出一声喟叹。
      辰时三刻,朝阳推开云层,蜃楼在重重迷雾拔开后显露无疑,石阶尽头处两名男子一前一后斜站着遥视那座巨大的海上之城。
      身着浅蓝儒服的男子面朝大海负手而立,清隽的脸庞迎着朝阳的光辉,低声询问前面那身着玄衣的男子,“你当真决定了?”
      玄衣男子按紧腰间佩剑,遥视远方,沉默不语。
      蓝服男子走上前去与之并肩而立,两人均不言语,刹时间好似天地间一切都归于平静,就连叶簇虫鸣声都变得那么祥和。然而,海上那一座蜃楼告诉他们所有人,这只不过是刚开始。良久,树叶沙沙之声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厉,玄衣男子耳廓微动,蓦地侧首,眼中杀气凝聚。
      “哼……”伴随着玄衣男子一声嗤之以鼻的冷哼,一道雪亮银光破空而来。
      蓝服男子眉峰紧蹙,还未来得及看清,那道寒光便向身侧玄衣男子直冲而去。心下暗惊。“卫庄剑势凌厉迅猛,但此人必是有备而来,且还有种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疯狂。”他站立原地逡巡四周,却不见发剑之人;此时他已看不清笼罩于剑气内的卫庄的情景,想要施援却无从下手。寻思之间,陡然想起与墨家巨子等人一同前往机关城路上所遇之人,脱口而出,“是她。”能远程把剑控制得如此精妙,非御剑不能。张良眼中的忧心顿时化为疑惑,努力搜寻,想要从记忆中翻出一个可解释此间的理由。
      “嘭……”
      张良回过神来,见鲨齿已劈开剑笼,剑气霎时尽消,只余一柄冷剑悬在半空,剑身散出七彩虹的光芒,剑尖直点卫庄印堂处,却离他有数尺之距。他再次环顾四周,依然没发现任何人迹。
      卫庄横剑而立,周身杀气渐渐聚拢于面前那柄剑上,冷冷道:“哼,你就这样躲着不出来?看来,你还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你的敌人。”
      “敌人!”张良一惊,他知流沙树敌无数,但从不曾想到,子珂会与流沙结怨。
      “你终究都抵不过你姐姐。”卫庄再次开口,冰冷的语气里带着不懈与戏虐。
      “卫先生……”张良低呼。语必,悬于半空的剑似乎真受到了卫庄话语的刺激,急速旋转起来。愈转愈快,直至它化作一片弧光在卫庄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叮……”
      “住手……”
      一袭白影如幽灵般晃至眼前。张良看着她怒意未减的脸庞轻叹,“果真没错,真是你。”
      子珂握紧弧剑,想着他刚刚那声焦急地‘住手’,不乐意地瞟了他一眼。视线斜过他身侧,盯着地上入土一寸的白羽,轻呵一声,“哈……”一语甫必,一阵轻风送过两段飘带,未见其人先见其影。子珂顺着那白影渐渐移到卫庄身前,抬起手中弧剑指向他左心口,厉声道:“若我今天一定要他死呢?”
      白凤双手环抱,视线只停留于面前那块青石板,嘴角微哂,“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还想要他命?”
