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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荒岛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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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天上一声炸雷响起。
谢逊身体哆嗦了一下,杨逍猛然睁开眼,把我往身后一推,低声道:“张翠山!”
张翠山在漂流的这几天也知道谢逊会不定时发疯,便把殷素素推到一边:“知道了。”
我在杨逍身后问:“前辈要发疯了?”
杨逍沉重点头:“你和殷姑娘出洞,快点!”
他可能没想到,殷素素没动,我也没动。殷素素看着张翠山,道:“五哥在这里,我就不走!”这一声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我看张翠山的眼色不由得柔和了一下,又恢复原状,紧盯着谢逊不放。
我没动弹,却伸了个懒腰:“我不走,外面这么大雨,我身上不好,出去淋雨是找死。”
杨逍一笑道:“那好,你舍命陪我。”
在此期间,雷声滚滚,谢逊再次发狂,仰天长啸之余,眼睛也变得血红:“臭老天!贼老天!我杀了你们!”说罢便对杨逍与张翠山动起手来。张翠山身手不错,但在谢逊手下只能左躲右闪,抽空袭击;杨逍武功高深,可他对付起发狂的谢逊虽然能应付得来,却也十分辛苦。
殷素素看不过眼,上去助阵;我一动不动,看着他们陪谢逊练拳脚。天雷渐消,雨下得也差不多了,谢逊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冲出山洞,湿冷的天地间充满了狮王悲凉的哭喊声。张翠山挨了谢逊一下,殷素素却仗着自己身手敏捷、心思又快,居然一点伤没受。
杨逍回到我身边,自己运功调息。
我没说话,等他调息好后,问道:“你没事吧?”
杨逍苦笑一声:“他在家中惨变后,疯狂学了无数武功,真是厉害。”
我凝望着他苍白的脸,心下怜悯,便伸手去探他的脉息,却被他一把反握住。
“你在担心我,我说的可是?”他满面欢喜瞧着我问。
我点点头:“嗯,你若是死了,我们三个人还不够他打的。”
我说得无比认真,而杨逍脸上的红润倏地退去。他气冲冲不再理我。
此时殷素素却道:“杨左使,你先别生气。谢前辈虽然是我教之人……”
杨逍闻言,讽刺道:“殷姑娘此言差矣,你和你爹早已破身出教,早已非我明教人!”
殷素素顿了下,柔声道:“好吧,随左使怎么说。只是如今我们都在这荒岛之上,左使为了纪妹妹疗伤多耗真气,我们又难敌发狂的狮王,总该想个办法,不能让他如此害我们。否则你与五哥一旦受伤,我与妹妹到时该如何保全?”
我听说杨逍是为了我疗伤才费了真气,怪不得觉得今天他如此吃力……我再次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他似乎想挣脱,最后却没脱开我的手,反而双手都回握上来。他的手心很暖,指尖却带着一丝凉意,想必是刚才动手消耗的缘故吧。
殷素素看了看我们相握的双手,微笑道:“左使以为如何?”
杨逍哼了一声:“你想怎样?”
殷素素眼中凶光一闪,正要说话,我却着急喊道:“不可!”
她吃了一惊,根本没想到阻拦的却是我。
我想了想,说道:“我会一点做陷阱的方法,做个陷阱,到时候他再发疯,把他陷进去就是。殷姐姐,我知道你是气他伤了张五侠,但这人罪不当死。”杨逍也没想到我会为这么个疯了的狮子求情,更是动容。
殷素素叹道:“纪妹妹,我知道你心肠好,可谢逊若是不加管束,必然伤人啊!”
我答道:“那么殷姐姐,明日你与张五侠帮我做个活陷阱便是,这陷阱要在洞里,省得下雨把他淹死冻死。这陷阱不必很结实,只需能撑过几个月就好。”
殷素素疑惑道:“几个月?”
我算了算,答道:“十月足矣。”
“那十月之后呢?”这次发问的是张翠山。
我看着殷素素,暧昧一笑:“十月之后,自然无祸。”
殷素素疑惑地看了我许久,忽然灵犀一点,脸色变得通红。
张翠山关心道:“素素,你怎的了?”
