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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狮王病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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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的肚子日渐大了,变得十分嗜睡,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怀孕妇人的丰润。张翠山看着自己的妻子,真是疼爱有加,只要打到好东西就赶紧做好了给她吃;殷素素眼看丈夫为了自己和孩子消瘦了些,自然不忍心,硬是把自己的食物留下一半留下给他。
杨逍见张翠山心疼老婆,毫不示弱,每日也做许多好东西给我吃,连带着我都胖了些。
殷素素与我把常日里收集到的动物皮毛都拿出来,开始做衣服。只是她时常困倦,往往做了不到一半就昏然睡去,剩下的只好由我来。幸好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和原来一样,也许还更好了点,也不觉疲劳。
只是杨逍一见我在做活,殷素素打盹,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几次扯着张翠山问他是什么意思,累着丫头,你家的倒是睡觉?张翠山为人善良敏感,自然也觉有愧,便主动提出帮手。杨逍让他帮忙,只是不许和我身在一洞;张翠山答应了,杨逍方才安心去打猎。
殷素素见杨逍生气,又见丈夫缝纫不能打猎,便怕他像原先一般,只打他和我所需的分量。后来她发现杨逍每次回来东西都带得足足的,就放心了,对杨逍表示感激;我看杨逍并非小气之人,也很高兴。
他察觉到我心情好,嬉皮笑脸凑过来:“丫头,不夸我两句?”我脸色绯红,只得凑近了,在他侧脸上轻轻贴了一下。
杨逍得意洋洋笑了好久,才冷淡地看了看殷素素,说出一句让我差点吐血的话来:“我告诉你,今天我与丫头为你们夫妻二人忙活,日后丫头身子不方便,你们也别想给我躲懒!”殷素素闻言一愣,随即微笑点头。
杨逍又看我手上针线,笑道:“好精细的斗篷,丫头给我做的?”
我笑着看他一眼,道:“你等着呢。这是给殷姐姐做的,眼下隆冬将至,她又是双身子,别出了什么毛病。”
杨逍低头,叹道:“空欢喜一场……不过,等给她做完了如何?”
我强自忍住笑,正色道:“不成,那时我要给谢前辈做衣。前辈年近半百,又在武林里打打杀杀半辈子,别管他练过多少功夫,身体必然不好。”
我说了这话,只见杨逍脸色越来越差,便笑道:“然后是给我自己,我毕竟也是女子。然后才是你呢。”
杨逍许久不语。我以为他真的生气了,正要开解,他却不顾殷素素就在旁边,一把抱住我:“丫头,你当真心善。”他没松手,也不再说话。这情景弄得殷素素脸上通红,又碍于身体不便不能躲出去,只得说道:“杨左使,我知道你喜欢纪妹妹,可也别三天两头、大庭广众可好?”
杨逍又抱了我一会,柔声道:“别累着,好好休息。”
殷素素一手蒙眼,不敢再瞧,做痛苦状。
杨逍气得笑了:“我与丫头情投意合,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叫张翠山给谢逊做衣服去,要不我一只手捏死他。”说罢,杨逍施施然出洞,打猎去也。
殷素素苦笑道:“妹妹,你瞧他疼你疼的。”
我心下感动,不由得涨红了脸,低声道:“这……我真是没想到。”
“妹妹,他这样对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殷素素心思通透,点中我的心事。
我叹气,道:“可我就是难以安心。在岛上是这样,不过是因为姐姐已有所属,又无其他女子罢了……若是回到中原,过上几年,他即便是嘴上说着心里有我,其实到底有没有,谁能知道?姐姐,你记得诗经中的那首‘北风氓’么?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女也不罔,士贰其行?”
