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夜已尽雪未央（初稿+修改版）》伊拂江

20、第二十章：廊亭清影

　　烈阳高照，清风徐徐；蓝天白云下的小圣贤庄异常清雅宁静。廊亭水榭，纷芳妍艳，蜿蜒着迂回曲折的走廊优雅而庄重。微风轻拂，落花缓舞；游鱼戏水，廊下清池粼光潋滟。
　　张良领着天明少羽往庄内缓步而行。一路上，天明都惊叹于进小圣贤庄所目睹的一切，两眼绽放金光，仿佛在赶往桑海路上那风尘仆仆的劳累与不悦都已烟消云散，此刻的他只是想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美丽。世事变化无常，他不知道下一刻这样美丽的一切是否就如泡沫般灰飞烟灭。
　　身侧同行的紫衣少年斜睨着眼轻笑，“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天明对少羽的揶揄调侃置若罔闻，迫不及待地奔向张良所言庄内临近海边的住所。
　　两名开怀舒心的少年都没去注意领他们进庄的青年脸上那神秘莫测的浅笑。他负手而立，举目望天，俊美的脸庞微微轻侧，余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走廊拐角某个屋檐的隐蔽之处，而后轻呵一声，举步跟上前面那两名言笑正欢的少年。
　　子珂虽然隐藏得深，但她肩上的蝶练却出卖了她。机关城一别才几天时间，也不知道子珂发生了什么事会这么急着赶来桑海？最近桑海很不太平，不知道子珂着急的事是否与此有关？子珂的来历，子珂的身世，子珂的真正身份。这些未解之迷不仅萦绕在他的心中，还徘徊在小圣贤庄内每一个人心里；鉴于荀师叔的关系，没人敢越矩。
　　张良默默地跟在少年的身后，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但眉间却纠着一丝常人不易察觉的愁绪。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久久挥之不去，似乎在预示着这是他们最后的相聚。
　　张良把天明少羽带到三省屋舍，简单地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自行离去。
　　天明少羽盯着床榻上叠好的衣服，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对方；四目相视，而后摊手耸肩，乖乖地拿起张良为他们准备好的儒服进屋更换。
　　他现在不再是楚国的少主，他亦不是墨家的巨子。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儒家弟子：子明，子羽。
　　张良走出三省屋舍，准备去迎接突然莅临小圣贤庄的相国李斯，脚步却不自禁地停在六艺馆前。
　　薄唇轻抿，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不用再抬头看青黛屋顶上的雪衣少女也能猜到，她是以哪种散漫慵懒的姿势倚卧于檐顶，以哪种邪恶的眼神在歪睨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一直都很喜欢在屋顶晒太阳……”张良薄唇轻启，语气里一半严肃一半不羁，“不过，这个季节，不太适合沐阳。”他负手而立半昂首，仰望高阔空旷蓝天下的几许游云，眩目的阳光灼得他轻敛眉眼。
　　屋檐顶上的少女对此言无动于衷。身体的姿势以斜卧换成半坐，右手支起下颌，像是对张良接下来的高谈阔论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静静地看着他。无数耀眼光晕笼罩在他身围，淡蓝儒服宛如被度上了一层金玉；清俊洒脱的背影在散光里微微后倾。
　　半晌，张良才道：“你还要在上面待多久？”
　　“嗯？”子珂微怔。她以为子房师兄又会拿出儒家那些让她头痛的长篇大论来教育她呢。
　　张良缓缓转身，正视对这话反应略微迟钝的小师妹，“客人很快就会进前院来……”张良故意停顿，他知道这平时大大咧咧较为任性的小师妹并不糊涂。
　　“唿”地一声劲风扑面而来，瞬时间，少女已近至眼前。她死死地瞅着张良似非似笑的脸庞，揪紧眉头。
　　“哈……“许久，子珂才发出一声莫明其妙的怪笑，随即打趣着道：“子房师兄，你又在拐弯抹角地打探我哦。”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面面对类似的问题她都会找出各种借口理由搪塞过去，但还是会忍不住利用同样的话题来反驳消遣他们，“三位师兄都那么有本事，为何不亲自问荀师傅呢？非得在我这儿碰钉子！”
　　张良说这话无非是想证明她提前来桑海是否与此事有关，聪明如子珂，怎会没发现他话语中的言外之意。离开老赵家后，她便直接前往小圣贤庄。却在来庄的途中遇到李斯等人的车队，为避免节外生枝，她另寻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回庄。施展轻功，翻墙越阻，刚一进前院就看见子房师兄领着在机关城遇到的那俩名少年往后院走去。
　　于是，被好奇心驱使，一路跟着他们进了三省屋舍这边。