殷素素又羞又喜,嗔怪道:“好你个纪晓芙!整日里就知道取笑我!”她气得一扭身,往山洞深处走去,张翠山连忙跟在后面:“素素,你病了么?还是刚才金毛狮王伤到你了?素素!你说话啊……”
杨逍莫名其妙看着他们二人一追一逐而去,问我道:“殷素素怎么了?你说了什么?”
我莞尔,低声道:“她明白了怎么能够留住张翠山之心,也能解了谢逊的祸患。这事我们不能看,得早些再找个山洞吧。”
杨逍也是聪明人,他冥思一番后,脸色豁然开朗:“你是说孩子?”
我点头大笑:“孺子可教!”
谁知,就在此时,殷素素羞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纪妹妹,你也别只顾说我!你与杨左使,不是也可解祸吗?你还不快点——啊呀!”
张翠山声音传来:“素素……跌到哪里么?纪姑娘,杨左使,你们来看!这里还有个洞!”
我顾不上杨逍期盼的表情与我脸上的红晕,赶紧跑过去瞧;原来这个大山洞的最深处有个口子,那口子正好能通过一个弯腰的人,口子那边又是一个不小的山洞,而且看起来还很干净。殷素素再接再厉地找,居然又被她发现一个隐藏在藤蔓后的山洞,那么说这岛上一共三个山洞?
殷素素同样暧昧地看着我,笑道:“这下三个山洞……”
我接口道:“正好你们挑了一个去吧,省得麻烦。”
殷素素再是泼辣大胆,脸皮也没我这穿越之人厚实,她一声尖叫,跑出去了。张翠山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红了半边脸,傻乎乎站着。杨逍冷冷道:“你妻子跑了,还不追出去?夜来下雨又涨潮,若是出了什么事……”还没说完,张翠山这反射弧超长之人终于追了出去:“殷——素素!素素!”
杨逍笑了一声,开始动手收拾山洞。
我想着他刚才与谢逊动手,前些天又为我疗伤,我怎么能让他一人干活?于是我去帮他收拾,他很是潇洒地一挥手,眼睛一弯:“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动手,你闪开。”
我没有停下,仍然在收拾。
他又气又怒地盯了我半天,道:“你就那么讨厌我?”
我摇摇头,用枯树枝扫去地上灰尘:“不讨厌,你刚刚脸色很不好——”
他大笑一声,高兴道:“丫头还是担心我!”话虽如此,他还是推开我,也夺掉我手里的半自制扫帚,开始打扫。我看了一会,走上前去,要拿走那些枯枝,他却不让:“我不用你动手,去休息。”
我叹道:“杨逍,我是担心你。我来收拾吧。”
他脸上神采飞扬,柔声说:“好了,你若是想帮忙,就去帮我用木碗舀点水过来,我渴了。”我没办法,只好去洞外的那一小湾泉眼里舀了点水带过来,又小心翼翼穿过那个口子,才发现杨逍这家伙手快,一阵功夫全收拾好了?
他见我回来,从我手上接了水喝下,高兴地说:“丫头,来看!”
我这才发现这分支山洞也有地方通向外面,只是道路颇长,还有些蜿蜒曲折,很有江南府邸的韵味。我看够了那边的风景,便拉着杨逍要回来:“那边还有个山洞没有收拾呢,殷姐姐与张五侠一直还没回来……”
他看着我,不屑道:“我可没有给别人打扫屋子的习惯,让他们自己打滚去。”
说罢,他一把抱起我,往大山洞走去:“这里久不通风,还不能住。”
在大山洞里,长夜过半,我被脚步声惊醒了。
原来殷素素与张翠山回来,在路上还遇到了丧魂落魄、落汤鸡般的谢逊,就带了回来。
杨逍低声怒道:“你们轻一点!”