殷素素沉默一会,笑道:“妹妹,杨逍不是这样人。我现在说不清,你日后便知。”
我淡淡一笑,不再说这件事。
隆冬时节,也许是因为许久不下狂暴的雨,而岛上时常下着慢悠悠的雪吧,谢逊的疯病几乎一冬天没犯过。几场大雪过去,食物越来越少了,从沉船上拖来的食品好在还有一些,我们不至于挨饿。我每日看着杨逍与谢逊出去,多半天才能找回一点东西来,不由得心疼,便拿了一张极其柔软的兔皮,按照后世手套的模样,歪歪扭扭做了一副。
我做好之后试着戴了一下,似乎还不错;这个东西,我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给他。
杨逍打猎回到山洞时我迎上去,碰了一下他的双手,果然是冰凉的。他不明白,只以为我想念他了,抱着我亲了一下,就去收拾饭菜。我们吃过了饭,回到自己的山洞里,我才把那双手套交给他。他惊喜地接过来,反反复复看了一番后戴到手上去,果然十分合适。
我也像个孩子似的,等他夸奖我。
结果夸奖没得着,他脱下手套仔细收在身边,然后又紧紧抱了我一顿才罢休。我活动着已经有点僵硬的四肢,又羞又气,正不想理他,却听他说道:“丫头,你真好!”这话顿时又让我红了满脸,羞得不敢看他,直接熄灯睡觉。
只是眼见着我与杨逍、殷素素与张翠山感情日密,谢逊孤家寡人,看在眼里,时常满面凄凉。我知道他定是想起了以前自己与家人、妻儿的快乐,又怕刺激到他,便与殷素素一商量;殷素素是精明剔透的人,也看出了危险,在某一日直接提出这些日子让张翠山与杨逍离我们远些。
张翠山是贤妻有令,莫敢不从;杨逍虽然为人轻纵了些,却也明白事理,竭力与我保持距离。可不知为什么,我现在看着杨逍,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好像他下一刻就要扑过来似的!
杨逍这些日子也颇为气闷。丫头接受了自己心意,本来高兴;可金毛狮王最近瞧着他们两对,眼色越来越不对,杨逍心里也暗自发紧:这狮子是不是又要发狂了?眼见着冬天天冷,没下过雨,狮子脾气好了许多,可现在……他抱紧了身边熟睡的纪晓芙,心道冬去春来,殷素素挺着大肚子又要生产,若是谢逊这时候闹起来,只怕伤了人。
论武艺,杨逍是不怕谢逊的,可张翠山现在要守护殷素素,他们又不能没人打猎,留下丫头一个人他总是不放心;若是硬把丫头一起带上,她必然又要不依不饶,觉得自己心胸狭窄、不为他人思量……
正在此时,在怀中睡着的纪晓芙翻了个身,樱唇边挂着一点口水,在暗淡火光中看起来格外俏皮。他哭笑不得地替她擦了,又搂紧了些,心道:管他什么张翠山殷素素,自己妻子自己看好才是本事。明日,带她上山!
“什么,跟你上山?”我惊讶地望着杨逍,他一脸认真,根本没有开玩笑之意。
“不错,现在就走了!”他戴上了手套,笑笑说道。
“你怎么会这么决定?”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殷姐姐眼看待产,张翠山又是个男的什么都不懂,谢逊最近很不正常,经常疯疯癫癫跑出去,又神色癫狂地回来。我看若不是你住在这里,他早就开始发疯了!你现在居然说要走?你不是不知道,一打猎就是多半天,到时候若是出事了怎么办?”
我在峨眉这些年与张翠山打过一些交道,请教过许多武学问题,他极少藏私,都是尽心指点。何况我们一同漂泊海岛近一年了,殷素素与我关系也不错,难道我就看着杨逍把人一扔,直接让谢逊打死么?
杨逍冷声道:“你也知道他现在疯癫?我现在上山打猎,每天都会在山上担心你的安全!张翠山长得不错,可惜是个绣花枕头;殷素素脑子够用,可现在动弹都困难。若是谢逊真的来了,谁去抵挡?你去?”