      子珂双眉紧拧,握弧剑的手微微颤抖;霎时,脸色变得比浓雾还惨白,她当然记得当初绞尽脑汁都追不上的凤舞九天。兵刃相对,非她所愿。然;世事无常。沉默良久,缓缓道:“真没想到……当真有这一天……”说到最后,语气竟异常飘忽,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向前栽去。
      “子珂……”情急之下,张良忙奔上去,扶住险些栽跟头师妹。
      子珂对其露出感激之情,随后用剑拄在青石板道上,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颜二先生与荀老夫子都精通医术,若再不带她走,性命堪忧。”白凤一脸严肃地看着气若游丝的女子,知是她心疾又犯。
      张良担忧地瞧了眼师妹,抬首向卫白二人道:“那么,卫先生、白凤公子,子房先告辞了。”
      卫庄点点头,白凤则是把视线移向别处沉默不言。
      张良扶师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子珂转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卫庄道:“我不知道你跟姐姐的事;但她,并不恨你。”说着惨然一笑又重复一次,“她并不恨你的……”语必,黯然离去。
      待二人身影已远,卫庄身后便多了袭红衣身影,“如此痴傻执著之人,偏偏红颜薄命!”语声戚戚竟也不似她一贯风貌,在赤练感叹之时白凤早已没了踪迹。
      卫庄收剑回鞘,折身离开。
      “大人,你的伤……”见他毫无动容,一边旁观的赤练甚是忧心;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无碍。”卫庄回答地干脆,既不回头也不停下,径直朝前方行去。
      绿竹雅舍内,床榻上的女子面容宁静,似是沉睡过去;然,从她紧皱的眉头与微微颤抖的眼睫看得出她正承受着噬心的痛苦。坐于床榻前的荀子凝眉闭目,偶尔会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呼气声。伏念、颜路、张良三人静静地立于榻前,心情沉重,半步都不敢离开,生怕一转身便是阴阳相隔。
      一个时辰后,女子眉目稍微舒展了些,惨白的脸色也渐渐泛上些许红晕。
      “应该……过去了……”颜路轻吸一口气,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询问荀子。
      “嗯。”荀子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地回应了声。
      张良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伏念眼里时不时也会泛起忧心忡忡之色,但同样糅合着的也有狐疑之意。几人沉默无言,静静地等待着子珂的苏醒。
      大约过了一刻时,女子脸色已然与常人一般红润。指尖微微动弹了下,眼睫颤颤地努力睁开。
      屋内几人均露喜色。
      子珂撑起刚好转的身体,挣扎坐起来。
      “谢谢师父、师兄……”她微抿干涩的双唇,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来。
      荀子不语,几位师兄见她如此心情更是凝重。她身体已然到了油尽灯枯之日,若再找不到相对应的药维持生命,恐剩下的时日不多。
      “你以前的药是他给你的。”荀子看着她,陈述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是。”子珂点点头。
      “是否记得药方?”荀子问。
      “不记得,他练药的时候从不允许别人进他药房。”子珂回答着,似乎又想了什么,低低地垂下头。
      “你好好休息吧。”话已问完,荀子起身便要出门去。
      伏念看了看荀子又看看子珂,想要问什么又忍着没问出口。
      “等等……”
      众人回过头不解地看着榻上之人。
      “师父……”子珂神情笃定,“子珂感激您的救命之恩,十九年前的,如今的……若有来生必当涌泉报答。”顿了顿续道:“子珂自知寿数将尽,但很多事情我不想带进土里。这也是三位师兄一直想知道的,对吧!”
      伏、颜、张三人相顾一眼,不接话,他们走到榻前坐了下来等着师妹继续讲下去。荀子只是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隔着屏风望着屋外的绿竹。
      子珂凄婉地看着师父的背影幽幽道:“我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父亲曾是原韩国将军楚帆,成长于西蜀山,后为百鬼林鬼谲弟子。”
      静默良久,伏、颜、张三人莫名地互看一眼才了然,她就用如此简洁的话语解释了这一切。在此之前三人便隐约猜到子珂来历不凡,却不想,她还跟鬼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百鬼林在江湖中恶名昭著,他们不是不知晓,一直都以为那样的江湖恶势力离他们儒家极其遥远,突然发现,居然近在咫尺;这不仅让身为掌门的伏念无法接受就连颜路与张良也是不解其意。
      伏念闭目思忖半响,才道:“你接下来待要如何?”
      “离开。”子珂回答得肯定坚决。
      “嗯。”伏念已无话,起身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颜路张良目送掌门师兄离开,视线在荀子背影上停留了许久,转过头终是张良先开口,“师叔……早就知道?”
