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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叛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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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一个很小的码头上岸,向码头上的船工打听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去临安府等等。只能说我们的运气很好,从那无名小岛乘风破浪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长江入海口的一个小海湾里,再往南走不到半月就是临安府了。只是我们刚刚谢过这船工,往前走了不到三步,就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声入水声。
我回头一看,见谢逊甩了甩手,身后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看到我的目光,谢逊道:“他这下安静了。”
我虽然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他和杨逍这种抬手要命、低头见血的方式,我还是有些接受不能。我看了看殷素素与张翠山,前者一脸尴尬之色,后者却是脸色僵硬、目光呆板。我没说话,默默向前走去。
我想起我当年在临安杀掉的元兵,不由得心下一黯。
这杀来杀去的人世,什么时候能变一下?
总算到了临安,谢逊与杨逍却同样过而不入。殷素素自然不明白,直到我们来到临安府的郊外,有一大片树林作掩护时,谢逊才说:“你们是外人,自然不知。临安分坛早在几年前就毁了,半个活人都没剩。在元军重地,旁边又是各种正道门派虎视眈眈,上次峨眉派不是还来洗劫过一次?当年——唉,现在留不下人了,我们去绍兴分坛。”
我们五个人,加上个孩子,分成两拨,各自进入了绍兴府。
只是我与殷素素在后面扶着“瞎眼”谢逊,看着前面杨逍扶着张翠山一瘸一拐地走路,杨逍偶然回头时眼睛上的眼罩,我就忍不住想笑,憋得差点没疯了。而张翠山乞讨的样子也格外滑稽,总是在乞讨前拐了左腿,乞讨后却拖着右腿离开。谢逊眼光严肃,示意我现在情况尚且不明,不可冒失;我却总是身不由已地弯了嘴角,为了掩饰只好看着孩子。
绍兴府十分繁荣,它在南宋时就是国家的第二大城市,元朝统治者并未摧毁这里,而是改造一下,就变成了自己的安乐窝。在野外之时,谢逊说由于明教多年混乱,此处的分坛也不知怎么样了,他已经留下了明教的特殊记号,若是分坛完好自会有坛主前来相认。
讨厌的是,绍兴繁荣,就少不得那些耀武扬威、无恶不作的元军了。在刚入城之时,我就看到有醉醺醺的元兵看着姑娘漂亮而上前调戏的,那姑娘是跟着父母兄弟一同入城,父母被推到一边,兄弟懦弱不敢管,姑娘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元兵拖住。我看到谢逊和张翠山都压下了愤怒的眼神,而杨逍手腕子一抖,几个元兵就纷纷倒下,一边捂着胸口一边用蒙古话嘀嘀咕咕骂娘。
好在我与殷素素在野外早有准备,拿灰泥抹了满脸,且不必提元兵,我们互相看着都恶心。
入夜后,我们聚集在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里。这个地方说得好听些是客栈,说得难听些就是个大棚子,里面塞着一堆人,乌烟瘴气,老人哭孩子叫,乱得厉害。不过这地方也有一点好处,就是根本没人会认真看你。我们在里面好不容易挤出一块地,谢逊护着抱孩子的殷素素坐在最里面,我坐在外侧。
杨逍与张翠山挤到了我们身边,还要装作不认得。
我虽然感到在这繁华之地要密谋夺取倚天剑的紧张,却还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为了不笑出声来,我强忍着转向谢逊与殷素素,对殷素素道:“姐姐,孩子给我抱会吧。”殷素素笑着看我一眼,把孩子递到我手上。
有孩子在手,总算有点可做的事情,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地就笑出来。
小无忌很乖,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大拇指含在嘴里,小嘴翘起,口水流出一点。这孩子真是可爱!我笑着小心翼翼地拍拍孩子肉嘟嘟的小脸,换得孩子咯咯笑,挥舞起小小的手脚。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被张翠山他们的扮相逗笑了,便把孩子交还给殷素素;殷素素笑道:“无忌很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这小家伙,好可爱,”我微笑着说。
不经意间,我抬眼,看到杨逍温柔的目光。他看了看孩子,又饶有深意地看看我,嘴边一弯。我慌忙低下头去,不去理他,靠近了殷素素,闭上眼睛。可惜我没能养神太久,一阵阵的喧嚣又让我睁开眼睛。
是蒙古兵,在这里四处查什么人。
谢逊低声道:“这些鞑子狗怎么死不绝?”他亲手接过小无忌,紧紧抱在怀里;我看得清楚,他手上青筋都迸出来了。殷素素一只手按在他手上,同样压低了声道:“大哥,别紧张,我看他们不是找咱们。”
果然不是。
蒙古兵从人群里拎出了几个稍有姿色的女子,□□着拖走了。我焦急地看着,还奇怪杨逍他们怎么都不动手?杨逍回头看了我一眼,静默地摇摇头,与张翠山一瘸一拐,跟着走了出去。女子的哭喊声逐渐消失,我正等得焦急,就听到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呼喊:“快跑啊!着火了!”
