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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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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程慕为张起灵盖上薄被,空调的冷风让她直起鸡皮疙瘩,可她看张起灵就是睡着了好像也没什么反应。不过程慕热的直冒汗的时候似乎也不见他喊热,她看着他,她想起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不说话,她说自己要回去,他也不说话。最后程慕问他要不要去自己那里,他终于有了一种想了想的感觉最后点头。
他太孤独了。
程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觉的他孤独,可是孤独并不是与生俱来的。除非有人陪伴或陪伴某人后再回到一个人。程慕不算孤独,可是人长大总有一天只能靠自己,总是要一个人生活,她从未觉的孤独。直到碰到张起灵。
但是程慕觉的自己和他比起来,这点儿孤独根本不算什么。
她定定的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英俊的脸,鼻梁较一般人略高,眉峰明显,有些细却够长,睫毛纤长,嘴唇薄,大部分时候紧紧地抿着,欲言又止。再加上那双睁开时墨色的眼睛,那样幽深,仿佛存了无数个不能说的秘密。是个大众意义上的英俊的男人,他的孤独教人太过于难以理解。
张起灵突然睁开眼睛,程慕惊了一下,反射的避开,又后知后觉的转回去。张起灵的眼睛不像刚睁开时那么警惕,缓慢的眨了眨,回到正常人小憩后的慵懒。他坐起来莫名的看着她,程慕躲不开他的目光。
窗帘半拉着,阴影像是将他们的空间分割开来,程慕敏感的发现他坐在黑暗里,不知怎么就像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即使此刻他们离得这样近。
“暗吗?”她问道。
张起灵摇头。程慕却越发的难过,她看多了小说,真正矫情起来在有些地方又是无人能敌。
原来他早己习惯了那种黑暗,“暗。”她起身,“刷”的扯开窗帘。
正在炒菜的程慕被两道目光射的站不住,嘴角抽了两下,眼角瞥向门口的张起灵,“你实在闲的啊,看着我干嘛,真找不到事儿干就把那点儿香菇给我洗了。”
程慕手下戳着碗,撑着头看他,张起灵像没感觉到,四平八稳的叨菜。不过就是张起灵也顶不住程慕那种专注的目光长时间的注视,默默的抬头回看她,程慕回过神嘿嘿的干笑两声。张起灵摇头无奈般的吃饭,程慕噎了噎话被堵在嗓子里。
“什么眼神啊你。”程慕不满抗议。
张起灵缓慢的又看向她摇摇头,程慕有学有样的摇摇头,张起灵眼睛还在她身上,嘴角不禁勾起来。
“阿闷,你平时都干嘛,看电视吗?”
张起灵在对面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想了想的样子,“百家讲坛。”
“探索发现?”
张起灵又想,然后又点头。
程慕胡思乱想,直到自己那管快用完的牙膏才打住,“那你最喜欢哪段?大秦帝国?”程慕也放下筷子,准备全力向着让张起灵打开话匣子这个目标努力。
“战国,我比较了解先秦时期。”张起灵说着,示意她可以边吃边说。
程慕刚找到突破口更加热血,装没意会,毫无反应的继续,“真的!”
不过张起灵从来不知道放弃两个字怎么写,干脆把勺子往她手里塞。
“行了行了,”程慕迅速把勺子从他手里抢过来,“你最了解先秦?那你给我讲讲呗。”
“你想听什么。”
“……”程慕顿了顿,又笑嘻嘻的说,“什么都行”
张起灵终于有点知道她的意思了,不作声的起身进房间,程慕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进去。
“哎!阿闷!你干嘛去!”
下一刻就看见张起灵手里拿着本书从房间里出来,坐到她对面坐定,随手翻了一页。程慕不知道张起灵居然也有一天会有这种冷幽默,只见他首先扫她一眼,又低下头开口,“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论……”
程慕算是知道他的意思了,登时一脸黑线,忙挥着手,“你!停下!打住!”可又忍不住笑,但不知道能说什么。
张起灵照她说的打住,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隔时又露出微微的笑意。
程慕点着头肯定他的行为,“嗯,阿闷,你赢了。”说着还竖起个大拇指。
小白脸再次回去面无表情的样子,默默的把自己吃空的碗推过去。程慕瞪他一眼,“想吃自己盛!晌午刚过程慕就接到电话要回公司,二人从地铁口出来,程慕跟在张起灵后面,张起灵刷过卡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程慕一脸黑线,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喊他回来。
程慕看在张起灵是为了陪她去公司的份上没因为丢人跟他发火,张起灵一路默默的跟着她。到公司旁边时程慕停下让他等在门口,一个人穿过来往得人上电梯。进了公司程慕就看见程易的秘书王籍生在门口等着她,一看见她就站起身,程慕大惊,“怎么回事。”
他耸耸肩,“不知道,总之火很大,没人敢惹。刘小宁已经被骂出来好几次了。”
到办公室门口程慕才看见刘小宁坐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她时站起来,程慕扑过去问,“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刘小宁没接的话茬,“小程,”她握上她的手,“祝福你。”
程慕默默的低头想了想,“要不我还是先走吧,你就说我一直没来。”
“别啊你大小姐,我这才刚被骂过呢,求你,我还要养家糊口。”说着程慕被连拖带拽的推进办公室。
进去时程易毫无例外的还是在看文件,听见程慕进去也不抬头,这个动作一向是程易发火的先兆。
程慕硬着头皮进去,之前还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门口的王籍生,程易这时“啪”的合上文件夹,不耐烦的训开人,“看什么看,进来!”