      子珂敛敛双眼,“师父只知道我生活在百鬼林。”说着她把视线移向窗外竹林,神情坦然。
      颜路顺着她视线望过去,除却一片竹荫一池碧水再无他物,然而她的神色是如此悠远。颜路赫然想起早晨掌门师兄问他是否还记得子珂初进儒家的情景,再看现在的子珂,原来那股邪气和那种与年龄不相符的落寞悲伤来源于百鬼林。
      鬼使神差般,说:“如果师妹愿意,也可继续留在儒家。”
      她一怔惊讶地望着二师兄,同时张良也诧异;但他看向二师兄的是默许的意思,随即他转向子珂郑重地点点头。虽然都知道这样掌门师兄会极力反对,但师叔出面应该没甚大问题。
      “师兄的好意子珂心领了,不过,我不能再呆在这里。”子珂道。
      “为何?”颜路道。
      “李斯曾去过百鬼林,可他没见到鬼谲。反是遇上了姐姐……”说到姐姐时子珂显得无限感伤,“鬼谲在他们去百鬼林半年前就被我杀了……”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件事情再普通不过,“可他们要的东西还没拿到。那天在竹园外遇到李斯等人,阴阳家的人早已猜出我的身份。他们又怎甘心就此罢休?”
      屋内瞬间冷了下来,仲夏之日竟也感觉凉飕飕的。许久子珂“嗤”地一声笑,眼里竟燃起疯狂的火焰,“就算要死,我也要拉个做垫背的。”
      “子珂……”颜路呼声轻的连自己都无法听清,他只感觉一股阴气从脚底直冲到脑门。
      次日巳时,众弟子都还在早课期间,给弟子上课的只有伏念,颜路与张良都去给子珂送行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远远地目送子珂离开儒家。走之前,子珂给了颜路一匹绢帛,上面写着“拜托”两字,还有一幅小孩儿的画像,让他帮转交给石兰。
      那座绝壁险峰高达百丈,左临渊右临海,人若从上掉下,不摔得粉身碎骨也得被海水溺亡,那是桑海城唯一一座高峰,峰顶有约莫十余丈宽的平坦地,上面长满了野草。白衣女子面向大海盘膝于峰顶边缘,敛眉闭目,面容淡漠,偶尔会睁开眼向周围瞧两眼,凝神静听,似是是等待着什么。太阳渐向西斜,夏日午后阳光也是狠辣,在烈阳下打坐女子好几次都险些晕厥。在她渐感体力不支时,身后却响起了数人脚步声,白衣女子嘴角勾出一抹满足妖冶的笑意来。她背对着来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然后站起转身,“我只约了月神一人,没想到却惊动了星魂大人……”女子移过视线盯着他们身后那一红一紫两袭身影悠然道:“连大少司命都这么着急想见我,真让我感到受庞若惊呀。”
      “她们过来是要接你回家的。”月神紫纱覆眼,看不清她神色如何。右手端于胸前做芝兰状,左手慢慢向上抬起一缕幽蓝轻烟由手心腾起幻化成一道光柱。
      “家?哼……”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于女子周围,她对着阴阳家众人森然道:“阴曹地府,没你们陪伴,可不孤单?”
      月神紫纱下的双唇浅浅抿起,“我说的是,让你认祖归宗回原来的家。”
      女子双眉竖起,低喝,“你什么意思?”
      月神道:“紫辰的女儿,你——会看不到?”
      白衣女子感到一阵眩晕,呼吸急促起来,嘴里叨念着,“紫辰……紫辰……我在哪里听过?父亲?姐姐?蜀山?”越念越急,最后竟双手抱头,感到头痛欲裂,“不不不不……没有,都没有……到底在哪里听过……在哪里……”
      见此情形的星魂凝眉不语。
      “你的记忆是从你出生那刻便开始……”待到女子情绪渐冷静下来,月神才解释道,“这是遗传你的母亲,也就是你倍感熟悉的紫辰。你是阴阳家的人,死,自也是阴阳家的魂。若你想随我回去,教主可过往不咎,你母亲也可获释。何乐而不为?”
