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五章 险境 ...

  •   子珂望着半开阖的房门,余悸未消,“二师兄,刚刚是你推门进来的呀?”
      颜路在她侧旁的几案边坐了下来,“见你房间门没上锁,就进来看看,哪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子珂默然,这几年她都是冬天才回庄住,而且只留一个月。不想这次仓促回来,睡梦中差点误伤二师兄。蝉鸣声从庄外的树梢远远地传来,她把头转向窗外看着被烈阳染得橙黄橙黄的海面,双眉微蹙。
      颜路心下明了,不便过问,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简上的剑痕。刚刚子珂的弧剑倏忽而致,他急恾之中用手中竹简挥去一挡,却在简上留下那么深的剑痕。
      “二师兄,刚刚……很抱歉。”子珂见他眼中万般怜惜,知那是二师兄平时最喜爱的书籍。
      “不碍事。”颜路起身来,“我瞧你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吧,过两天庄内有贵客到访,好好准备准备。”
      “嗯。”
      颜路走后,子珂握起搁在几案上的弧剑,银亮冰冷的剑刃折射出她闪烁不定的眼眸还有右眼角那颗轻颤的小黑痣。八年了,八年的血雨腥风里,她还从未梦见过父亲。然,这次,那种近在身侧的危险感越来越强烈,以至梦中都无法安宁。
      夕阳渐入海内,傍晚的风拂过海面绕进屋内,带来习习凉意。子珂收剑回鞘入袖,捏了个决“腾”地一声从屋内窜到屋顶,平卧于屋瓦之上,双目紧闭,恍恍忽忽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子珂醒来时已是次日的辰时时分,夏天天亮得特别早,朝阳也早早地钻出了云层,强烈的光线照在子珂眼脸上,她有些厌烦地“嗯”了声,伸右手挡住刺眼的强光,左手撑在瓦片上支起身子坐起来。仔细揉了揉被阳光刺得视线发黑的双眼,隐隐约约却听着三省屋舍那边传来数声讪笑。她心下一凝,小圣贤庄一直宁静庄严,不知何人在此大肆喧哗?当下飞身落檐,朝声音来源方向走去。待行走近三省屋舍时,才发现两名小少年在舍内嬉笑打闹。
      “咳咳……”子珂斜靠着门框,双手抱肩,“你们是新进弟子?”
      两名少同时转身,不知所以地看着这位无声而至的女子。
      其中一名少年拱手作揖,“我们是新进的儒家弟子,我叫子羽。”
      子珂瞅着那叫子羽的少年,斜眼睨着他身旁那位衣衫不整的男孩。
      子羽瞧着她眼色不对,用脚猛踢身侧傻愣着的少年。少年吃痛正欲开口咒骂,却读懂子羽警示的眼神,连忙学着子羽的样子,“呃……我叫子明。”语必,便偷眼瞄面前这莫名其妙的女子。见她大约十九岁的模样容貌清秀身着却普通,右眼角那颗不大不小长得却恬到好处的黑痣微微颤动,仿佛是一股妖邪之气附在其身。
      子明那双黑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子珂见他傻呼呼地打量自己,顿时玩心大起。移步施施然走到子明身前,伸出右手食指在他两眼之间左右晃动,“告诉我,你是谁?”
