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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吐露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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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果然够聪明,在睡醒之后听了张翠山所说,立刻将幼子寄在谢逊名下,改名谢无忌。谢逊大喜过望,从那天开始,再也没发过疯,而是天天跑到山林里去,大开杀戒,恨不得把所有的野味都打回来。殷素素与张翠山认了谢逊为义兄,谢逊真是喜上加喜;而后殷素素说,若是没有我,她的孩子也许生不下来,请我与她义结金兰。
我很高兴地答应了。
谢无忌满月那天,我们好好地庆祝了一番。孩子睡了之后,我看了看殷素素,然后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谢逊还沉浸在刚才的欢喜之中,笑问我有什么事;我回答道:“姐姐的孩子平安降生了,有件事我不得不说。”
接话的是杨逍,他脸色凝重:“说吧。”
“我要回中原,”我明确地说出口,就见谢逊脸色变了。
“纪姑娘,我知道你急着回去看你爹,只是屠龙刀到我手上刚满一年,其中许多机缘我尚未参透,我便不与你去中原了,”谢逊说道,“也希望你莫要将我的行踪告知他人。”
我微笑道:“前辈,我不是那种人,而且你此次也会随我同去。”
谢逊有些发怒,道:“这是为何?你还能胁迫我不成?”
我淡淡一笑,缓缓道:“自然不敢,如果——我知道屠龙刀的秘密呢?”
谢逊眼睛忽的一亮,他按了按胸口,说道:“你才几岁,如何能知道这些秘事?纪姑娘,从我五弟五妹来算,你也是我小妹,不要骗我。”
我叹了口气:“我怎么每次想说真话,都没人相信?谢前辈,别忘了,屠龙刀是何人所造?我原来师承何门?那门派又是何人所创?”其他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谢逊就大叫一声,呵呵大笑。
殷素素和杨逍反应也快,殷素素道:“屠龙刀相传是郭靖所造,创立峨眉派的是他小女儿郭襄!”张翠山这才明白,看得我嘴角抽搐。
我继续说道:“我知道如何破解屠龙刀的秘密,前辈若是愿意与我回中原,自然能得到其中之宝。”
谢逊怀疑道:“这秘密你一个丫头都能知道,其他人也许也明白!”
我笑道:“前辈,这个秘密,除了我,只有灭绝师太知道。你要么问我,要么问她去。只是你也许会想,即使我不告诉你,你也可以从灭绝师太口中知道;可惜,师太最恨的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脾气,你和杨逍必定一清二楚。”
谢逊道:“人为财死。丫头,得到那宝物之后,你想如何?”
我失笑道:“原来前辈还不知道?那里面宝贝三样,我只要其中之一。”听说其中有三样宝贝之后,在场众人,包括素来高傲、不打听这些事情的杨逍都震惊不已。
我说道:“前辈放心,那样东西与你无用,你若练习了,只怕会不男不女。”
谢逊沉吟片刻,高声道:“好丫头,我跟你去一遭。只是丑话说在头里,若是耍笑我,你可想想你自己的脑袋要是不要!”我点头,和他达成了协议,随即转向殷素素与张翠山夫妇。
殷素素叹道:“我去就是,妹妹放心。”
我看着张翠山,道:“张五侠呢?”
张翠山犹豫道:“素素生子没多久,我不愿她往来奔波。”
我笑道:“张五侠,我知道有一种黑玉断续膏,可以把捏成粉末的骨头复原。”
张翠山看了看殷素素,决然道:“我去。”
我笑着颔首:“那么大家就开始准备吧,我们若是方便,春末起航。”
谢逊捋了捋金色的胡子,说道:“丫头,这一年来,我谢逊没看出你这份本事,真是瞎了眼。扮猪吃虎,小心哪天翻船啊。”他这一番话,虽然说得很不客气,言语中却没带多少恶意,颇像大哥教训自家小妹。
我诚恳说道:“谢大哥教训。”
谢逊咧嘴笑笑,又道:“丫头,为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大礼,不会落下杨左使吧?”
我看着默然的杨逍,答道:“自然不会,我也给他备了一份的。”
杨逍静静看着我,谢逊却急了:“是什么?”
我注视着他深邃的眸子,笑道:“是你们前任教主阳顶天的死因。”此言一出,谢逊与杨逍脸色大变,尤其是杨逍,脸色如死人般惨白,盯住我的两只眼睛仿佛射出了恐怖的电光,双手也紧攥成拳。至于其他人,殷素素倒是吃惊不已,张翠山却没什么太大反应。
谢逊说话声音都发抖了:“纪丫头,这不是闹着玩的,不可拿此事开玩笑!”
