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西畔桂堂东》云意飘飘

13、照红妆

　　“哎呀！”我惊呼，顿时觉得十分窘迫，愠怒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眼前的嘉沅衣着藤色对襟小褂，下面是鲤鱼跃龙门纹样的琉璃色单裤，倚在桃花树下，见我发怒也不动容，只是淡淡的翻着那本《太白诗集》，道：“最近怎么又读起李白的诗了？”
　　“黎昊哥哥让我读的…”我微微坐正道，撅起嘴道。
　　“黎昊远游，应是歆羡太白洒脱”他翻一页，赞叹道：“‘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应是值得一读的。”
　　“诗是其次，我欣赏的，则是太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潇洒与‘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的气度。”我顿一顿转言道：“对了，你来找我干嘛？”

　　“哎哟，我都忘了！”他一拍脑门，转而得意道：“早膳后我与黎昊、同旭去打猎了！”
　　“哪里打？”我跳下榻来，立在他面前，眼神发光。
　　“别了，你可别说你下次也要去！上次的事儿你可忘了？”他竟是看透了我的想法，我委屈的埋头道：“罢了罢了。”，忽然又想到什么，抬头欣喜道：“你们可打到什么？”
　　“我与黎昊各打了只野兔来，十三叔更厉害了，打了只大雁！”他得意道。
　　“哇！好棒啊！”我不禁拍手赞叹道，开心地原地跳了一圈，倒仿佛是自己打的似的。
　　“快走啊，去福仪殿，皇祖母命人把咱们的猎物全部做成菜，去尝尝！”他说罢拉着我的袖摆跑起来。

　　我们一路小跑到福仪殿侧殿，见众人皆至，便也连忙落座。
　　“来来来，尝尝这些，干煸兔丁，红烧兔肉，宫保兔肉，洋葱烤兔肉。”紫烟一边指点着小宫女们上菜，一边介绍道。
　　见都是兔子，我便没了兴致，忽然觉得再好的东西多了也是无趣，便一心埋头绞着帕子。
　　“怎么，今儿是兔子席吗？”露姐姐打诨道，却正说到我的心坎上。
　　“重要的还没上呢！”十三哥得意的昂起头，朝后面的小太监招招手，一道木耳雁肉汤便呈现在我们面前，十三哥恭谨的道：“这是为皇额娘打的大雁，熬成汤，我还特别命人加了松露，皇额娘尝尝。”紫烟听罢，立即为皇额娘盛了一碗。
　　皇额娘微抿一口，赞道：“果然是淡淡清香，鲜美不已。你们也尝尝吧！”
　　嫣儿为我盛了一碗，我向来爱吃味儿大的，想来这种补身的汤也不是我爱的，便随便的抿了一口，暖流入口，我不禁一惊，果然美味！入口鲜滑，雁肉也是极嫩的，便一口气喝完一碗。
　　“也只有和皇太后一起才能喝到如此珍贵的好汤啊！”凝月也是赞不绝口。
　　一旁的云姐姐见我如此狼吞虎咽不禁掩嘴一笑。
　　“这个好吃啊！”我们闻声望去，静唯指着那道红烧兔肉道。我跃跃欲试却又无奈与离得很远，若是动作太大可不是坏了规矩嘛！我正无奈，身边的云姐姐夹一块置于我的碗中，轻声道：“你与唯儿口味相似，想来你也会喜欢的，尝尝吧！”

　　我不由得一阵感动，便急忙点点头，吃了起来。
　　味道果然很好，便有了兴致，一样菜夹了一些，一一尝过，竟是各有各的风味，并不如我想的那般千篇一律。
　　皇额娘见我们如此，更是喜笑颜开，大家其乐融融，一边吃一边插科打诨，甚是开心。
　　吃罢晚膳，皇额娘命人在福仪殿东偏殿摆了戏台子，我们便一块儿去了。

　　一日吃毕晚点，天渐渐黑下来，我与姐姐闲来无事，命人搬了椅子在林子里乘凉，林子里风大，如今夏季，自是凉爽不已。我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随意的聊着。蝉鸣依旧，只是不如盛夏时节那般有力气了，依依呀呀的，显得嘶哑而微弱，只是偶尔短促的一两声，倒是不那么聒噪了，人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了，想起凌静湖的湖面，是否也只是偶尔一道涟漪，那些莲花也不知道开的如何了。我望着桃林尽头，忽然想着嘉沅是否还在凉亭里看书，天都快黑了，岂不是坏了眼睛。