我再没听到什么大声音,睡意深沉,只是微微动弹了一下就又睡过去。
从此我们在这个小岛上定居下来,奇怪的是,这并不是冰火岛,而是海外一个普通岛屿。沉船事故倒是真的,谢逊在沉船后杀掉了所有没淹死、又找到这里的船员,他自己说是为了不泄露秘密,而且如果只有我们几个,食物就更充足些。当他不发疯的时候,每天早上就去和张翠山、杨逍打猎,只是碍于我的嘱咐,杨逍便约束他们母兽不打、小兽不大。这一举动很合张翠山心意,谢逊即使不同意也没办法,毕竟是二比一。
我与殷素素则承担了家庭妇女的职责,天天地缝缝补补,洗洗涮刷,真是比在峨眉还累!好在张翠山脸皮薄,衣服不让殷素素洗;杨逍又整天把“不让自己女人累着”挂在嘴边,也不用我洗,我们要做的是给谢逊这头邋遢狮子洗衣服,还要把各种各样动物皮毛剥下来,挂起来风干,然后好好保存。谁知道我们身上这些衣服能穿几天,我可不想裸奔。
至于谢逊发疯的日子么,我们会通通躲到左右两个山洞里。谢逊头一次发疯之时,我们躲在右手山洞,我正愁他别看出门道,弯着腰进来,杨逍就变戏法般的拿出一大块石头,正好堵在那道口子上,很结实,谢逊不知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进不来,反正我那一天很安全。
殷素素与张翠山就惨得多,那天他们没想到用石头堵门。好在张翠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累了就换诡计百出的殷素素上场;谢逊空有一身本事,震不碎这结实山洞,也只能自认倒霉,出去多骂了几遍贼老天。
我们就这样过着日子,直到有一天,谢逊没发疯,殷素素却在吃早饭的时候吐了。
那时张翠山早已习惯呼唤殷素素的爱称,我们也已经给他们举行过简单的成亲仪式,谢逊主婚。他急得连忙给妻子拍背倒水,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缘故。我看得只是叹息:毕竟是男人,就是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正在惋惜,就听谢逊冷不丁说道:“侄女,你有喜了吧?”
殷素素又是害羞又是喜悦,一向豪爽的她怯生生地点头。
张翠山乐得抱着殷素素直笑,然后又怕伤了她的身子使劲道歉,却让殷素素笑吟吟嗔了一句:“呆瓜!”
谢逊也很高兴,说道:“我说张翠山,你夫人现在双身子,你可要多打些东西给她吃!”
张翠山喜得连连答应,拿着岛上自制长弓就要跑,又忽然转了回来,走到我面前。杨逍如临大敌般瞪着他:“小子,要干嘛?”
张翠山笑道:“纪姑娘,这些日子素素身上不适——”
我截口道:“放心,我来照顾殷姐姐。”
张翠山深深拱手。
杨逍不悦:“你家殷素素又不是纸糊的,哪能一碰就碎?晓芙身子不好,没工夫!”
我对杨逍道:“殷姐姐现在不舒服,你怎么还这么说话?我早就好了,不用费心。”
结果自然是杨逍铁青着脸却没办法,殷素素一边给杨逍道歉,一边满怀爱意地摸着肚子。
那天他们上山打猎,殷素素和我坐在洞里缝补衣服。她一边用粗糙的骨针缝一只袖子,一边对我道:“妹妹,我看你是还想着明年回去吧?”
我点点头:“姐姐,明人不说暗话,我的确有这个念头。我爹不像你爹,身边还有儿子陪着、徒众相随,我爹放弃了官位之后只能去隐居。灭绝又不知死了没有,都怪我那天一时嘴快……”我每每想起此事便懊悔不已,也不想多说。
“你是你师傅五年的爱徒,她还没那么绝情吧?”殷素素开解我。
“姐姐,你不知道,灭绝心黑手狠,她做得出来,”我叹息道。
“杨左使不是说,已经派人保护了么?那你还怕什么?”殷素素打趣。
“姐姐,你也知道,在江湖上,单凭一身好武艺是不够的,”我微微笑着,“否则杨逍怎么会落难?我家的阿南伯伯和我的贴身丫鬟小翠怎么会惨死?我不是信不过他,只是觉得不稳妥。”
“这回你就信他一次吧,”殷素素笑道,“你不知道吧?杨逍老家就在昆仑山。”
我真的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老家就在昆仑山,要不你以为他把你爹随便扔了个地方就走?”殷素素微笑起来,“只怕他当时就对你存了心的。”
我脸上一热,勉强笑道:“姐姐只会胡说。”
殷素素凑得近了些,笑问我:“妹妹,你当真对他一点情意都没有?”