我看着杨逍的脸色,十分不忍,便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柔声道:“我没拿这事开玩笑,这事也开不起玩笑。你们当年,可是教主与教主夫人同时失踪?”谢逊使劲点头,杨逍也开口了:“不错,当日我们已经找遍天下,却没找到。”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也怕谢前辈再次发疯,还是回中原前夜再说吧。”我说着就要收回手,却被杨逍一把握住。他素来冷静,此时却用一双充满了迷惑与不安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看:“丫头,你还有别的打算?”
我笑笑,安抚他道:“有啊,回到中原找我爹,看他可能看得上你这魔教女婿,然后给他养老。”杨逍这才露出个安心的笑容来,其余三人早已大笑出声。
过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纪晓芙说每日在山洞里都住烦了,也要跟上去打猎;杨逍在山中近一年,也知道这山里并没什么猛兽,便带上她去了。谢逊留在山洞中,摇晃着小无忌,哄着他睡觉。张翠山跟随杨逍、纪晓芙伐木去了,殷素素出神地看着洞外。
谢逊把无忌哄睡,问殷素素:“五妹,你觉着纪丫头前日说的一番话,有几分真?”
殷素素回神,笑着反问:“大哥觉着呢?”
谢逊微一闭眼,答道:“六分。”
殷素素浅笑道:“小妹却觉得,九分是真。”
谢逊疑道:“说来听听。”
殷素素道:“一开始那几件,可真可假。即便是假的,到了中原之后,我们便是发现上当,又能如何?大哥莫忘了,杨左使全心全意对纪妹妹,纪妹妹有他撑腰,加上她本人的这些心思,不会怕我们的。”
谢逊点头:“不错。”
“可她后来又提到阳顶天教主,这事可绝对假不了,”殷素素肃然道,“别说在岛上,就是在中原,若是她撒谎骗人被揭破,唯一的帮手便是杨逍。杨逍的脾性,大哥也是知道的,生平只服阳教主一人,对他极为忠心;阳教主的下落也一直是杨逍心头大石。纪妹妹若是拿此事骗了杨逍,杨逍必然不会放过她,她最后的靠山也就倒了。因此,纪妹妹的话,九分真。”
“还有一分假,是在何处?”谢逊追问。
殷素素脸上露出苦笑:“那便是在杨逍身上。”
谢逊惊讶道:“五妹,你不是说她——”
“我只说她在阳教主这件事上没撒谎,她只怕是有别的事情瞒着杨逍,”殷素素苦涩道。
“何事?”
“大哥没觉得,纪妹妹对杨逍有些古怪么?”殷素素谨慎地说。
“古怪?”谢逊一提起他们就火大,“有什么古怪的?杨逍喜欢这丫头,看来是喜欢到了心眼里,纪丫头对杨逍也很不错。你瞧瞧那副手——手什么来着,哦,手套!你瞧那副手套,做得多仔细,就像满山洞就杨逍一人打猎似的!”
殷素素苦笑,谢逊还是粗心呢。
“大哥没发觉,纪妹妹似乎无心于杨逍么?”殷素素叹道,“不错,纪妹妹是与杨逍走得近,杨逍若是伤了病了,她必定十分关心……”
谢逊是个急脾气,他打断道:“那不正好说明郎情妾意?”
殷素素急着说:“大哥,你若是生病受伤,我与五哥也十分关切呢!”
谢逊听得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丫头把左使当成大哥,而不是——”
殷素素用力点头:“就是这个理。她冒险吐露这些秘密,并非只是为了回中土。她告诉杨逍阳教主尸身所在,只怕是为了报答杨逍一路陪伴她,又为她费力疗伤的恩情。纪妹妹与我说过,她救过杨逍,杨逍也救过她,二人两不相欠。她是最不喜欢欠情的,又没有明着答应杨逍要嫁,可不是报恩么?”
谢逊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恍恍惚惚明白,反驳道:“不对!上次你听她说了,说让她爹看看魔教女婿,再给她爹养老!这不是明白答应了?”