远处泛出了鲜红色的火光,传来蒙古人的惨叫声。
谢逊一直紧握双拳,恨恨骂着:“这些混蛋!混蛋!”
殷素素道:“大哥先别急,我们如果——”她低下头去,不看我们,声音却依然坚定:“我们如果每个都救,元兵肯定会发现我们的。不如我们先找到分坛,和他们联系过后再由他们来收拾。”
谢逊叹道:“只能如此了!”
就在此时,眼前昏暗的街道上传来了马车的声音,赶车的是杨逍,还有个不认识的男子坐在前座上。男子跳下车,痞里痞气道:“说好了,到城南一共五两,不许还价!”杨逍打了个手势,我们上车了,在车上看到早已坐着的张翠山。
张翠山对着谢逊点点头,谢逊明白了,对我们说:“他就是那个胡天远,绍兴坛主。”
张翠山笑道:“刚才救了那些姑娘的一把火,就是他放的。”
这车子当真很破烂,我坐在上面颠来颠去的,下车时险些没吐出来。我下车后,看到了一个破庙,男子恭敬地引着杨逍、谢逊进门,又疑惑地看了殷素素一眼,再看到我,低声惊叫道:“峨眉弟子!”
杨逍笑着拉过我,低声道:“已经不是了,没关系。”
胡天远满是狐疑地盯着我与张翠山,一边说道:“左使、狮王请进。”
进了破庙,胡天远指了指佛像旁的一个破旧的烛台,扭转一下,佛像身后立刻出现了一个闪着火光的大洞。我想起在荒岛上,金毛狮王找山洞也是出奇的快,难不成明教这帮人的始祖都是山顶洞人不成?
我正在胡思乱想,就见那胡天远带着身后一批人单膝下跪,拱手道:“明教绍兴分坛坛主胡天远,携分坛徒众五十六人,拜见杨左使、金毛狮王!”说罢,此人率领众人叩头。杨逍道:“各位请起。”
胡天远慢慢起身,请杨逍、谢逊二人上座。
殷素素感兴趣地瞧着,我却开始犯困了。只听上胡天远恭敬问道:“不知左使、狮王来绍兴府有何事?”
谢逊道:“临安分坛还存在么?”
胡天远面露愧色:“三年前鞑子狗绞杀得厉害,谭坛主以身殉教,那里的弟兄活着的都在这里了。这几年绍兴的鞑子也凶得很……”杨逍一听,不由得挑起眉毛,扫视众人一圈,却一言不发。胡天远惭愧道:“我等失了我教威风,请杨左使责罚。”
杨逍后来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楚,只觉得眼皮子不停打架。
再睁开眼,我躺在早已睡熟的殷素素身边,张翠山等三人在不远处说话。
张翠山道:“如此说来,其他人都不打紧,只是那玄冥二老需要留神。上次打伤纪姑娘,好像就是那鹿杖客,只是……”张翠山愣了愣,没再往下说。
谢逊乐了:“只是鹿杖客那家伙说不定是看上丫头美貌了,没使出全力,要不然再被我一吼,就势便要埋在王盘山了。否则当日,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难道未练成么?”
接着是杨逍隐含怒火的声音:“那么此次,我要和他们好好‘切磋’一下了。”
谢逊道:“杨左使,你莫托大。那玄冥神掌只有九阳神功才能化解,少林与我们又水火不容。你若是中了,别的不说,那边丫头肯定哭死了。丫头,你都醒了多久了还在偷听?真是个孩子!”
我从容爬起来,笑道:“你怎么不说你这狮子声音太大,死人都得被你吵醒!”
谢逊不慌不忙反问:“那你是死了没有?”
我走到他们身边,笑着说:“托福,还没呢。”
谢逊目光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兴奋地说:“丫头,倚天剑有下落了。”
我打了个哈欠:“还是在汝阳王府里吧?”
张翠山点头,道:“只是那汝阳王不知何时,请来了玄冥二老做帮手……”
我连连叹气:“可惜,早知道当年让杨大哥一并取回来就是了,结果只顾着屠龙刀,忘了倚天剑……”
杨逍脸色一寒:“丫头是说我拿不来那把烂剑?”