“那我让张翠山去打猎好了,你守着我们俩,”我答道。
杨逍一愣,道:“我却没想到,只怕那张翠山不肯。”
我们与张翠山、殷素素一商量,殷素素立刻同意了。张翠山不愿意,他知道妻子将随时生产,可殷素素让他没法不同意。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杨逍留下足以保护我们,而张翠山留也是白留。可张翠山知道杨逍的凉薄性子,好好拜托了他照顾妻子,才不放心地上山打猎砍柴去了。
殷素素在睡觉。
我坐在她床边,原本缝了两针的衣服搁在身边,不去管它;我也有点犯困……
杨逍在我身旁倚着,两道目光直直打在我身上。我现下犯困,没时间跟他瞪眼,嘴里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话:“杨逍,等殷姐姐生了孩子,我们夏天就回中原好不好?”
杨逍道:“我没问题,谢逊不肯走。”
我迷糊地笑了笑:“他肯定走,我只问你。”
杨逍答道:“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
我这时倒清醒了些,看着他道:“我是说真的。”
杨逍一笑:“我也是。”
可也就在此时,天空中冷不防一个炸雷打响,我们吃了一惊,看着洞口外的天空迅速开始聚集黑云。殷素素吓醒了,她往四周看了一圈,没发现张翠山,便喊我:“纪妹妹,五哥还没回来?”
我答道:“没有,姐姐,他应该是刚刚上山一段时间——”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殷素素的一声惊叫打断了:“啊!”
“怎么了?”我问她道。
殷素素脸色苍白,勉强笑了一下:“坏了,我要生了。”
杨逍真的是脸色发白,他对我说:“我去把张翠山喊回来。”
我瞪他一眼:“其间谢逊把我们撕了?”
杨逍怒道:“我不会接生!”
我握住殷素素的手,让她安心,保存体力,答道:“我……就算是会吧。”
我本以为杨逍会不信,谁知他却点头问道:“需要什么?”
“热水、剪刀、饭菜、布片,再加上三节干净绳子,把火生起来,”我说道。
殷素素十分惊讶:“妹妹,你怎么会这些?”
我怕她担心,只好骗她说:“我家以前有个老婆婆,她就是接生婆,没事就跟我说。”
杨逍早已退了出去,守在洞口;殷素素艰难地喘息着,我似乎看到孩子已经冒出了头,便一个劲儿给她鼓劲。殷素素不愧是练武的,身体和心理素质就是好,难产了快一个时辰没叫唤一声疼,也没晕过去一次;我一边擦着她脑门上的汗水,一边心里暗暗奇怪:张翠山应该知道天一打雷谢逊就疯,怎地现在还不回来?
我又看了一眼,没错,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可按照书上所说,这时不能使劲拉扯,要看孩子的肩膀出来时有没有缠绕脐带,若是没缠绕就可以双手撑住孩子腋窝,慢慢地帮他出来;若是缠上了脐带,那就麻烦了。
殷素素似乎也有了感觉,她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个艰苦的笑容,又开始使劲。
我正跟她说孩子很好,就要出来了,便听到了一声震天狂吼。
殷素素吃了一惊,生产中也要双手撑床,探头去看:“是谢逊!他来了!”
我听到洞口有激战的声音,杨逍也已经不知所踪,雨幕下两个人影缠斗在一起,便安慰她:“放心,谢逊进不来。你要快点,谢逊喜欢孩子,孩子一哭他立刻就消停了。”殷素素诧异地看我一眼,倒回床上,拼死发力。
这时我听到洞口又多了个声音,杨逍吼道:“你总算死回来了,进去!”
“不成!”这是张翠山的声音,“这谢逊——怎么武力凭空增长了好多?不能让他进洞!”
殷素素听见张翠山回来了,力气似乎也大了几分,一鼓作气地使劲,孩子顺利地下生了。我连忙让她保持这姿势等上一会儿,也用绳子把孩子的脐带扎好,过了一阵才轻轻剪开,也没出血。殷素素叫道:“把孩子给我。”
我摇摇头,用布带把孩子的双腿系好,倒提着提了起来。
殷素素吓得大叫:“你做什么?!”
