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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默默无闻 ...

  •   槿儿与墨家众人同一时间到达桑海。只是墨家在抵达目的地之后直接去了隐于闹市中的秘密聚点有间客栈;而槿儿则是绕开闹市径直走向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有一座矮矮的山头,荒凉的山坡野草丛生,山坡顶上还有几棵松树傲阳屹立。槿儿走上坡顶,站立在浑黄的泥土上;回望山坡这边繁荣的闹市,再转头看看坡这头顶着烈阳耕作的农民。微微敛了敛浓密的眼睫,右眼角的黑痣也轻微地跳动,有一股淡淡的酸涩之意在她眼底一闪而逝。伸出双手,轻轻拍打较为僵硬的脸颊,抿了抿双唇,孩童般的笑容便在清丽的脸庞绽放开来。甩甩手,脚步轻快地跃下山坡。
      坡脚是一方方、一亩亩农地、水田,人们拢起裤管、袖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作。汗水湿透了衣衫,斗大的汗珠从额头脸颊涔涔滴落,抬起沾有泥泞污垢的粗布衣袖拭去后,继续埋头苦干。他们一年到头就只靠手上这点儿收成来养活一家老小。世道不太平,苦了无辜百姓。
      这里地势较为隐蔽,桑海城里鲜有人知这里还有居民。甚至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村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动荡不安的乱世中卑微而又顽强的生活着。
      荒坡的对面也是一座较为青绿秀气的小山头,零零稀稀的小茅屋坐落在两山之间,宛若沉静在摇篮里的婴孩儿。
      农家孩子都在自家屋前嘻戏玩乐,忙于农活的人们没有注意到从山坡上走下来的那位雪衣少女。
      “小姨……”忽地,玩耍的孩童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惊呼。
      农地里躬着身子干活的人们奇奇把目光投向声音来源之处,这才发现那位白衫子的少女早已走到刚才惊呼出声的小女孩儿面前了。
      “老赵,槿儿姑娘今年来得可真早哇!”农地里一位青布衣衫的青年直起腰对着另一边同样伸腰抬首的中年男人笑道。槿儿姑娘这四年里每年初冬之迹都会来这山角落里看望老赵一家人,周围的居民对她也都熟悉了。但这才时逢夏季,青年惊奇她今年怎会如此早就过来了。
      老赵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这时听着年青人的笑侃,伸出满是黄泥的手挠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放下手中锄地的工具,踽步蹒跚地走向自家屋走去。
      槿儿张开双臂迎接向自己飞奔而来的粉衫子小女孩儿。蹲下身与女孩儿同高,轻轻柔柔地笑着打量这大半年都没见的小女孩儿,伸出右手拨弄小寒寒额前少许发丝,“寒寒乖吧?”
      小寒寒深细浓密的眼睫在灼日下扑扇扑扇的眨动,耀眼的明日清辉在小女孩儿青涩脸上折射出天真无邪的光芒来,“小姨,带什么好东西给寒寒啦?”
      槿儿微怔。她每回来,都会事先在集市给他们买一些新衣裳、当地的一些美食、还有一些小孩们喜欢玩耍的小礼物。可这次的突发事件,让她走得有些匆忙,顾不上诸多繁杂的事。到桑海的时候也因心有所挂,把寒寒每年都会期盼的小礼物给忘记了。她微微紧紧了脸上轻柔的笑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小女孩儿那殷切的眼神。
      “寒寒,不可以这么没礼貌。”正当槿儿为难之迹,暗哑的声音在身后适时地响起。
      小女孩儿低下头,嘟囔着嘴,搬弄着纤小的手指。小姨没回答她就说明小姨这次没带礼物来了。再加上刚才父亲微嗔的低叱,一种莫名的委屈刹时涌上小女孩儿的心头。
      槿儿起身,转向身后的男人,亲切的唤了一声“大哥”。伸手摸摸寒寒的头,笑说:“没事,小孩子喜欢礼物。赶明儿我再去市集把这些都补回来。”说完再躬下身子,伸手揉揉寒寒的脸颊,安慰着,“寒寒乖,小姨这次忘了,小姨自罚。明早小姨去集市买你最喜欢吃的食物,最好看的衣裳,最好玩的礼物。”
      闻言,寒寒黯然失色的眼瞳里顿绽星芒。甜甜地笑着送给槿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呵呵……”温厚的笑声从茅屋里头传出来,古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虚掩到大敞。门后走出一位约莫三十五六的妇人,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拙劣的木簪绾起。胖胖的脸庞堆满了和蔼的笑容,“槿儿,这么早就过来了。你看我这……”妇人慌慌张张的舞着双手,又看看自己的丈夫。
      “大嫂,没关系,我过会儿就走,您不必去麻烦了。”槿儿向赵大嫂递去一个理解性的笑容。
      这几年固定时间的看望,大嫂每年到那时候都会准备一些可口的家常菜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虽然家境不富裕,但他们并不会因此而吝啬缸中有限的粮食。每次槿儿来,寒寒都是最开心的,这个不算大的小家也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槿儿起初还有些拘于礼数,但到后来也就成习惯了。
      家的味道。或许,也只在这里才能真正的体会到。
      “你把寒寒带进屋吧!”老赵拧着又浓又粗的双眉吩咐妻子。他看着笑得轻轻淡淡的槿儿,从她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大嫂拉着寒寒进了茅屋,“吱呀”一声木门又恢复了虚掩的状态。
      “槿儿,来,过来。”老赵拉着槿儿走到不远处的农地边。回头看看自己的家,确定里面的人不会听见他们的谈话后,才心慌地问道:“槿儿,是不是出什么事啦?”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却。茫然地看着田地里弯腰驼背耕作的农民,眼皮重得似乎再也无法抬起,低着眼睫,沉沉地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老赵眼里的紧张又加重了几分,“夜姑娘呢?”当初就是夜姑娘把孩子交给他们的呀。他只知道,当年夜姑娘是为了躲避仇敌不得已而为之。便若是真的出事了,夜姑娘怎会不管自己的孩子?