      女子抬眼直视月神,毅然坚决一字一字道:“我——姓——楚。”
      “看来你还没完全恢复记忆。”月神嘴角的笑意瞬间凝聚,“那就助你一臂。”甫必,左手一扬手心那道幽蓝轻烟化作针状直浸女子眉心,女子似乎承受不住那股冲击力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月神垂下手,静等接下来的变化。
      在此之前,白衣女子就感体力不支,有些浑浑噩噩的;然,月神那一道幽蓝注入脑海时,犹如醍醐灌顶般身体仿若置身于潭水之中,意识顿感清明,四肢力量充沛,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又大脑中闪跳浮现。
      一对青年男女怀抱一名婴儿,神色凄凉,而后郑重地把孩子交给一个男人手中后,携手双双离去……
      白衣女子一惊,那接过婴儿的男子是父亲。她猛然想起当初父亲与卫庄的对话,“楚凌托付给我的人,定要有生命来保护。”
      大司命看着那道幽蓝注入女子眉心后,她右眼角那颗小黑痣霎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眉间那颗殷红如血的朱砂,还与紫辰有八分相似的容颜。不可置信地说道:“这……竟与紫辰这般相像,连容貌都……”只见白衣女子从幻镜中回过神来,冷冷地看着他们,“我不是阴阳家的人,至死都不会是。”
      “你不顾你母亲?”月神微愠道。
      “哈……”白衣女子冷笑一声,“有姐姐与母亲的前车之鉴,我还会跟你们回去?母亲也不愿见我如此。”
      “她们是叛徒,自是要受惩罚。”
      白衣女子道:“叛徒?追求自己心中所想,有什么错?是你们给她们枷锁,给她们桎梏,让她们一心想逃离你口中所谓的那个家。”
      星魂满面怒色,正待上前发动攻击,月神却抬手制止了他。少司命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伺机而动。
      只听白衣女子续道:“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儿。”说着抬起右手,手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一物。
      星魂见寻觅多时的宝物近在眼前,喜从中来,脱口就道:“阴阳绝禁。”
      白衣女子睨眼冷哼一声,“我会把它烧了。”
      月神肃然道:“因它而祸及其他人,你不会如此愚蠢?”
      白衣女子道:“其他?”
      月神道:“儒家。”
      “哈哈,我早已不是儒家弟子,神通广大的月神大人竟然不知?”语气中杂带着浓浓的讥讽之意。
      “你既与你母亲一般如此冥顽不灵,多说也无益。”话未完,一股强劲的风流漩涡朝白衣女子手中物什索去。
      白衣女子闪身避过那一道索击,随手把手中的阴阳绝禁扔向大海,同时还不忘施冥火之术。
      星魂大惊,抢先奔向前去伸指弹出一道光覆于冥火之上。然,还未接近便被一股劲力反噬。星魂被逼着倒退几步,又气又怒。
      月神紫纱后的双眼露出幽冷之光,却阻止大少司命合手攻击,“她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时。”
      就在此时,一柄泛着七彩光芒的长剑悬于半空,呈圆形急速旋转。
      月神凝眉,“你,要用剑魂。”
      白衣女子望向他们,眼睛里满是银色阴森之光,仿若地府里的噬血鬼魅。
      月神不敢小觑,弹指捏决,在身前划出一片晶色屏障。此时,长剑已回到白衣女子手中,只见她用剑刃划破手腕,血滴进剑脊中与弧剑完美地融为一体,剑芒更甚。月神等人在屏障这头,见她拄剑低眉嘴唇一张一翕轻吟着什么。不多会儿,白衣女子整个人就像石雕般一动不动了。
      月神脸上竟也露出了期待之意。她早从教主那里听过鬼谲自创的剑魂威力无比,却无缘得见。如今,有幸得见剑魂之威,正圆此一愿。
      弧剑脱离主人之手,于半空呼啸数声,卷起一阵旋风,刮起地上黄沙枯草,沙尘满天里谁也瞧不清谁。屏障内的几人也受此波及,忙运阴阳术理清视线所及之处。然,还没来得及施术弧剑便喷发而至,所有光芒都汇聚成一种夺心刺目的金色,呈八卦形笼罩于月神等人头顶,每击打一次晶色屏障就犹如雷霆电击般,令人心胆俱裂。