我微微托起孩子的头,直到孩子咳嗽出一些血水,响亮地大哭了一声,才把孩子还给她:“怕他呛死,不过现在好了。还是个男娃娃呢。”说罢我也一屁股坐下来:以前看书上都是纸上谈兵,没想到穿越时空之后还能现场体验一把;可这过程也不下于亲身生孩子,我只觉得双臂无力,浑身是血腥,头都抬不起来了。
“谢谢你,”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是殷素素。
我没劲地朝她摆摆手。
打斗声停止了,最先进来的人是谢逊!殷素素瞪大眼睛,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还没等她哀求,谢逊便高声笑道:“侄女,给孩子洗澡了没有?小孩子刚生下来要洗澡的!”他身后张翠山抢了上来,抱起孩子对殷素素不停安慰着,殷素素看谢逊并无恶意,才放心躺下,对张翠山道:“五哥,去给孩子洗澡吧。”
杨逍第三个走了进来,浑身淋得落汤鸡一般。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又出去了,拿了个木盆回来,里面全是干净的雨水。我的疲劳主要是来源于紧张,接生的时候心想要是不小心把孩子弄死了,殷素素他们不得找我拼命啊?还有,这张无忌是未来无数少女的偶像,还是绍敏郡主的老公、殷离的表哥、未来的明教接班人——一想到这些,我表示压力很大。
我在盆子里洗了洗手,张翠山也给孩子用热水洗了澡,抱着孩子过来了:“纪姑娘,谢谢。”
我笑着摆摆手,把那盆血水泼出去。
谢逊还在山洞里指挥着:“翠山,把山洞打扫干净,现在下雨正好冲洗,晴天不知会不会招来什么东西。侄女,你也别跟张翠山含情脉脉了,赶紧睡一会儿要紧,不然等会儿没奶,饿着孩子还是你心疼!”殷素素被他说得脸红,再加上也是累了,便闭上眼睛。
杨逍坐在我身边,道:“她生孩子,你累得够呛。”
我微笑道:“多半是紧张的,其实殷姐姐身体好,不用担心。我听张五侠说——”我避讳了一下,指指谢逊:“他武力高了好多?”
杨逍不语,只是点头,等谢逊乐呵呵忙到外面去后才低声道:“确实奇怪。这些日子,他有几天发狂走进山林里了,不知是不是在那里想通了什么。”
我发自内心地一笑:“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必然半死不活。”
杨逍笑道:“那好,不谢谢我么?”
我故作正色想了一想,答道:“这个可不该问我要,该问他们夫妇要。”
杨逍还要说,没想张翠山偶尔听到了我们说话,便径直走到我们面前,深施一礼:“纪姑娘说得没错,翠山在此多谢二位大恩。纪姑娘,若是不嫌弃,可愿收下这孩子为义子?”
我愣在那里,义子?现在张无忌要变成我的义子了?这也太……
“那自然是好,”杨逍抢在我前面说道,“我当他义父。”
张翠山愣了下,笑道:“多谢杨左使抬爱,纪姑娘,你意下如何?”
我低声道:“他的义母不该是我,张五侠。他应该有个厉害义父才是。”我指指洞外,杨逍了然,张翠山却有些犹豫。杨逍瞧着我,说道:“你倒真喜欢这孩子!”
“他会愿意么?”张翠山疑惑道。
“不信等会殷姐姐醒了,你去问去,”我笑答。
张翠山道:“多谢纪姑娘!”他抱着孩子去看殷素素。
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不管他去看谁不看谁,摇摇晃晃站起身就往右边山洞走。途中被人抱起,送了回去,放在沙床上。我似乎是睡了一会儿吧,就听见耳边有人磨牙道:“要有个厉害义父?我不够厉害?”
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没睁开眼只是笑:“你很厉害,可惜不靠谱。”
许久没听身边那人说话,我忧心睁眼一瞧,只见他躺在我身侧,已经睡着了。我伸手一探他的腕子,发觉这人居然是激斗过劳,心下也不免担惊受怕:好在张无忌那小家伙及时出声,不然岂不危矣?话说谢逊以前不过是杨逍三百合外的败将,如今怎么跟打了鸡血一般厉害了……
带着这个我一直没弄懂的问题,我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