      “死了。”她的眼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悲喜。
      “这……这……”老赵被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夜姑娘临走时曾发誓,为了不牵连无辜,她永远都不会来看寒寒。这四年,虽然槿儿都是如期而至,在寒寒生日的时候过来探望;但一直都相安无事。他虽是一介农夫,但也深谙槿儿与夜姑娘绝非常人所能企及的。能让她们退避三舍的敌人,又会是怎样的人?
      想着想着,老赵的额间已不知不觉冒出了冷汗。
      槿儿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怔愣的老赵,眼神淡漠了,“姐姐让我带寒寒离开这里。”
      “啊……”这个消息无疑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槿儿盯着仿若丢了魂魄的老赵,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锤了几下。
      寒寒与老赵夫妇生活了七年。不是亲生胜亲生,七年的感情怎会因一句离开而放弃!槿儿黑白明的眸子越来越淡,如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纤白的手紧紧地拽住腰间的衣裙。她知道,赵大哥夫妻俩肯定舍不得;但是,她必须完成姐姐的遗愿。
      “那……”老赵的声音低低的,像梦呓,“什么时候走?”
      槿儿微异:“大哥,你肯让我带寒寒走?”
      “我与婆姨无子女,能有寒寒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是夜姑娘赐的……”他说得很慢,说地极其吃力,“夜姑娘与我们一样爱寒寒,她也是希望寒寒能够安全。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呢?”说完折身向自家的茅屋走去。虚掩的木门又“吱呀”一声敞开后便再也没有关上,里面再也没人出来,空空洞洞的门框孤独而寂寞!
      阳光透过泥墙边上的木柱窗棂钻进狭窄的小茅屋,明明暗暗。屋内四角木桌旁,老赵低首垂睫,双手搁在桌面上不停地相互捏搓。
      赵大嫂焦急地瞅着紧眉锁眼的丈夫,低低地,“她……真的要……带走寒寒吗?”
      老赵的头像被一根绳索悬在房梁上,虚浮地点点头。
      光线扫进茅屋,忽明忽暗的。小寒寒坐在里屋里的床榻上,茫然地看着外屋里面色沉郁的爸爸妈妈。她不明白,以前小姨来的时候爸爸妈妈都笑得像弥勒佛,为什么这次会不高兴?
      “不行,我还得去问问她。”赵大嫂霍然站起,脸上虽有惊惶之色;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还等老赵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出门槛了。
      农民们还在田地间挥汗如雨地劳作。虽然邻居,但却没有人过多的在意老赵这一个小家此刻的离愁。只有刚才笑侃老赵的那位青年时不时地抬首看看站在柳树下的少女。偶尔拂过的夏日微风轻摇柳絮,也飘扬起少女的衣裾。似乎有一股阴冷之雾从少女周身蔓延开来,让离她有段距离的青年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槿儿背对着老赵家,视线穿过了那座荒僻的小山坡,目光清寒。
      她在等,等一个连自己都不想要的结果。
      “槿儿……”身后响起了赵大嫂颤颤巍巍的声音,“你能告诉我们,夜姑娘,她到底是怎么……”她欲言又止,是因为她知道槿儿明白她的意思。
      老赵也紧随而来,祈盼的目光盯着面前这清瘦的白衣身影。虽然他之前没有在言语上反对槿儿带走寒寒,但他还是希望槿儿能给他们一个心悦诚服的理由。
      “她临走时让我带走寒寒。”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声如寒冰。
      老赵夫妇蓦在一惊,他们从没见过这般冷酷的槿儿。好像夏日烈阳也无法暖化她面上的寒霜!
      “这几天,你们多陪陪寒寒吧!”槿儿冷眼与他们惊愕的眼眸对视。
      “难道夜姑娘真的是你……”赵大嫂结结巴巴地颤抖着下颌,“夜姑娘可是你的亲姐姐呀!”赵大嫂眼里的惶恐瞬间转为激愤。
      槿儿勾起嘴角,淡淡地冷笑。
      果然,那一滴血的记忆,深入他们的骨髓,逆淌在血液里;无论她笑着面对多少年,他们终是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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