　　“瞧瞧咱们给你们拿来了什么？”我如此胡思乱想着，云姐姐与静唯走到眼前竟也不觉得。
　　“什么好东西呢？我倒要看看！”姐姐命婉儿抬来两张黄花梨太师椅，好奇的起身，拉静唯与云姐姐坐下。
　　“蕃儿！”云姐姐转头轻呼一声，她的贴身侍女蕃儿便捧着一个托盘至我们眼前，那托盘甚是精致，周围都是竹叶雕文，我也不禁起身去看。
　　“你可别又说这些东西没用了！”静唯见我预言，连忙道：“这次可不是从哪个妃子哪里搞来的，这可是我帮着姐姐自己动手做的！”
　　“真的？这些胭脂香粉也能自己做出来的！”露姐姐惊喜的将那一盘子的各式胭脂香粉一一拿起来细细观赏。
　　“哇，云姐姐的手艺真好，这个香粉的味道真是很特别的。”我拿起那一个翡翠三彩盒，一打开一股淡香就扑鼻而至，远胜那些外国、蒙古进贡的香粉，皆是太过浓郁招摇，闻久了令人心生厌恶，而云姐姐所制的这香粉，香味及其淡雅，似有似无，源远流长，美艳的女子抹上，定能让人心神激荡。
　　“这香味真是很淡雅的，闻起来很是舒服呢！”露姐姐凑过来闻了一闻，忽然瞄我一眼，掩嘴一笑道：“往年咱们玩这些脂啊粉啊的，你莫不都嫌这些东西繁琐麻烦，今儿怎么起了兴了？”
　　“咱们袅袅莫不是有心上人了吧！”云姐姐凑近我，看的我一脸红烫，忙推开她道：“云姐姐果然是不识好人心，既是你亲手做的，我又怎会像从前那般对待了？”
　　“也罢也罢，怎么也只是随便说说，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还以为你是同露姐姐一般的呢！”静唯说完便哈哈笑起来，姐姐这才明白过来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头扑过去。

　　“好了好了，不是说要给我面子嘛！玩闹个什么，还不快来看！”云姐姐拉开他们。
　　“我本是爱这些的，也不是今年才有的事儿……”露姐姐小声嘟囔着。
　　云姐姐不再理会她，只得意地拿起那翡翠三彩盒道：“这香粉是由百合、莲花的花瓣，清晨的露珠制成的，我还一时新奇，加了些竹叶进去，便更是淡雅了！”云姐姐继续絮絮地讲了详细的制作过程，怎么熬煮，怎么捣烂，怎么风干的，我们也无心听，只任她一个劲儿的讲，便都围着那托盘继续琢磨着里面的东西。
　　“露儿手里拿的是三梨粉，袅袅手里拿的是三玫粉。”云姐姐见我们拿过露姐姐手中的青白瓷梅花圆盒，道：“三梨粉，是由凤梨、酪梨、雪梨制成，可以使肌肤更加白嫩！”
　　“哇！”我们一头凑过去，次粉色泽雪白，想必有此功效。云姐姐绕开我们如狼似虎的眼神，将三梨粉放入托盘内，再拿来我手中的和田玉盒，道：“这里面乃三玫粉，由月季、蔷薇、刺玫三种玫瑰制成，因而得名，可以使肌肤白里透红哦！”
　　“哇！”我们惊呼道。
　　“还有这些这些，”云姐姐指着托盘里的其他小盒子道：“这些都是胭脂，是由各种花瓣制成的，我瞧着你们这里的桃花很好，若用此制，想来是挺好的，等会子我把制法教与你们可好？”
　　“好啊好啊，现在我想试试行么？”露姐姐祈求道，见云姐姐不动声色，只斜瞟着她，连忙摇起云姐姐的袖子，撒娇道：“好么好么！我的好姐姐！”
　　云姐姐见她如此，失笑道：“本就是拿来送与你们的，若要试试自然是好的！”
　　“真的！”我与姐姐异口同声惊喜道，姐姐连忙命婉儿去拿了铜镜，画眉黛出来，转身对我们道：“要打扮就要打扮整套！”姐姐一向让着我，如今我见她如此，又想着方才静唯说的“女为悦己者容”便也不再和她抢，与云姐姐一起打扮起她来了。

　　“格格们怎的不进屋去，这天都要看不见了，奴婢这给点上灯，定会惹来蚊虫的！”婉儿一边说一边点上灯，院子里顿时亮了许多。
　　姐姐瞧着铜镜里的自己，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道：“似是白净了许多，是吧姐姐？”
　　我看姐姐根本没打算搭理婉儿，便上前对无奈的婉儿轻声道：“你去屋里叫几个丫头，用扇子在旁边扇着些便是了，你家格格今儿兴致好，别扰了大家的兴致！”
　　“是！”婉儿说着便转生进屋去找丫头了。
　　“我瞧露姐姐画月眉好看，不如画了月眉吧！”静唯凑近镜子道。
　　“可别可别，我喜欢分梢眉！”露姐姐连连摆手，却又怕静唯不开心，柔声道：“今儿先画分梢眉可好？”
　　“你若是喜欢什么，便画好了。”静唯嬉笑着，转头过来站在我身旁，一同看着云姐姐给露姐姐画眉。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意瑶拉着凝月飞奔着进额院子。
　　“哎哟！”云姐姐惊呼，竟然一下子画到了星露的额上，星露“哎哟”一声，忙捂着额头道：“什么大事，这样乍乍惊惊的！唬我们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