“不是不是,杨大哥莫误会,”我笑道,“只是这次风险大点,我害怕。”
杨逍明显地脸色柔和,高傲道:“丫头,别小觑我。”
我狗腿般的赔笑道:“不敢不敢,杨大左使天纵英才,天下无敌啊……我再去睡会儿。”
杨逍一把给我扯回来:“既然知道我天下无敌,就别让我动手。”他虽是嘴上威胁,脸上却笑意浓浓;我被尴尬的谢逊和脸红的张翠山看得自己也窘迫起来,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动,只好认命地被他抱着。
谢逊道:“若是能少一分风险,自然是好的。我们现在势弱,不必硬碰硬,只是不知这玄冥二老有何喜好、有何弱点。”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看过倚天屠龙记就是好啊,当真有外挂!
谢逊奇道:“丫头笑什么?”
我止不住地笑,好容易喘了口气,说道:“你们一得准备好酒,二得准备个美人,第三要准备个熟人。”
这番话听得三人莫名其妙,张翠山说道:“纪姑娘可曾认得此二人?”
“久闻其名,未见其人,倒是听说了一些事,”我笑答道,“我问你们,现在可有好酒?”
谢逊道:“没有。”
“现在可有可以牺牲的美人?”
“没有!”这是杨逍的话。
“汝阳府里,你们可有熟人?”
三人都摇头。
“那还是等明天再说吧,”我平静说道,“就算这办法不管用,你们也能强攻的。”
说完我站起身,摇摇晃晃朝殷素素那边走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晚,也不知怎么,昨晚睡得太熟了。殷素素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看我醒来,便笑道:“哎呀,我们的赛军师醒了!妹妹,你可知道,今天分坛里可是热闹得很呢!”
我揉揉眼睛,道:“什么赛军师,姐姐说什么啊。”抬眼再一看,那三人都没影了,却听见后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像是谢逊又在刨坑了,也不知这次埋的是羚羊还是水牛。
她坐到我身边,神秘笑道:“你昨天晚上,据说跟他们说话?说的什么?”
我使劲打呵欠:“没什么啊。”
“你这丫头!”她用手指虚点我一下,“今天就有人出去打听了,跟你说得一模一样。酒醉鹤,色迷鹿,你可得说说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心念一转,笑道:“当然……是做梦梦见的呀。姐姐,别说这个了,那些东西准备好没有?若是好了,早些办到,也早些了事。”
殷素素坏笑道:“你还说你不喜欢杨左使?昨天自告奋勇,要去夺剑的可是他吧?你若不喜欢他,干嘛在玄冥二老身上打主意?凭他生死就是了。”
我摇头道:“姐姐,不是这么回事。我只是想着,我们能一同去荒岛,再一起回来,一个没少,本来就是个缘分。再说了,若是让外人知道我们手里有那东西,他们还不红了眼似的争抢?更何况,你想想我们每个人:谢大哥武功很好,但他在江湖上结仇太多,一个人必然应付不来,还有个成昆在暗处环伺;杨逍吧,武功也好,但就我当时跟他相处的时候,那些头陀啊、阎罗啊、红脸花脸有多少找他算计的?我就更不用提了,峨眉弃徒,灭绝师太怎么说的来着——哦,私通魔教。你与张大哥——我就不说了吧!若是到了武当山揭破此事,你们也没脸。”
殷素素红了脸,道:“这么说也是。那些东西么,都办好了,只是缺少时机。”
我压低了声音,问道:“姐姐,你觉得这绍兴分坛之人可靠么?”
殷素素有点吃惊:“这是什么意思?”
我淡然一笑:“没什么,胡思乱想罢了。”
傍晚时分,杨逍与张翠山回来,除了带来一大坛子的绍兴佳酿之外,还带了一个美艳少女。我同情又不免泛酸地看着那名少女,本想打听打听,却也不好明目张胆,便悄悄问张翠山:“是楼子里的姑娘么?”