殷素素顿足道:“大哥啊,你说的全都没错,可纪妹妹有一句明着对杨逍说‘我要嫁给你’了么?大哥你想想,纪妹妹在灭绝门下不过五年,天资高慧,一般的峨眉弟子全都甘拜下风,连她的两个师姐都自愧不如。屠龙刀中想必有什么武林秘籍或是武功秘术的,她若是练好了,能打败杨逍,杨逍上哪里找她去?到时候她必然接了自己老爹,找地方隐居去了!”
谢逊一脸惊愕,喃喃道:“原来这丫头,在琢磨这个呢?!我就瞧着她不对劲。”
殷素素黯然。
谢逊忽然惊呼:“那杨逍的丫头不是要跑了?我得告诉他!”
殷素素立刻阻止:“大哥,万万不可。纪妹妹性情刚烈,你若是对杨逍一说,杨逍再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大哥,纪妹妹好歹会帮你开解屠龙之谜,你忍心让她就这么——”殷素素咬了咬嘴唇:“就这么无辜而死吗?”
谢逊莫名道:“杨逍除了把她变成自己女人,还能做出什么不可理喻之事?”
殷素素再次苦笑:“就是此事啊。”
谢逊恍然,叹道:“原来如此!我不说了。”
殷素素面带感激,说道:“大哥,当日若没有纪妹妹,我生下无忌也极不稳当。大哥只当是为无忌积福好么?她当日若不是暗示我带着五哥上船,我如何能与五哥结为连理?大哥就忘了我们刚才所说吧!”
谢逊庄重点头。他对纪晓芙颇有好感,因为在与殷素素结拜后,殷素素不经意间说出当日他们本想下狠手,却为纪晓芙所阻拦,只是做下陷阱把他困住;他疯癫之时,纪晓芙也不见怪,还主动要给他这个疯子缝衣服……桩桩件件,谢逊也并非无心之人。
只可惜,这番话居然被一个完全不该听到的人,听见了。
杨逍在山上打猎时,猛然想起自己前几天所做的一副橡木弓至今还没配上弓弦,若是能用山上的结实鹿皮做上,那就完美了。他又不想让纪晓芙提前知道,要给她个惊喜,就告诉她与张翠山“我往那边走走”,其实却是回到山洞了。
结果他一回到山洞附近,还没暴露自己的声息,就听到了那件可怕的真相。谢逊与殷素素武功都不低,可惜一个是听到真相而惊讶万分,根本没有防备外面有人窥听;另一个则是产后虚弱再加上内心难过,更是不防;其三便是因为杨逍轻功太好,导致这件不该说明的事情让不该听到的当事人听了个清楚。
杨逍不记得他是怎么离开的,满脑子乱哄哄的,只剩下两句话:“纪丫头不过是为了报恩,才告知阳教主何在。她并未爱过杨逍,只怕练成神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自家老爹找地方隐居。”这两句话在杨逍脑海里乱转,最后杨逍抬起头时,两只眼睛都是血红的。
丫头,我早就对你说过:你可以不喜欢我,却不能欺骗我!
要怎么办?杀了她——下不去手!
囚禁她——她可会寻死?
放了她——自己不甘心!
让她变成自己的女人——这个想法着实让杨逍血管贲张了一回,却又逐渐平静下来。
不是答应过她么?不对她用强的……混蛋!
何况连殷素素都能看出来,如果对丫头用强,丫头可能二话不说就自刎……
杨逍在矮树丛里呆坐了很久,才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地回到中原,先把她老爹抓在手里,还怕丫头不乖乖就范?到时候她必然顾忌纪英而不会自杀。
杨逍想罢,叹了口气:没想到向来自负清高,今天也要开始耍阴谋诡计。
我与张翠山等杨逍好久都不回来,张翠山说道:“纪姑娘,要不我去找找吧,春来毒虫多,杨左使别是被什么咬了中了毒。”我无法可施,只好点头,同时与他约定: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他没回来,我就自己下山。反正这山虽然不小,道路却只有一条,还是直达山洞(被这些人踩了一年踩得),也不会迷路。
张翠山走了。我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找了一根枯树枝,开始在沙地上画图。
我想那些秘密我都说了,张翠山不会对我怎样,但谢逊呢?他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看来到了中原之后,还是早早从倚天剑、屠龙刀里拿走九阴真经,赶紧跑路划算。我又想起杨逍,心下虽然是一阵酸痛,却也可以安慰自己:那么优秀的人,就算对自己有情,又能保持多久?与其到时候要心痛而毫无尊严地被人抛弃,还不如赶紧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树丛似乎有脚步声,便笑道:“这么快就找回来了?”
