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夜已尽雪未央（初稿+修改版）》伊拂江

21、第二十一章：雅园危际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屋内扑面而来的清新之息给少女久违的亲切。离开小圣贤庄已有半年之久，但她的房间依旧被打扫得整洁干净、纤尘不染。少女散散地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棂前伸手推开。轻柔的海风中糅合着夏日略微燠热之气直扑鼻翼，她把头靠近窗棂边缘，闭上双眼深呼吸——似乎只有进了这扇门之后，身心才能全然放松，那扇门之外的纷纷扰扰才都与她无关。
　　微阖着双眼，浅抿着双唇，享受着这短暂的惬意时光；想起那蓝衣青年似非似笑的模样，这时她嘴角的弧度是发自内心纯粹。
　　三年前的初冬，十五岁的她贸然闯进小圣贤庄，只为见荀子一面。父亲曾告诉过她，在她重病垂危之际，是荀子师傅给了她一线生机，才让父亲有足够的时间把她送去蜀山。那时，她不把儒家的规矩放在眼里，冒冒失失地闯进庄内撂倒了一地的儒家子弟，惹得儒家的三位当家同时出面制止。伏念阴沉着脸，剑眉倒竖；颜路谦和之态依旧掩饰不住他眼里的震惊愠怒；只有张良似非似笑地看着她，在伏念身后饶有意味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动作，用余光扫扫伏念与颜路，眼里的谐虐之意甚浓。
　　见其三人都不言语，她心略微忐忑，但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在此刻软弱，“我要见荀子。”她扬起脸，傲然道。
　　“师叔潜心静修，不会见外人。”伏念沉声道。
　　“哈……”伏念冷漠地态度激起她的好斗之心，“儒家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么？”
　　“姑娘若是儒家的客人，儒家上下自当欢迎之至。”伏念毕竟是儒家的掌门，面对少女含沙射影的讥诮之语，他也应对自如。
　　顿时，怒火上冲的她反手就扣住离身边最近的那位佝偻着背手捂着腹部还在连连喊疼的儒家小弟子，“走，带我去见荀子。”
　　那名儒家小弟子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惶恐不安地看看三位前辈，又瞅着自己被反扣住的脉腕，不知如何是好；硬生生地把吐到嘴边的痛吟吞进了肚子里。
　　“快走哇。”年少急躁的她有些不耐烦地推推那名儒家小弟子的后背。
　　伏念瞳孔紧缩，正欲要开口。却闻得身后三师弟轻声道：“大师兄，不如我们就带这位姑娘去竹园。至于师叔是否见她……”张良没在说下去，伏念当然也明白三师弟的弦外之音——以师叔的脾气必会让这莽撞无礼的丫头吃大盆闭门羹。
　　唇角的弧度再次加深，靠窗而立少女甜甜地轻笑出了声——想起当初荀师傅携她出雅居竹门，告诉儒家三位当家“从此以后，子珂便是你们的师妹”时，三人脸上眼里的震惊不解，她都有些忍俊不禁。
　　海风轻柔地拂过她的面颊，掀起少女齐睫的流海，右眼角的小黑痣微颤了一下，脑中一道银光一闪而过，似是想起了什么，蓦地张开轻阖的双眼，折身便快步走出安静舒适的地方，连房门都来不及关上。
　　竹梢被清风扰得左右摇曳，阳光穿透浓郁的细叶，洒在碎青石铺成的板道上星星点点，显得格外的清幽宁静。
　　林道另一端，一行人面色阴沉，与荀子所居的雅园背道而行。蓦地，步声止，所有人都以异样目光瞅着突然闯进眼里的雪衣少女，各怀所思。
　　李斯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袭雪衣少女。
　　少女白衣如素，齐睫的流海掩没眉间，右眼角黑痣静待无异，双手垂于身侧肩上蝶练伴风轻拂。若是平常李斯自会不屑一顾，可是她出现在儒家，静若清湖的素颜糅合了某种不容忽视的冷酷气息；那种似曾想识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次在百鬼林所历。须臾间，一个奇怪的念头从脑中浮凸出来，淡淡地唇角也随着念头的的萌生不自禁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弯度。