“是明教教众,”张翠山道。
我再望了她一眼,心下叹气。
谢逊道:“左使,五弟,过来再瞧瞧这计划有没有纰漏:一更,女子入房,这可要你杨左使来做;五弟把酒壶放进去,等二人各有事做之后,杀掉守护倚天剑的侍卫。胡坛主会备上五匹快马,在西门等候,到时候我们直接去天鹰教总坛,那里比昆仑山来得近一些。”
杨逍道:“还是要多查看几天,确定这几日汝阳王府里无事,玄冥二老也不会临时变化。”
张翠山点了点头,此时殷素素却说道:“这法子,我觉得不妥当。怎么能叫教中弟子来做呢?若是事败,这位姑娘的命难道不是命?”我很赞同殷素素的想法。
谢逊道:“那就不如,在汝阳王的姬妾里偷一个送过去,那更好了。”
我笑道:“那可得挑最好看的。”
大家都同意这个主意,谢逊不愿让不相干的人呆在这里,便提出要把女子送回去。然而胡天远听说之后,笑着把少女又送了来,说杨左使与金毛狮王都在,不能少了人伺候等等的,硬是塞了回来。
我看这样也挺好,有些麻烦事就可以让她代劳了。可谁知过了一会儿之后,我们都发觉那女子在若有若无地向杨逍靠近,这才明白胡天远的意思:原来这么漂亮的女人是拿来伺候杨左使滴!
我看着那女人贴着杨逍确实有点不痛快,但我在看他们时想起了一件事。有没有可能是我猜测的结果呢?可是屠龙刀太沉了,我一个人拿不动,那就是说,在进行计划的时候,必须有个人呆在这里,而我也要参与到计划之中……
几天以后,汝阳王府要为新生的小郡主举办满月酒,必然热闹非凡,我们的行动也定在那一天。傍晚过后,杨逍与张翠山都穿了夜行衣,趁着夜色悄悄出去了。我看看殷素素,她对我点点头,我便叫来那名女子,假装要她去拿点水来喝,趁其不备便将她击昏过去。殷素素低声道:“那就看我们现在如何出去了。”
我瞧瞧那名女子身上所穿衣服,那身材与我有些相似。
殷素素笑了一笑,有主意了。
片刻之后,殷素素把那名女子打了出去:“好你个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勾引我家翠山!我叫你再抛媚眼!”她抱着孩子大跳大骂,把那名女子打得抱头鼠窜,追出庙门外很远都能听见殷素素的叫骂声。守在门口的几名明教弟子相视一笑,没有理会。
时间一长,守卫觉得不对劲了,就进门查看。
破庙里只有一人,是那个峨眉弟子纪晓芙——不对?!这人是——
弟子立刻报告了胡天远,胡天远亲自查看过后火冒三丈:“这些人都跑了!快追!发信号!”
与此同时,汝阳王府的内院严阵以待,玄冥二老亲自守在存放倚天剑的屋内,瞪大眼睛。
只听着一声哨响,两道身影疾掠而过,意图把倚天剑拿走;玄冥二老与二人动起了手;这时却出现了第三个人,此人身形矫捷,一举打开了围住她的那些侍卫的缺口,把倚天剑抢了就走。剩下那两个人也不欲多做纠缠,直接飞身而去。
不想汝阳王正在得意,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把真正的倚天剑给我们。”
汝阳王一惊:她怎么知道是假的?
那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女子怀里抱着个东西。黑衣人之一冷嘲道:“鞑子,若是想要回自己的小鞑子,就乖乖把倚天剑交给我们,否则你这女娃娃,我们就拿去喂野狗了!”
正在此时,一个下人模样的女人惊叫道:“小郡主不见啦!”
汝阳王立刻命玄冥二老上前,然而黑衣人手持一把明晃晃匕首对准了女子怀中襁褓,笑道:“你再过来一步,你这娃娃就死定了。鞑子王,你好好想想,要倚天剑呢,还是你的娃娃。”
汝阳王冷笑道:“我知道你们是何人,也知道你们为何而来!明教余孽,别再妄想了,屠龙刀和你们的两个女人已经在我手上!马上放了我女儿,给你们留条全尸!”
一声怒吼打断了汝阳王的话:“鞑子狗,你说的是这把吗?”来者是金毛狮王谢逊,他一扬大刀,汝阳王众人失色:“胡天远那吃里爬外的叛徒已经死在了刀下,怎么,你这刚满一月的娃娃也想尝尝鲜?”此时,襁褓里的孩子哭了起来。
汝阳王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青,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别碰我的女儿,剑拿来!”
立刻就有人拿来了真货,扔到黑衣人手里。
黑衣人之一拔出一看,果然是真正的錾金倚天剑。金毛狮王扬声狂笑:“走!”
“慢!把我女儿留下!”汝阳王狂吼道。
谢逊笑道:“你找找你女儿的床底下,连自己孩子的襁褓都分不清!”
汝阳王大怒,挥喝着府内高手要封上半空,只可惜他们的身手及不上明教高手,而且府内又传来了女娃娃的呜呜哭声。汝阳王一惊,也顾不上什么倚天剑了,转身就奔回到自家女儿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