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夜已尽雪未央（初稿+修改版）》伊拂江

23、第一章 姊妹情

　　李斯卫庄一行人离开百鬼林已有两个时辰了，槿儿自他们离开后就抱膝蹲坐在紫竹园外的石阶上发呆，一动不动。月上中天时，她还蹲坐在那里没挪动半毫，仿佛一尊雕塑。
　　银白色月光自苍穹洒下，投射于残白色的石面折射到她脸上，原本白皙的脸庞显得越发苍白。一阵凉风刮过，引得周围草木簌簌作响。夜色下，一片叶状物随风飘扬摇摇晃晃拍到她的脸颊。阶梯上默默沉思的女子惕然一惊，目光一凛霍然抬头逡巡四周，发现只是虚惊后面色才逐渐柔和，伴着一声轻微的叹息把视线转向两丈开外的地方。那儿有一方小池塘，池塘四周簇拥着各色鲜艳明丽的木槿。朝开暮落的木槿在暗夜里不仅没有凋谢枯萎，还在月光陪衬下越发耀眼，生机盎然。只是精心栽培木槿的人却永远长眠于那片黄土之下了。女子眷念的目光透过花枝缝隙，落定在木槿后方凸起土堆上。许久，才缓缓起身朝那木槿后的坟茔走去。
　　半年前，当她的弧剑洞穿鬼谲的胸口，食饮百鬼林其他杀手的鲜血时，她就知道姐姐已命不久矣。但面对她的残忍，姐姐也只是温和地笑着说：“槿儿长大了，选择自己想走的路是对的。”
　　她怔怔地看着姐姐，有不解、有怨怒；但更多的是愧疚。她猛地甩开姐姐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转身跑了出去，在外游荡了半年。半年后，当她以为可以问心无愧坦然地面对姐姐的死亡时；却发现自己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冷漠视亲情于无物。
　　百鬼林依旧寂静，往日的阴森寂冷却已杳无，她知道姐姐消除了百鬼林的千蛛液毒瘴；但这样一来，就是对外大开门户给仇人可乘之机。她心中隐隐不安，加快脚步朝密林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打斗的痕迹越明显，树身到处都是利剑削过的痕迹，有的树木已然断裂。她心里莫名的慌起来，起步朝紫竹园跑去，快到紫竹园暗门处时，她猛然驻足。面前躺着奄奄一息的女子，纯白的衣裳已被鲜血浸染的殷红刺眼。她拖步朝躺在枯枝残叶中的女子走去，蹲下身用手轻轻扶起女子耷拉的头部，唤了声“姐姐”。
　　昏迷中的女子似乎听见了妹妹地呼唤，勉强支撑起沉重的眼皮，依然用她出走时那样暖如春风般的笑靥迎接许久未归的妹妹，“槿……儿……回……回来了……”
　　她想说什么却如骨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重重地点头。
　　地上的女子似是想起什么似的，使出全身的力气紧握着妹妹的手，“千万……千万……别让他……他们……找到……”话未说完已咽气。
　　她仔细查看姐姐的伤口，那样的杀人手法她再熟悉不过。八年前，他就是用那把妖剑杀死父亲和姐夫的，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对着姐姐的遗体，此时的她竟无法说出自己心底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她明白姐姐的遗愿——别让他们找到寒寒。
　　在百鬼林的这几年，姐姐除了她最在意的就是池塘边花圃中那些木槿了，如今养花之人已去，生命力再顽强的植物也会枯死。她把姐姐葬在木槿身边，用花瓣安慰她的魂灵。
　　两座光秃秃的坟头无任何杂物。槿儿到右边那座新坟前屈膝跪下，反手抓了一把落在地上的残花瓣洒在坟前，轻声喃喃：“姐姐，我会带寒寒离开这里。”慢慢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手心的花瓣落完时，半握的手掌已捏紧成实在的拳头；适才悲伤的眼睛俨然已是一目寒冰，语声狠厉，“然后，我会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楚家的冤魂。”语必，霍然起身，银白色的月夜下刮起一阵厉风，女子消失在密林深处。身后枯叶残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