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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血滴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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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桑海的冬季,纷纷柔雪,飘然静谧。
桑海城郊一处不为人知的小村落里一间窄小茅屋内,襁褓中的女婴已酣然睡去。
劣质的刀,闪着冰冷的寒光,渐渐靠近女婴的脖颈。握刀的手在轻微颤抖,手的主人却是满目愤恨。最后,那只轻颤的手猛地捏紧,却只是在女婴的脖颈处轻划过,细密的血线从刀边缘无声地流下。
——女孩儿也不明白自己满心的仇恨为什么只是轻划过!
酣然沉睡的女婴“哇”的一声痛哭,在寂静的茅屋内分外清响。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身后直射进来,女孩儿蓦地转头、大惊,白光刺得她双目难以睁开,不得不伸出纤瘦的双手挡在眼前。然而,伸出的手无法再顾及到手中握着的劣质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刀上的血渍随着这声砰然声响崩开,在坚硬的泥地上绽出几滴血珠。
白衣女子站在木门边口,身后是一片片雪白雪白的银光,使得小女孩儿睁不开眼也无法看清站在门口的姐姐是何种表情。
楚夜音轻轻走进来,身后是那对大惊失色的中年夫妇。
——他们不清楚,为什么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会对自己的姐姐有那么深浓的恨,非要以孩子的命来偿还!
虽已过七年,但那时槿儿眼里的迷惑、惶恐、仇恨却还记忆犹新。
如今夜姑娘的骤离,让他们不得不怀疑是否还是槿儿对当初某些未了之结耿耿于怀,做出一此忤逆之事。虽然,在近四年里她一直试图笑着来弥补曾经的过失;但骨子里的那种残酷是否真的随时间的推移而淡化了呢?
老赵低着头,不敢与槿儿凌厉冰冷的视线相对。赵大嫂也只是直直地盯着槿儿,呆滞木呐,不知所措。
他们没有任何资本与槿儿讨价还价。她执意要带走的,他们除了逆来顺受,还能有其他法子么!
槿儿背过身去,丢下不冷不热的一句,“你们别想在我眼皮底下把寒寒藏起来。我要做的事,任何人都不可阻拦。”
老赵夫妇恍惚中被这句话惊醒,蓦地抬起头来,还想要说什么;但眼前只剩下透明的空气。
一阵飓风刮过,田地间耕作的农民们纷纷抬首。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槿儿姑娘显露身手,雪衣风华,既惊讶又羡慕。他们也多想拥有这般力量,不在乱世中卑微地活着。
白衣消失于荒坡,人们惊叹之后继续埋头干活。只有那位青布衣衫的青年,蹙着浓密的双眉,瞅瞅远处立于柳树下失魂落魄的中年夫妇。默默地轻喃:“唉……老赵家要出事了。”他不知道,他对老赵家的一句感慨几日后竟会成为血淋淋的事实。除了那垂髫稚龄的粉衫子小女孩儿,其他人无一幸免。
夏日焦阳直射大地,灼得裸露在阳光下的肌肤火辣辣的生疼。松枝细影洒在泥黄坡地,斑驳陆离。少女松开僵硬的拳头,散散地倚靠着树木,看着荒坡这边繁盛喧嚷的桑海城,眼神朦胧。别开视线,紧闭双眼,脸上的冰冷寒霜被疲倦覆盖。
那时,姐姐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跌落在地上的刀具。就径直走到女婴身边,温柔地抱起襁褓中还在痛哭的小寒寒,为她包扎脖颈间细长的刀伤。而后亲手把她交给老赵夫妇,淡淡地叮嘱:“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们了。为了不牵连无辜,我永远都不会来看她。希望你们也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
老赵夫妇神色交换之间也心领神会,用力地点点头。
姐姐退后两步,向眼前的恩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至始至终,姐姐都没有看过她没有问过她,甚至连一个责备的眼神都没有,好似她已成为可有可无的空气。
为避免殃及池鱼,当天半夜,她们就乘着冰亮的雪光离开了那个默默无闻的小村落。
后来的日子里,姐姐从没有提及那件事,依旧一如既往地保护她,对她浅浅微笑,仿佛那件令她们不愉快的事从没发生过。
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为什么那时的姐姐可以那样镇定自若,那样冷定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