　　星魂冷冷地盯着少女，一双冷冽凛然的寒瞳深不见底，没人注意他掩于长袖中生硬捏紧的双手。
　　公孙玲珑不明所以，只是习惯性地掩面娇笑两声。
　　楚南公也只是跟着众人作作势，干咳两声后便无动作。
　　伏念、颜路、张良均是镇定如恒；但心里却是忐忑不已。子珂为儒家弟子的事，只有儒家内部知晓，三人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蹦出来。李斯刚去拜见荀师叔吃了闭门羹，心中郁闷难耐，他们真不敢想像这莽撞无礼的姑娘会众多客人面前做出什么大跌眼镜的事情来？又不知李斯对此有何猜想？
　　淡然望着对面一行面色深沉的人，子珂沉默。她本想借着这个空档来看望荀师傅，却不想碰见李斯。陡然间，姐姐弥留之际释然苍白的容颜如一支冷箭直戳她脆弱的心脏，恍惚中过去种种犹如急旋在脑中翻卷。
　　子珂束袖，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紧捏得发抖的拳头。张良暗忖自己之前地猜测是对的，又恼于子珂不懂掩饰，“师妹，贵客临门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还不快快向相国大人陪礼谢罪。”短暂地静默后，张良镇定的声音在这尴尬氛围中淡淡响起。
　　子珂一个冷噤，这才回过神来，忙拱手行礼，“相国大人莅临小圣贤庄，子珂未能及时相迎，怠慢之处，还请相国大人见谅。”
　　李斯唇角一扬，适才的诡异之容烟消云散。倒是身后的公孙玲珑，拉开遮于脸部的面具，娇笑两声：“呵呵……真没想到，儒家还有这般标志的小妹妹，真是让人犹见垂怜呀。”
　　子珂抬首浅笑盈盈，微躬姿势不变，“让公孙先生见笑了，想必是公孙家的的膳食极其丰富，才养得如公孙先生这般倾城倾国之貌。”揶揄之意在她唇边一闪而过，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一言不发的阴冽少年。少年附在李斯耳边，低语了些什么。李斯若有所思地轻敛双眼后神色如常。此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里上下碰撞，仿佛几年的夜晚，躺在木槿旁的她看到苍穹中扇剑戳入鬼谲心脏时那般不知所措。
　　“子珂，不得对客人无礼。”伏念神情肃然，浓眉微蹙。
　　“姑娘年少，伏念先生不必责怪。”公孙玲珑娇媚如昔，似若柔荑的纤手轻挥面具；虽然她演技出奇，但话语中愠味儿依存，“姑娘也该多补补身子，这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身子板儿，没人会舍身伺候哦。”说完以面具掩面轻呵两声媚入骨髓的娇笑。
　　子珂正欲反驳，话到嘴边却被对面伏念射来那道犀利的目光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她知道掌门师兄不想她在此多生是非，也就默默地颔首不语。
　　伏念把目光转向李斯，“子珂少不更事，得罪之处望大人海涵。”
　　李斯垂首轻“嗯”一声。
　　伏念继道：“请大人移步前院厅中再叙。”
　　子珂无奈地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退至林道边缘。
　　张良在路过子珂身边时也顺手拽住她手腕强拉着子珂随往——荀师叔把李斯拒之门外，而此刻让子珂去见师叔，这让小圣贤庄的贵客情何以堪。
　　张良的真正用意，子珂心知肚明；只是张良在拽她走时用力过狠，让她猝不及防一个趔趄，不由得咬牙切齿地睨眼瞪他。
　　行之张良左边的颜路见此景，扬唇轻嗤，一贯谦和的笑容里融入淡淡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