      子明子羽双双一惊。
      “姑娘我们确是儒家新进弟子。”子羽抢先道。
      子珂紧盯着子明,头也不回地咧嘴一哂,“哼,这话可唬不到我。”
      “是真的,是真的,绝不会有假。”子明挥动双手,代表此事千真万确。
      “哼……”子珂轻手一挥。
      子明“哇”的一声惨叫便从后阳台飞了出去。
      “子明……”子羽一着急,快步冲上去搭救同伴,却被子珂挡在中间,去不得。眼看子明就要落进万丈海底,子羽心急如焚,几次跃跃欲试要与女子折招,终是满心顾虑。
      女子突地一翻腕,一条长绫倏声而至,千钧一发间裹住了子明腰迹,他便面朝大海漂悬于海水之上。
      “姑娘,我与子明都是三师公亲自带来。若咱俩任何一人有甚三长两短,姑娘纵是儒家前辈恐也不好与三师公交代。”子羽极力镇定,情急之下无二法只好把三师公搬出来镇场子。果然“三师公”这几字极具魄力,女子一听面色随即缓和下来已不似刚才那般凌厉。
      “子房师兄……”女子喃喃自语,适才她进屋时发现这叫子明的少年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内力,忧心是仇敌,便下手试探,却不想子明武功平平,还倒牵出了子房师兄。心下疑惑,但知对方与己无害,当下释然。
      子羽在女子思忖间想悄悄地到后阳台解救子明,然,还没到阳台处,子明便阳台下方“腾”地一声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形后便直挺挺趴在地板上,摔了个狗吃屎。
      摔倒的少年半撑起自己的脑袋疼得“哇哇”大叫,子羽奔上去扶起子明,抬头时适才恶狠狠的姑娘已不知去向。两人在塌边坐下,子羽边帮子明检查是否摔伤,一边开玩笑,“小子,骨头倒挺硬的,还没断。”
      子明白了他一眼并不搭话。
      两人稍作休息,精神好了些,便想起身去案上拿三师公交给他们的锦囊。刚一抬首,俱是一惊。子羽心下一凛,他明明看清楚了屋内已无女子踪影,不知何时她又返回来的?
      子明更是愤恨交迸,大声吼着,“喂,你又回来干什么?还想玩什么花样?”
      女子对他的愤吼置若罔闻,只是抱着双臂悠然道:“你们听好了,以后你们该尊称我为子珂师公。”
      “什么……”子明直接从塌上跳了起来,他万万想不到居然要叫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为师公,“叫你师公?”
      子珂把头一偏,“你们也可以选择直呼其名……”
      “真的?”子明顿时喜上眉梢。
      “不过……”子珂拖着极长的尾音,伸手捋了捋长发,眼含笑意,“你可以试试。”
      子明似乎被她眼里那抹邪恶的笑意吓得哆嗦了一下,恾摆双手,“不敢不敢,您是前辈,晚辈不敢造次。”
      子珂心满意足的浅笑,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出了门去。
      子明待得她脚步声完全消失于耳迹之后,才垂下双肩,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子羽却盯着案上锦囊,蹙紧双眉。
      领着寒寒离开这里后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本来只是想在最后这片静土安安静静地呆几天,却无意捞到子房师兄的小秘密,好奇心极重的她准备一探究竟。回到卧房内换上原来穿的那件白裳,打水洗漱完毕后,就奔去找子房师兄。可寻了大半个前院也不见其踪影,就随手揪了正在忙碌的弟子相问才知,三位师兄都去正门迎接贵客去了。本想也跟上前去凑凑热闹瞧瞧这贵客庐山真面目,可一想到这正式庄严的场合,她若无端蹦去瞎扯,难免会使三位师兄难堪,还会使儒家落得个礼数不周的话柄,要知她这儒家弟子除了其内部清楚外人鲜知。于是,只好作罢。百般聊赖之下,想到了荀师父。