门口的人豪不含糊的扣上门锁。
程易带上微微的笑意“想吃什么,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程慕想起张起灵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程易的一张笑脸突然冷下来,程易在商场混久了,严肃的时候身上自有一种不怒自威,更别说现在,程慕明显感觉到他的愤怒,吓得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整个办公室顿时又陷入死寂。
程易眼睛死死的盯着她,隔会儿率先发话,“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程慕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说话。程易大程慕十岁,从小对程慕来说既是哥哥又是长辈,程慕对他是又爱又怕,而此刻正是后者。
程易手里把着支笔,笔帽规律的敲击着桌面,敲的程慕心里直发毛,他口气一向淡,这时候更是凉的程慕心里一惊一乍的,“没什么跟我说的。”
程慕一句话都不敢吱。
程易朝落地窗扬扬下颌,“你自己先说,谁啊。”
程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真是并不了解他。即使他们看起来似乎已经是朋友,也许她还是他最亲近的朋友,起码是最亲近的女性朋友。可是她还是不了解他——这才是最可怕的。她居然纵容一个半路人和她睡在同一个空间里,甚至觉的这样的感觉还不错,是谁更加可怕呢。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程慕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再次沉默下来。
程易微抬眼看她,强压着怒火,“他是干什么的。”
程慕当然不知道,不过也不敢摇头。
程易猛地将手里的文件夹摔倒桌子上,“你不知道!这种人你都敢来往!你居然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就把他带回家,你以为你自己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啊,还是你觉得他是这样!我告诉你程慕,就算爸妈都死了,我还能活到你死的时候!只要有我程易在一天,我就得管的着你你听没听清楚!”
“我……”程慕被程易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你你!你什么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听见了吗?”程易看她似乎有了那么点儿觉悟的样子,终于发话放人。
程慕利落的转身飞快向门口走。
“哎,回来。”程慕不情愿,不过还是停下来听程易说话,“我查不出来,程慕,”他顿了顿,“什么都查不出来,程慕,你自己说,你能和这种人来往吗,你以为你是谁。”
程慕脚下一滞,逃也似的出了门。
程易从小疼她,很少对她发火。像今天这样更是少之又少,程慕不是没见过程易训人,真是口不择言。她觉得程易今天叫她来其实是想骂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贱,最后还是没骂出来真是难为他了。
可是对张起灵他说的太对了,她就是贱。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她一点也不了解他,可只是这样她都敢带他回家。
她对他那么毫无保留。
这次张起灵好像有感觉,没有像以往一样等她从背后叫他,而是看着她一路走近。程慕走到他面前,侧着脸不与他对视,眼睛一直盯着来往的车流,“走吧。”
她皱着眉头沿着路边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程慕只觉得此时脑子里就是一堆浆糊,她想起程易,想起爸爸妈妈,想起周天艺。最后才是张起灵。程慕一惊,回头看他。她果然没白惊一把,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人,只有陌生的路人匆匆走过。他永远是这样,程慕和他在一起永远要留神他,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不辞而别,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就像现在。
她以为她是谁,她谁也不是。程慕胸腔一酸,眼前模糊起来。
程慕上学时也看过不少言情小说,看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对任何爱情事件都免疫,越来越少有爱情或者爱情故事再能触动她,而这时她才知道,旁观者的冷漠。真令人辛酸。
她转方向向地铁站走,人一如既往的多,熙熙攘攘,她更觉得孤独。或许是因为天生薄情,程慕原来一直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直到她遇到他,她才知道。
孤独,真的不是与生俱来的。
张起灵不是不会笑,可是却那样难得一见,是什么让他失去笑容。她一直记得,他们从兵马俑巨大的坑往下看,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切合,就像是本来就属于那里。
他太适合历史了,就好像经历过,好像来自那里。
在兵马俑出口处有看不到尽头的羊肠小道,张起灵没有拒绝,默默的跟着她。那时正是中午,太静了,静得让程慕也禁不住安静下来。
“小程。”那是张起灵第一次真正跟她搭话,开口叫她小程,她开始还没大在意,后知后觉的忍不住偷偷瞄他,张起灵没感觉到一样,“我们回去吧,前面没什么。”
“别啊,”程慕依依不舍,“说不定还能看见个盗墓贼什么的呢。”
张起灵面不改色,“这里没有盗墓贼。”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盗墓贼。”
张起灵一时没答话,好一会儿才说,“盗墓贼不是考古学家,几千年,再加上发现这么久,该偷的早就偷完了,等不到现在。”
那张脸在阳光下就是毫无表情也显得温柔。那温柔是谁的,如果有一天他能对她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