我默然无语。杨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对我又温柔有加,若说我不喜欢他除非是我没长眼睛。只是我自知长得什么样子,也曾对水自照,自认不是丑八怪,却也不及殷素素那般娇美艳丽;再想想以前纪晓芙的遭遇,她逃走后,杨逍是真的找不到她,还是懒得找她?想想就不寒而栗:付出一片真心,却被心爱之人弃如敝履……
想罢,我狠下心肠,冷冷道:“没有。”
殷素素大感失望,不再开口。
我却觉得有些尴尬,低声道:“殷姐姐,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吧,”殷素素应道。
“你现在有了骨肉,早晚有一天会重新踏上中原,”我叹道,“你和张五侠与谢逊一同出海之事自会有人知晓,到时候不免刀枪相见。只是这刀枪不怕,最怕的却是心上人的隔阂。”
殷素素神色大变:“你说什么?”
“武当三侠俞岱岩,”我斟酌着回答。
殷素素手里的骨针掉落在地:“你——你知道……”
我点点头,劝她道:“张翠山日后也少不得知道,但我知有一种药叫黑玉断续膏,什么样的骨头都能接好。所以,来年春天我要回中土一事,希望你不要阻拦。但黑玉断续膏得来不易,我只能试试看,具体能否弄到就无法保证了。”
殷素素想了想,道:“我不能等着人家打上门来。我也回去!”
“你要回哪里去啊?”谢逊一马当先走了进来,随口问道。
殷素素从容捡起骨针,在袖口上打了个结:“回中原啊。我想念那里的裁缝了。”她脸色一点都没变,我看得都觉奇怪:天鹰教肯定是世上第一大撒谎教派,否则这人怎么这么快变脸。
谢逊一笑,走进门去,把猎物放在我们身边:“瞧,今天打得可不少。”
跟着进来的是张翠山,他抹了抹脑门上的雪花:“素素,辛苦你了,我来做。”
殷素素笑着让开了地方,张翠山一见我还坐在那里,便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始缝线。
我手里东西也被夺走,扔给了张翠山:“晓芙要照看你妻子,还要劳烦她做这些!”
这不忿的声音,来自走在最后的杨逍。
杨逍把我拉起来,笑看着我道:“丫头,想没想我?”
我平静笑道:“想啦,想得都想不起来了。你贵姓啊?”
杨逍再度语塞,谢逊哈哈大笑:“就这丫头,天天让杨左使吃瘪!”
“哼!”杨逍冷冷看了眼谢逊,在我额上轻轻亲了一口:“牙尖嘴利的,我喜欢。”
我微微红了脸,道:“你们做饭去,我们饿了。”
杨逍笑着应了一声,出去生火;谢逊同情地看了看张翠山,道:“得了,还是我给你们做饭吧。杨逍那小气鬼,除了丫头和他的饭之外,谁都不管……”谢逊叹着气,又提起出去了,殷素素瞧着张翠山认真的样子脸红;张翠山给心上人和自己儿子干活,那真是干劲十足。
我看得别扭,也走了出去。
我走出山洞,看着杨逍与谢逊在夕阳下异常熟练地给动物剥皮抽筋,不觉汗颜。我自诩曾经读过野外生存的书,可我若是动手绝对没这么快,果然是——实践出真知。我正在呆呆瞧着,就听谢逊乐了:“左使,瞧你家丫头,看呆了。”
“看呆了也是因为看我,”杨逍气定神闲补上一句,对我微笑道:“先别过来,太脏了。”
谢逊叫道:“哎哟,我说左使,你也太偏心了吧?我谢逊认识你不下十年,这小丫头认识你最多两年!你让我在这儿跟你剥皮做饭、鲜血漓淋的,小丫头却抱着俩手看着?老天不公!”虽然嘴里叫屈,谢逊还是满面笑容的。
杨逍平淡道:“她是我的女人。”
我立刻笑出声来,谢逊一张怪脸一半红一半黑,气得说不出话来。杨逍的嘴也算够毒。
言下之意……
谢逊估计是被我笑得狼狈,他一摔手里野兔,露出凶相怒道:“小丫头,笑什么笑!再笑……我就陪你笑!”谢逊脸色阴森,我明白他所说的“笑”是什么意思,马上噤声。
杨逍剃过最后一条鱼,擦了擦手,道:“丫头,爱笑就笑,我看他敢做出什么。”
不知为什么,此言一出,谢逊垮了脸,乖乖开始生火、串肉。杨逍在海水里把手洗干净,走过来问道:“怎么不呆在山洞里?海边风大。”
我看了看敢怒不敢言的谢逊,心道杨逍,这人肯定在心里扎你小人呢。
“那俩在山洞里,我看得眼花,”我微笑答道,其实是不想做电灯泡。
杨逍一语不发,带我走进山洞,可我怎么看他脸上表情很是愉悦?我跟着他走进洞里,果然“撞见”殷素素与张翠山含情脉脉,两相对望。见我们进来,两人似乎是半点也没想到,立刻分得很开,双双红了脸。
杨逍目不斜视,带我走进右边山洞,其实也就是这几个月我们一直住着的地方。他从袖子里小心托出一个白色的雪团,送给了我;我看得莫名,这是个什么东西?凑近了一看,原来是只出生没多久的小兔子,可能是他们上山打猎时发现的,现在在我手里直发颤,眼睛都睁不开。
我轻轻顺着小兔的耳朵,问:“从哪里弄来的?”