      上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竹叶洒在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道面枝叶斑驳,凉风跃过,鸟鸣声声,叶音簌簌;青石板道尽头是一座清幽雅致的小竹园。两排精绿的竹门外端端整整地站着七个人——儒家三位当家、相国李斯、阴阳家星魂、楚南公及名家公孙玲珑。李斯来儒家第一件事便是看望荀卿,无论如何他也曾是小圣贤庄的弟子,教育之恩似海深,于情于理,这都是理所当然。可小沙弥带回的却是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师祖回话:说他不记得有一个叫做李斯的弟子,师祖说他只有一个弟子,名叫韩非,已经不在人世。”
      听闻此语的李斯如遭雷击,但经历过宦海浮沉的他依旧能够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他也深知荀卿对韩非的死一直都耿耿于怀。
      身后的公孙玲珑闻得此言,手一挥,“哟,这位荀卿好大胆子,连相国大人的面子都不给,真是……。”
      李斯面色平静,“有劳了,多谢。”
      伏念眼见气氛不对赶忙道话打圆场,“李大人,请见谅,我们这位师叔他……”
      “看来老师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有变,他最近身体可好?”李斯望着竹门若有所思。
      伏念道:“荀师叔平日一直沉浸书典之中,足不出户,就算是我和师弟也好久没有见他一面了。”
      “哦。”李斯眼扫竹园四周续道:“我知荀卿素来喜爱园艺,看这园中林木雅致似是每日精心修剪。”
      伏念神色一敛,“荀师叔年事已高,近年来这些园艺之事已交给学生们打理了。”
      李斯“哦”一声回道:“是这样啊。”转身欲要离去。然,没走几步,便听见滴滴答答的脚步朝这边来,再行数步便清楚地看见面前那位白裳女。众人惊奇,儒家三位当家面色阴沉。颜路一敛眼,头轻摇,似乎在向对面那位女子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闯来。”忽见她神色飘忽,面容却冷酷,微现袖外的双手捏成实拳。突地想起,昨日下午时分他推门进屋时子珂脸上愤恨痛苦的模样,又见星魂此时在李斯耳边轻道了些什么,李斯略一点头。颜路心道不妙,正欲开口言语。却听得伏念适道:“子珂,贵客莅临,你这时才来,成何体统?还不赶快向客人陪罪。”
      那女子闻得此言,身子微一轻颤,恾伸手行礼,“儒家子珂,迎客来迟,还请大人见谅。”
      李斯道:“无妨无妨。”
      公孙玲珑竟也格格地笑出了声,“儒家竟有如此标志的妹妹,真是我见犹怜呀。”
      子珂并不答话,以微笑还礼。眼睛却一直紧盯着李斯身后那位面目冷冽的少年。
      事已解决,伏念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相国大人,请到前厅再续。”
      李斯点头表示同意,负手前往前厅。
      子珂识趣地退至板道边缘,让众人先行,自个儿落最后。她本想来趁这个空档来看望荀子师傅的,却不想在这儿遇到冤家。一对面她便认出那少年是阴阳家的人,这使她想到姐姐也曾是阴阳家子弟,后来逃离阴阳家时还随手牵走那部“阴阳禁术”,就这原因使得她们曾在躲避流沙追杀同时还要提防阴阳家的巫术攻击。穷途末路之下姐姐才选择在百鬼林屈身,才有后面种种事情,此番因果让她对阴阳家怒恨交织,适才见到那少年让她顿时有种欲杀之而后快之意,若非刚才掌门师兄出言提醒,恐怕她将会带给儒家灭门之灾。