      月神自知她这般同归于尽的打法早已是把生死置之渡外,当下便示意其余三人只守不攻。对手厚积薄发只为最后一击,直接与它相对难免会被剑魂之力震伤。三人心照不宣,当下便施术护住周身空门,只待那股凌厉之势渐消。
      蓦地,八卦盘瞬间又转化成无数利剑,把四人围在中心如铁桶一般严实。利剑朝屏障齐齐发力,每刺一回,屏障护力就消退一成。待到利剑刺向第七回时,屏障已无法承受,月神待要再次施术结界;然,咒决念到一半时只听“嘭”的一声爆响地动山摇,屏障爆裂,剑魂之势也倏忽间消退,月神等人被迫退后两三尺。众人怔了怔,满天沙尘还未落下,空气依旧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稍倾,尘埃渐落定,他们才看清对面那白衣女子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死,嘴角血迹溢出,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他们,仿如地狱里含冤未雪的索命鬼。
      月神见她如此已是了然于心,缓缓道:“终究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剑魂之威岂是你能驾驭?你催动多少术力,若不能得心应手地控制它,反噬之力会更甚。”语必,朝立于身后的大司命使了眼色。大司命会意,从人群中走出,迈着妖娆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瘫坐于地的白衣女子走去。走近她身前,抬右手结了个手印,妩媚一笑,“小妹妹,我这就带你回家。”
      白衣女子微侧首往身后斜了眼,释然一笑,勉力集结身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朝那只向她伸来的手掌击去。顿时,眼前冒出一股浓密的青烟。大司命厌恶地哼了一声,“死到临头还负隅顽抗。”伸手把青烟挥去,但眼前已然空无。心下一惊,赶忙向前移两步至悬崖边缘,探头一看,百丈悬崖渺渺茫茫,远处海波荡漾。
      “这……”大司命朝走近查看情况的月神轻声询问。
      月神紫纱下的双眼敛了敛,半响才道:“如此决绝。也罢,也罢。”
      星魂不甘地凝眉,“只是,阴阳绝禁无法找回了。”
      月神道:“书既毁,我自会如实向教主禀告。”语必,携众人离开了高峰。
      阴阳家等人离去不久,几只墨绿色的小鸟在山峰边缘觅得许久,最终往桑海城中飞去。夕阳西下时,一只白色凤凰在顶峰盘旋数圈后,恋恋不舍地离去。
      次日黄昏,一名少女牵着一名小女孩儿到峰顶来,望着远处海波熠熠,静默良久都未出声。
      小女孩儿朝身边少女瞧了好几眼都未觉察,才嘟嚷道:“兰姐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少女身子一颤,似是被小女孩儿打断了某些回忆,半响才沉声道:“送她一程。”
      小女孩儿不知所以的揉了揉脸颊,忽地眼睛一亮,“小姨呢,她为什么不来看我?”说完,殷切地望着少女。
      少女并不看她,凝视着快要落入海中的夕阳,“她已经走了。”
      “走了?”小女孩儿噘起小嘴,“为什么都不告诉寒寒一声呢?”
      “等你长大了,你就会再见到她的。”少女转头看着小女孩儿,神情哀婉。
      “真的吗?”小女孩儿顿时喜笑言开,“那寒寒要快点长大,早点见到小姨。”
      少女朝小女孩浅笑着,说了声,“走吧。”
      小女孩儿雀跃着,折身朝山峰下奔去。
      少女离开时,再次回望了眼茫茫大海,满目眷恋。两行清泪映着最后一抹夕阳落进黄土里。
      数日后,石兰把寒寒送去蜀山后返回桑海独自执行任务。
      小圣贤庄后山上垒起一座无碑之墓,偶尔,儒家三位当家会去墓前呆上半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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