杨逍含笑道:“山上,去晚一步,它的父母都倒下了。你在山洞闲来无事,养着解闷。”
我说道:“杨逍,你真细心。谢谢你。”
他“嗯”了一声,却兀自站在我面前。我抚摸着兔子那软软的身子,心下有些不安:杨逍还在等什么?我耳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又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是纪晓芙——我代替了纪晓芙——我的命运也无法改变吗?不行,我不能被他强X,这太丢人啦!也不能像本尊一样,还要带着孩子奔波数年,被他不理不睬,之后被灭绝拍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勇敢地抬头,先把兔子放地上——省得误伤,然后对上那双温柔至极的眸子。杨逍低头看着我,呼吸略急,脸上也泛起浅淡红色,只怕已经动了情。我握住他的手,走到沙床前坐下,诚恳地说道:“杨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他笑语道。
“我家不止我一个孩子,”我沉重开口,“我听我爹说过,我以前有个大哥。他武艺很好,人长得也好看,是我爹我娘的心头肉。他也是在我这个年纪外出闯荡江湖的,我只记得有关他的一星半点,以前还以为是胡思乱想呢。他十五岁出家门闯荡江湖,在两年之后,爹娘收到了他的尸首,正是那银刀陈贵送来的。陈贵说,我大哥是在祁连山一带,为了他的什么兄弟报仇而重伤,但他那所谓的兄弟连理都不理他就扔了走了;他说大哥是活活疼死的。”
我说着话,想起自己在现代的家,想起父母,忍不住落下泪来。
杨逍身子一震,伸过手来给我擦掉眼泪,力道轻柔得很,像对待一块丝绸一样。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杨逍,其实在峨眉山上,我练功练不下去,或者被大师姐丁敏君欺负时,我都会想起我这个大哥。我当时傻乎乎的,总想着大哥若是活到现在,肯定也是一代大侠,不会让我受欺负……”
他抱着我的手微微一紧。
“那天当我看到你被人踢打、流落街头之时,我就想到当年我大哥临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凄惨,无依无助,所以我才出手相救,”我含泪一笑,“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大哥身边有这么个人,他也不会白白送命;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哥哥,我一定会很尊敬他,好好听他的话。之后呢……”我犹豫了一下,“你果然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处处护着我,又给我疗伤,还帮我跟谢逊吵嘴。”
杨逍松开了手:“丫头,你真聪明。”
我心下一寒:他明白了!
他一指轻轻抬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那面容上有了然,有怜爱,更多的却是失落和痛苦。我看得发了呆,他却淡淡一笑,道:“你编了这么个故事,是怕我强迫于你,对么?你放心,我杨逍这辈子没强逼过女子,我不会强人所难。你不喜欢我,不打紧;可你答应我,不要骗我!”
我看这人有松口的可能,连忙答应。
他放了手,叹道:“原来我还不信,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原来天下真的有女人会看不上我……”
我刚刚松口气,还没等转过身去,又被他一把抱住。他双目如电,紧紧盯着我看,笑道:“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我等着那一天!”他抱了我一会儿,松手走人,山洞外立刻传来他喊饿的声音。我只觉得双腿发飘,也迷糊地走了出去。
火堆面前,我与杨逍都很沉默。谢逊使劲啃着兔子腿和山鸡翅膀,还有闲情逸致不时看我们两眼。殷素素也不时打量我,只有张翠山是君子,既不看我也不看杨逍,满面幸福地看着殷素素的肚子吃山中野果。我看他看得嘴角一阵抽搐:这家伙不会是把嘴里果子当成他的孩子了吧?变态么?