      李斯一路上都沉默不语,他在斟酌星魂在他耳边附语的那句“此人非儒家,恐是与百鬼林相关”。
      一年前,秦王于朝堂殿下有意无意都提到百鬼林那块绊脚石。作为近臣的李斯深知,陛下要平息诸家叛乱,百鬼林的鬼谲与其他叛逆份子一样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它寝食难安。鬼谲孤僻怪异,于正邪之间,养出来的杀手也是阴狠毒辣,深恐他哪天倒向叛逆份子那边,那当是帝国一大祸患。于是,为未雨绸缪,李斯私下训练死士对百鬼林明察暗访。可江湖中鲜少人知晓百鬼林的具体根据地,一旦得知当是必死无疑。李斯派出去的死士都有去无回,那时,他有些沮丧却不灰心,断续派人打探,同时也有让人在江湖底层去追根朔源。终于在半年前,探查百鬼林的死士生返。可另李斯没想到的是,他见到那个死士时他已经被吓得疯疯颠颠口齿不清了,嘴里只是不停地囔囔着“鬼……鬼……鬼……有白毛鬼……”
      李斯无法,只得吩咐下人把他处理了。就是因这一线生机,李斯看到他面前的曙光。后来的半年里,那些探查与百鬼林相关死士竟也完好无缺地回来了。死士带回的许多资料,再加上他自己收集的江湖轶事,让她查到了之前那死士口中的白毛鬼乃先韩将门之后楚夜音。十岁便被月神带走成为阴阳家弟子,十六岁叛逃且盗走阴阳家禁术“阴阳绝禁”,十七岁避于鬼谷,十九岁与卫庄一起回到韩国老家,二十岁时楚家一场大火便了无踪迹,后来这八年纪录全是一片空白。当年李斯对此也有所耳闻,楚家并非亡于天灾,而是被流沙灭门。李斯握着手中竹简,了然一笑,“原来,当年她并没死。”当下一条计策在他脑中萌生——为以防万一,让卫庄与星魂同去。星魂可用“阴阳绝禁”诱使他前往;而卫庄,当年那段不为人知的旧怨也该到解决的时候了。
      他们到百鬼林时,林中除了一片死寂便无它物,在江湖中传得神乎其神的百鬼林此时也如普通树林般。待他们走到树林中央时,从前方林木尽头飞窜出一名白衣白发的人,二话不说便挥剑猛刺。卫庄出剑格挡,李斯这才幸免于死。几十招下来,卫庄便稳乘上风,而那人也不似传言中那般厉害。久战之下,那人体力渐渐不支“噗”的一声,鲨齿洞穿那人胸膛。那人背倚着树干,渐渐委顿下去,不下一会儿,便仰面倒下了。李斯这才看清原来她就是楚夜音,心中不觉暗暗心惊。卫庄扯出贯穿楚夜音身体的鲨齿剑,抖落上面的森森血肉,面色阴沉不定。星魂更是目中含火,要知楚夜音一死“阴阳绝禁”便下落不明,气上心头的星魂甩下众人兀自朝百鬼林深处走去。李斯等人也随即跟往。
      密林尽头是人工凿斫的石门,星魂在上面摸索了一阵子,便按住其中一处凹地。暗门后是一处别致的紫竹园,还有一方碧池,碧池旁还有一坐光秃秃的土堆。众人在园中仔仔细细寻了大半天却无半点收获,星魂一气之下用阴阳巫术炸开了那座小土堆,看见却是一个须髯皆白的小老头。众人一惊,心想这应该就是鬼谲了吧,然,他们都不知是谁能在一招内击杀这让人闻风丧胆的“鬼”。
      “难道是她?”
      “难道是她?”
      恍然中,李斯与卫庄同时开口,二人相顾一眼,李斯道:“不知卫先生想的是哪位?”
      “楚槿珂。”卫庄抬头仰望天边流云,一字一字地吐出。
      李斯默然,他与卫庄想的是同一人。
      然,他们却不知,鬼谲就在那名死士逃脱的那天便已丧命,击杀鬼谲之人同时还杀了百鬼林其他杀手。死士嘴里囔囔着的“鬼”便是那白衣白发的楚夜音,也是她消除了百鬼林的千蛛液毒瘴,就在他们离开百鬼林不久,离林半年的楚槿珂就回来了。
      百鬼林已毁,却丢了楚槿珂的消息。李斯因此懊恼不已,何曾想竟在儒家遇到她。星魂对他耳语时,他还不曾相信,可仔细一想,倒也有可能,最重要的是星魂眼力不会有错。一路上李斯都在寻思这叫子珂的儒家弟子,见她初遇他们时脸上狠厉冷酷的表情,便知她已有所戒备,他得想个法子把子珂从儒家带出去,且要名正言顺。不觉间已到了前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