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骨之毒》七月曼特宁

5、季凡的过去（一）

　　小女孩一直住在医院里，她的伤在慢慢的痊愈。季凡为了照顾她，要在镇上多留几天。夜深了，小女孩已经睡熟，季凡陪着她熬了几天，身上的疲劳感慢慢的浮现。见她睡得安稳了些，他起身离开病房，走出医院。
　　他需要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在街上步行，左脚，右脚，左脚，右脚......一直走，一直走到一个，隐藏在模糊记忆里的地方。那是一个小社区。那里，有他和她的家。
　　他一直保留着那个房子，房子里的一切，都还像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只是偶尔叫阿姨去做清洁。在他心里，认为只要那个家还在，房子还在，她和孩子就仍然在那里，等他回家。
　　自从季凡七年前离开，就一直没有再回来，就算他偶尔会回到镇里来，也只是住在旅馆。尽管他将这所房子当成家，但他始终害怕。回到这里，看见空空荡荡的房间，他就会想起她的笑脸，躺在床上想入睡的时候就会听见她在他的耳边说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了。他试着将她遗忘。季凡总是在想，忘记她和孩子，也许自己会下地狱吧，但是没有办法，沉浸在回忆里，实在是太过痛苦。所以他试着每次在即将想起她的时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渐渐的，她真的慢慢淡出了自己的记忆，只是那天看着衣衫不整，倒在自己怀里，小脸青紫的小女孩时，对她的记忆又如同潮水一般，翻涌进他的脑海。
　　不知不觉，季凡已经走上楼梯，一层，两层，三层。三层的左手边，安装着青色防盗门的，就是他们的家。
　　钥匙一直挂着他的钥匙串上，混杂在其他的钥匙中间。七年的时间，一直不曾离开过身边。尽管七年的时间里，季凡无数次的想要回来看看，但他始终都没有鼓起勇气。他太胆怯了，这胆怯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钥匙插进锁芯，向右旋转，门锁“嗒”的一下就开了。看来阿姨把房子照顾的很好，门锁没有任何生锈的迹象。摸索着按下玄关右侧的开关，眼前突然的明亮让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抬起头，他找到了光亮的源头。那是星星形状的吊顶灯，中间是一颗大星，周围盘绕着七颗小星，就好像北极星和北斗七星那样。是她爱的款式。她说，有这些星星在，他们永远都会找到回家的路。
　　“季凡，我们把北极星和北斗七星摘回家吧，这样，我们永远不会迷路了。”他仿佛又听见她清脆的声音。“呵呵，季凡，你回家了。”
　　“兰兰，你在吗，是你吗？”季凡走进客厅，冲着空荡的房间大喊。可是，又没有了回应。“兰兰，我真该死，对不对？”
　　倒了一杯水，季凡坐了下来。玄关里的灯光一直延伸至客厅，幽幽暗暗的亮金色，洒在白色绒绒的地毯上，仿佛一地星辉。
　　“兰兰你有调皮了呢，最近，总是来到我的记忆里。”就任凭自己想起她吧，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家里，尽情的怀念她，不好吗？
　　“季凡，快跟来啊，你好慢啊。”程兰兰从小便是这样爽快的性格，季凡虽然比她年长了几个月，但在她面前，就像是个小跟班。
　　他们两人的父亲在一个单位工作，所以，家住的很近，从小，他们就在一起玩儿，在这个镇子上一起长大，然后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说是青梅竹马一点儿也不为过。
　　季凡和程兰兰的感情很好。因为他们的性格正好是互补的，一个沉稳内敛，一个热情开朗。在外人看来，他们简直是绝配，在他们自己心里，也早就认定，要彼此陪伴度过一生。
　　到了两人升上高中的那一年，他们的父亲，都官居要职，对他们的期望也就非常的高。生活中充满了学习的紧张和压力，但是因为两人心中甜美的爱情，日子过得倒也不枯燥，学习复习考试也变得令人开心。
　　高考前的四个月，程兰兰发现自己怀孕了，已经三个多月。年少的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他们认定彼此就是自己的人生伴侣，所以决定向父母坦承一切，他们相信，就是有了孩子，也不会对他们以后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季凡来到他父亲跟前，求他的父亲准许兰兰生下孩子，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他们再去领结婚证。他以为一切都可以顺利进行，他觉得他的父亲虽然会生气但绝对不会拒绝他，因为孩子，毕竟是他的。
　　可是事情怎么会像他想的那样简单呢？季凡的父亲大发雷霆，砸碎了最珍爱的花瓶，推到了书房的椅子，狠狠的打了他两个响亮亮的耳光。
　　“马上和她分手。谁都可以，程家的女儿，绝对不行。”
　　父亲给的两个耳光让季凡的耳朵嗡嗡作响，父亲又说了什么他没太听清，只听见“绝对不行”。
　　绝对不行，为什么。他和兰兰的关系，双方父母都没有太大意见，只是他妈妈偶尔会告诫他，上学的孩子应该多把心思花在学习上，和兰兰要保持一些距离，这样的话，他也只是听听就算，对于他们两个的事，父母以前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为什么这一次，父亲这样生气。季凡天真的以为，父亲生气是因为他在高考以前让兰兰怀孕，他跪下来求父亲，他说他会考上好大学，养活兰兰和孩子，他一定不会辜负兰兰，会让她幸福。
　　父亲看着跪在地上的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父亲把季凡叫到书房。
　　“下个月，你要转学，转到省重点去。从现在开始到高考结束，不准回来。”季凡的父亲冷脸相对，“你妈妈和你一起，你们会一直住在我朋友的房子里。记住，我会让你妈妈好好的看着你。”
　　“可是爸爸，那兰兰呢，他会和我一起吗？”季凡反问，只是看着父亲青白的脸色，他的声音到最后自己都听不见了。
　　“她为什么和你一起？有什么理由吗？”季父那双观人无数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儿子。
　　“爸爸您明知道，兰兰她，她，她怀孕了。”
　　“对，她怀孕了。你不是要证明你有能力照顾她和孩子吗，那就听我的话，这四个月，好好学习，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我就让你们结婚。”季凡声音浑厚的说。
　　“爸爸您是认真的对吗？”季凡有些不能置信。
　　“我不会骗你，更不会伤害我的孙子。”
　　对，兰兰的孩子，是父亲的孙子，不管怎样，父亲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孙子的吧。“只是爸爸，那兰兰高考的事情......”
　　“女孩子家，上不上大学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能养他们吗？”父亲的眼神坚定，声音是不容置疑的沉着。他相信了，他相信父亲是真的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兰兰不上大学又怎么样呢，反正她喜欢写作可以我会赚很多很多钱，给兰兰开一家小咖啡馆，让她一边开店一边写作，我要让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季凡这样想着，心中满是甜蜜。
　　他答应了父亲的要求，第二天，就和妈妈一起，动身去了省城。
　　高考前的几个月，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的。看书做题，疯了一样的学习，他一有时间，就会给兰兰写信。信里，他告诉兰兰，要等他，和孩子一起等着他，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着他们，他已经在为他们一家三口规划未来。
　　可是，当他拿着名校录取通知书来到兰兰家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是兰兰的一张黑白照片，挂在墙上。照片里的她，微微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笑靥如花。
　　他不能置信的喊着兰兰，他捧着她的照片亲吻，说兰兰你出来，为什么要在照片里，我们的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季凡哭着跪倒在地。
　　兰兰的妈妈已经是丢了魂的样子，是兰兰的姨妈，像他讲述了所有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