这时,谢逊忍不住开口了:“左使,你们今天吃哑药了吗?这么安静?”
杨逍冷冰冰扫他一眼:“谢逊,你若是想吃,我杨逍免费送你一颗!”
我不由想笑,又想起今天下午的暧昧与尴尬,只好大嚼山鸡腿,就像这山鸡腿是天下第一美味一般。一只手递到了我面前,原来是一个盛着水的木碗;我抬眼一看,是面色不明的杨逍:“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我大窘,接过水三步两口喝下去,把碗放下。
谢逊古怪地打量着我,对杨逍道:“你把小姑娘吓坏了吧?”他呵呵笑了起来,逐渐有喘不上气的趋势:“哈哈,杨左使,你风流半生,终于碰上一个能制得住你的了!这小姑娘可是块大石头,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毫不客气地说:“他听你的才怪,你也不过是头狮子。”
谢逊一愣,惊讶道:“原来是我说错了,她这可是头次帮你说话。”
杨逍看了我一眼,我没再看他便又低下头。此时,殷素素看我尴尬,便说道:“谢前辈,你近日研究屠龙刀时间已久,可看出些什么没有?”
我十分感谢地看着殷素素,这女子太善解人意了,一下子就打中谢逊的要害。说起此事,他立刻皱起眉头,满面愁云:“这屠龙宝刀在我手里时日不短,只是我实在参悟不透刀中隐藏着什么玄机……”
我看着谢逊,心想他也真是可怜,要不要帮他一把?
谁知此时,杨逍扔下东西:“吃饱了,丫头跟我过来。”
他也不管我吃完没有,扯了我便往外走。
张、殷、谢三人面面相觑,还是张翠山说话了:“素素,前辈,我出去瞧瞧吧。”殷素素笑而不语,谢逊却道:“臭小子,你别坏人姻缘。杨逍杀得了别人,对那峨眉丫头下不去手,放心吃你的!”
张翠山看看殷素素,后者点了点头;张翠山也只好安生坐着,不时狐疑地打量洞外一眼。
我被他扯着走,直到海滩上,细沙子慢慢渗进我的鞋子里。眼前景象奇特,一片大海上孤悬一轮明月,明月旁边有几朵乌云,看来明天又要下雨了?我默然想着,就听到杨逍怒气冲天的声音:“金毛狮子很好看吧?”
我不由笑了:“没有。”原来是在醋这个,我还以为他知道我的秘密了。
“想骗我?”杨逍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抓得生疼:“不许骗我!”
我叹了口气,觉得来到岛上以后,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的手放松了些,却依然不肯拿开;我对他说道:“把手放开。”也许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自觉的恐惧。
他缓缓放下手,悲凉道:“你还是怕我。”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不是怕你,只是不喜欢罢了。”我这么说完一看,杨大左使似乎又要生气,连忙补充说道:“当然这对你来说是无所谓,因为你说过,你有的是耐心吗!”
杨逍脸上表情古怪,不知是想哭想笑:“你这丫头!”
我正害怕是不是又触了他的哪片逆鳞,他的唇已经贴在我额头上:“刚才在山洞里,我总觉得你要离开了……”我控制不住身体一抖,他果然猜中了我的心事!我是这么打算的,跟殷素素谈黑玉断续膏的事情,来年春天让她支持我出海;等殷素素孩子生下来,谢逊不会再发狂之时,我再跟谢逊谈屠龙宝刀的事情,告诉杨逍我知道阳顶天身在何处,到时候看他们谁不帮我做筏子回中土!
纪英现在怎么样了?
他凝视着我,柔声道:“别怕,等明年我就做一条小舟,我们回中原。早看你魂不守舍,肯定是惦记你爹。”
我高兴地说:“那就多谢你了,杨逍!”
在清凉的月光下,他整个人似乎脱去了身上一直笼罩着的桀骜气息,变得异常温柔。我被他看得再次红脸,忍不住转过头去不看他;他却不依不饶,转到我身前:“丫头,你好好瞧瞧我,为什么不敢看?”
我喃喃道:“看多了花眼。”
杨逍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极为纵情。
我气得捶他一下:“你这么笑什么?!想学狮子吼吗?”
