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回忆》雷夫

4、绿豆

　　他觉得几乎不能呼吸，夏日热腾腾的水蒸气简直要通过他的七窍扩张到五脏六腑里去。

　　最近他每天都看天气预报，小太阳发光发热已经是常态。

　　于是每天穿着舒服的衣服出去散步，看看这样的天气，人们的脸上会有什么表情，平时能轻松完成的事，现在会是如何。回来时衣服都粘在身上，皮肤泛着汗的光泽。

　　他对老式留声机有点着迷，几年前从黑市一个老相识那里搞到一台，收拾好了送到家里来，放在显眼的地方。放上他珍藏的布鲁斯，仔仔细细地清洗自己。

　　平时也不开空调，并不是怕费电，他没那么深的觉悟，只是有点喜欢这样子接受大自然的考验。

　　街边有小贩买着逗小孩子玩的小东西，电动猴子不停的拿着小鼓槌敲着鼓，平日里一定会有拿着气球的小孩拉着家里大人的手凑上前来。可今天没有人朝这里瞅上一眼。

　　小贩坐在马扎凳上，头上顶着大大的草帽，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脏的看不出颜色的手绢来擦汗。
　　他想，那小贩一定不是像自己一样，因为喜欢才在这种天气里出来的。老婆可能干着类似的工作，小孩常年穿着校服，上没人想去的秩序混乱的学校，可学杂费还是很高。夫妻两人要很努力地工作，才能勉强负担生活。小贩买的小东西，可能自己的孩子从来都没有机会玩。

　　有句话说，没有鞋穿的人怕什么，还有的人没有脚。

　　回到家，洗完了澡，忽然想起那人来。他打开手机，按下不熟悉的号码，有一位数不太确定，尝试着拨了两次，都不是他想找的人。只好不好意思地在电话这边道抱歉。

　　他常常在这些小地方为难自己。即使知道存了对方的号码在手机里会方便些，知道开了空调会舒服些，他还是对更自然的方式更倾向些。

　　最后一次尝试终于不是空号，也没有错误。

　　声音响起，还没睡醒的样子。

　　他问，“还在睡，不工作么？”

　　“我在休假啊，什么事吵我起来？”不耐烦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打开锅盖，绿豆都沉在锅底，熬煮过后的汤汁变成像啤酒一样澄黄的颜色。抓了一把冰糖扔进去。

　　“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什么事非做不可的话，来我这里......绿豆汤似乎熬多了。”

　　“啊，好。”井柏然从床上坐起身，心脏像鼓一样咚咚的敲着。

　　中途付辛博打开锅盖给自己盛了一碗，又舀了一勺豆子，然后关上锅盖继续煮。

　　他很偏爱绿豆的清香，虽然不能持久，很快就连味蕾都回忆不起它确切的味道，可还是喜欢咬下时弥漫于口中的香味。

　　但做给井柏然的时候，他会将绿豆煮的完全烂开，绿豆皮浮在最上面。因为小孩总是吃得精细，他会用勺子认真捞起豆皮，只留下底下的豆沙和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