“让他去找我了么?”杨逍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刚刚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冷得像冰块。我回头看着他,他的神色也十分不对头,惨白中带着一丝铁青,表情极为可怕。我强忍住惧意,关心地迎上前去:“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受伤了?被什么毒物咬了?张翠山刚刚找你去了,你碰上他了吗?”
杨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都没有。丫头,我们回去吧,我有些不舒服。”
我连连点头:“好,回去。张翠山怎么办呢?”
杨逍示意我把佩剑给他,我交了出去。杨逍看我一眼,在我刚刚坐的那块石头上刷刷写了几个字“我们回洞”,然后收剑入鞘,递还给我。我看着那几个字,笑道:“你的字不错,很大气。”
他的唇擦着我耳边,吐出一丝热意:“要学么?我教你。”
我红了脸推开他:“天都快黑了,走吧!”
我们回到山洞,果然张翠山还没回来;杨逍推说身体不适,吃了点东西就回去歇着;殷素素劝我去瞧瞧,我也很担心,就胡乱吃了几口后跟了进去,带着一大木碗的泉水。杨逍闭目躺在沙床上,眉宇间满是阴沉。我很是担忧,把碗放在一块方石上,轻声问道:“杨逍,你还好吗?是不是在山上受风了?发烧么?”
他睁开眼睛,目光诧异,对上我担心的视线片刻,移了开去:“我没事。”
“你在山上,脸色好难看,”我加了一句。
杨逍声音越发低沉:“说了没事!”
我讪讪收口,想这人是不是想到阳顶天一事,心情不好?那么我真的没什么办法,我并非明教之人,也不知道他与阳顶天的关系有多深,胡乱揣测只能让他气上加气。我低声说:“石桌上有点水,你渴了就喝一些。”
说把我要走,却被一股劲风拉了回去。
他闭着眼,淡淡笑道:“丫头,就这么想走?”这声音虽然温和,但在我听来,却是恐惧的来源。我想了好久,今天没什么事情得罪他,他要亲也亲了,要调戏也调戏过了,不知又发什么疯。
“怎么不说话?你还怕我对不对?”他语气强烈,近乎责问。
我笑了一下,道:“你待我极好,我不怕。”
“当真不怕?”他的笑容变得意义不明,眼神炽热:“那好!”他仰面躺着,一把把我拉倒在他身上;我碰上了他坚硬胸口,顿时鼻子发酸。还没等我反抗,他便附在我耳边,低声道:“你说,我若是现在要了你,你会如何?”
我无法克制地打起哆嗦,哀求道:“你不要这样做。你一路上照顾我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杨逍,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不会这么做的;再说你不是说有耐心,等我心甘情愿爱上你么……”
杨逍低沉道:“我是很期待那一天,只可惜——丫头,你就没有一点想跑的意思?”
我被他看透心思,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他提高了些声音:“丫头,我是真喜欢你,我不要你报恩,只要你爱上我。”
我恳求道:“杨逍,其实以你的身份地位、武功容貌,找到十个八个比我漂亮、比我会奉承的女子,不是件难事……”
他即刻打断了我:“我要的是你,别人再漂亮也白搭。”
我伏在他胸口,忍不住啜泣起来。我自从成为了纪晓芙后,救下了纪英,成功摆脱灭绝,看过屠龙刀,认识了谢逊、张翠山、殷素素,还亲手为张无忌接了生……我改变了这么多不同的事情,为什么还是逃不掉宿命?难道说我的所作所为,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他有些慌神:“好丫头,别哭啊。我又没碰你,我不碰你好不好?”
我止不住伤心之泪,直把他胸口的衣服全都哭湿了。
在泪眼朦胧中,我听到殷素素娇柔却坚决的声音:“杨逍,纪妹妹从今晚开始住在我们那里。”她把我拉了起来,和善地帮我擦去眼泪,笑道:“妹妹,哭什么?是刚才没吃好饿了吧?来,给你留着呢!”
说罢,她拉了我的手出门去。
我只是模糊听到一句话,好像是谢逊所说:“左使,别欺负丫头了……”
当天夜里我睡在左边山洞中。殷素素安慰我别怕,说杨逍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张翠山也跟我说只要他在这里,杨逍就别想动我。我勉强谢过他们,心想杨逍一向是不善思考这些事情的,怎么今天一下子想通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