杨逍喜得一把抱起我来,就往山洞走。这可是把我吓了一跳,挣扎不止:“你、你你,你要做什么?我,我不要!你快放我下来,不放我就喊人了!救命啊!救命啊!采花贼来了!姐姐救我!”
走过大山洞口时,殷素素探出头来:“左使,别吓着她。”
杨逍十分高兴地答了一句:“知道!”
他径直抱了我回到山洞,把我轻缓放在沙床上。我哆嗦着抱紧双肩:“你,你不许碰我!我,我救过你的命,你答应过,不会伤害我……还有,你堂堂光明左使,你说话不能不算数!我,我,我我咬舌自尽!”
可杨逍并没做什么,只是双手环胸,看着我笑。
我再次不争气地被他看得心虚气短,又扭过头不肯看他;谁知他却一身上床,抱着我叹道:“真是碰上了克星了。我的容貌,天下女子看也看不足,只是能偷着瞧上一眼便心慌意乱,没想到我杨逍今日白白给人家看,她还不看。”
我略略松了口气,微笑道:“那你去给那些女子看吧。”
杨逍一挑眉:“舍不得。”
我实在是太想笑了,又不好太大声,只好低着头闷笑。他将我抱进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我镶嵌进去;我笑着笑着,悲从中来:看来自己素日里当真没给过杨逍好脸色看,为何这般呢……只是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卑鄙,居然想靠着这几人早日回到中原,得到倚天屠龙中的九阴真经,练成绝世武功后就可陪着爹爹回家隐居了,至于对杨逍——
“睡了,”他忽然说道。
“嗯??”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杨逍在江湖上风流是出了名的,他这是何意?
“再不睡觉,我可要做点事情,”此言一出,我吓得立刻闭上眼。
初冬时节本来寒冷,我被他抱着,却是浑身生暖,神智也渐渐迷茫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起身,杨逍已然不在身边,我连忙检点身上衣衫,好在没什么不对劲。可我出去之后,谢逊和殷素素赤裸裸的眼神几乎要把我逼到地缝里了,张翠山却是红了个脸,不敢瞧我。我明白他们都误会了,于是气冲冲把杨逍抓来。谁知他不来还好,一来就搂住我,骄傲地说:“以后她是明教左使夫人,别弄错了。”
谢逊唯恐天下不乱,还施了一礼:“属下见过左使夫人。”
我在杨逍手上使劲掐,杨逍不以为意,笑道:“你这辈子是脱不开我的。”
我闻言黯然,低声喟叹。
杨逍焦急道:“怎么了?”
“想要我嫁你,应我两件事,”我平淡道。
“莫说两件,二百件,只要你说便是,”杨逍注视着我,表情认真。
“你要让我嫁你,我先要回中原,禀明我爹,”我说了第一件,杨逍点头。
“第二件么……来日,”我哽了一下,“若是来日你看上其他女子,或是想娶为妾,或是纠缠不清,我都会离开你,你不得阻拦!”此话一出,杨逍脸色大变。他抱着我,恳切道:“半生流连花丛,本是我错。我杨逍对天发誓,从此眼中只有你一人,否则天打……”
我轻轻捂住他的嘴,痛苦地说:“我长得不很好看,你若是看上别人,也不能怨你,何必发毒誓!”
杨逍一怔,低沉说道:“原来丫头是为此烦心。”他温柔一笑:“丫头,我若只是贪图美色,早就跑了!”
我愣在那里。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是甜甜蜜蜜,杨逍以我身体没好为由,几乎没让我脚下沾地,整天大庭广众地抱着我走来走去,看得谢逊咂舌不已,看得张翠山整天红脸赛关公,看得殷素素无比哀怨。我打量着殷素素似乎也向往张翠山整天抱着她,可惜武当张五侠脸皮太薄,打死也不肯吧!
杨逍这段时间真是得意非凡。丫头明白了自己心意,虽然还是有点害怕——全怪万恶的灭绝老尼——却也回应自己,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而且丫头对世俗规矩并不十分在意,他亲一下不会去跳崖,抱一下也不会羞愤不已;相反,她受过伤,体质还是有些虚弱,每天晚上都老老实实趴在自己胸口,软玉温香抱满怀,也很惬意。
可他不愿把丫头当成过往那些风流女子,满心盘算着赶紧回中土,明媒正娶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