　　“贵客临门，我得先过去迎客。师妹保重。”张良折身就朝正门方向走去，不再与子珂巧言论辩。子珂胡搅蛮缠的本事他已见识过无数次了，与她争辩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相国大人身边那些阴阳家的人可是会吃人的哟，子房师兄要小心哦。”子珂的声音在张良还未离开她的视线内玩味般响起，不紧不慢的语调也听不出是提醒还是调侃，“而且，掌门大师兄也不是那么好蒙的。”说完，她呵呵地轻笑两声。
　　张良背对着子珂，只是略微侧首，唇角轻扬，“师妹乃通情达理之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子珂最后那句话傻子也听得出来是针对天明少羽说的。虽不明子珂的真正用意，但他依旧回答得点尘不惊。而后转过微微倾斜的身体便施施然离开，唇角一如既往地挂着似非似笑而又胸有成竹的浅笑。
　　只要那野丫头不从中捣乱，一切便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通情达理？”少女挑眉，啼笑皆非地愣在那里。
　　他这是在挖苦还是讽刺啊？
　　待到张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少女的视线里，她脸上邪邪的笑意也在刹那间褪去，右眼角的黑痣在轻颤着。
　　她不是害怕看见李斯，而是担心，阴阳家的人若是见了她必定会起疑，她身上那股不同于常人的气息怎会逃得过阴阳家那些比狗还要灵敏的鼻子。她只是希望在桑海的这几天里别出什么意外，只要顺顺利利地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而后，就可以毫无遗憾的安静离开了。
　　屋内安静的出奇，已经换好蓝色儒服的少年双手环抱，目光游曳于屋内每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那扇木质镂空门上。木门紧闭，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少年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喂……小子，你好了没有？”他俩一起进屋换衣，他都出来好一会儿了，那小子还在里面磨蹭些什么？
　　“快了快了……”里面的人随声应和着。不时，门“吱”的一声缓缓打开来，木质镂空门后走出一名淡蓝色儒服的少年。
　　少羽一怔，随即伸手揉揉双眼，诧异地盯着从里面走出那位衣衫不整的少年，还大言不惭舞动双手地炫耀着，“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文话的样子啊？”
　　“哈哈……哈哈……”短暂的惊愕后便是一阵阵开怀大笑。
　　天明沮丧地扁扁嘴，他原本就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更不喜欢这些复杂繁琐的服饰；但他深谙他现在所肩负的重任并不允许他对此有所挑剔。
　　蓦地，屋内笑声戛然而止。少羽紧蹙双眉，伸出手指对天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天明不明所以，但见少羽神色骤然间凝重起来，也就乖乖地闭嘴了。
　　少羽抚眉沉思，曾经征战所训练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背后那道冷得锥心刺骨的寒光是多么可怕。但在小圣贤庄内又是谁有那样冰冷的目光？
　　少羽沉思之迹，面对着他的天明却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盯着少羽背后倚在门框边缘的人影。
　　散漫的身影被金色光线包围着，蝶练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舞。天明的瞳孔再次放大，他想看清背光而倚的少女此时脸上是何种表情。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终是无法看清楚。在那位雪衣少女的周围似乎笼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宛若晨光破晓前的黎明之色，看不清摸不透。
　　少羽也发现了身前少年的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回头望过去。
　　“呃……”少羽惊诧，“子……子珂……姑娘……”曾在机关城与门边这位雪衣少女有过一面之缘，天明少羽也知道她是三师公的师妹。但此时在儒家见到她，少羽既惊讶又惶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才好。
　　子珂轻笑，伸出右手食指在他们眼前左右晃动，“记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子珂师公”说完，收回伸出的手环抱于胸前，静待那两位少年的回答。
　　“……”两位少年愣愣地相互对视一眼，而后忙不迭地直点头，“是是是……子珂师公……”少女在机关城戏耍逍遥前辈情景还记忆犹新，他们也不想刚进儒家就得罪这位难缠的主儿。
　　子珂极优雅地转身，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留给两位错愕的少年一片骄傲潇洒的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