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西畔桂堂东》云意飘飘

12、轻颦笑

　　我们便立即归了原位，假装虔诚的跪在菩萨面前。
　　皇太后从我们之间穿过，锦缎旗袍裤脚扫过我的脸，我不禁再把头埋的深了些。
　　“可悔过了？”她威严的立于前方,在紫烟的搀扶下，睥睨地望着我们问道。
　　“是。”我们齐声答道。
　　“你们玩可以，但不可玩过了头！不可失了规矩！不可玩的不成样子！”皇额娘越说越激动。
　　“是。”
　　“今日若非宁太妃来了园子里，为你们求情，我不忍扰了她与静云、静唯的兴致，便且饶过你们。”
　　“是。”
　　“罚跪了一天，想也是好好的反省了，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你们这样，有没有一点样子！”
　　“是！”
　　“你们几个，三日之内，都好好留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随意走动！”
　　“是。”我们知这是禁足，但也不敢违抗，只得一一应着。
　　“还有，星辰，星露，凝月，意瑶各抄几页《女训》，《女戒》拿来给我！”
　　“是！”我们四人应道。
　　“退下吧！”皇额娘无奈的挥手。
　　“谢皇额娘！”“谢皇祖母！”“谢皇太后！”我们一一行礼后，便各自回了各处。

　　一回屋子便狼吞虎咽了许多点心，因是跪了一天，我与姐姐都累的不行，便早早的歇下了，半夜醒来睡不着，见姐姐屋子里也亮着灯，想是姐姐也醒了，便蹑手蹑脚地跑去找她。挤在姐姐的床上，有着淡淡的香粉味，我们把床边的窗户打开，晚风习习，蝉似乎也睡了，只留偶尔几声低沉短促的蛙叫。趴在窗前看了许久的月亮，聊着聊着便又睡下了。

　　翌日，我仍然是一大早起床，回屋子里拿了几本书，便朝桃花源尽头去了。
　　“在写什么？”我见他今日没有念书读诗，不禁有些稀奇，上前俯身细细一看，惊讶道：“这个字儿好熟悉！”
　　“模仿的像吧！”他拿起宣纸，啧啧的自我赞叹着。
　　“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我念着上面的字，不禁捧腹大笑道：“你一个男子，怎的没事干抄起了《女诫》来！”话音一落，我心中倏地明白过来，不由得一阵感动，忙夺过笔和纸掩饰道：“罢了，我来抄吧，你继续念书，反正我也无事。”
　　说着便坐在石凳上，将宣纸铺开在石桌上抄了起来。
　　他无奈的摇摇头，轻轻一笑，便不再说什么，坐在我的对面继续读起《中庸》来。

　　少顷，他边看书边道：“我知道你今日会来。”
　　“为何？”我也并不抬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因为今日是禁足的第一日，你定会闷的慌！”他嘴角微微勾起，翻了一页纸，发出“嚓”的摩擦声。
　　我“扑哧”一笑，道：“那我也犯不着这么一大早起来找乐子吧！”
　　“这凉亭是竹湘苑与桃花源的交界，你我在此，都算不得违背了禁足的命令。”他缓缓道，我知他一心在书上，否则怎会说出这些没由头的话，便也不再吭声，继续抄起来。

　　一连几日我都早起来此，嫣儿也只以为我是想出去看看书或弹弹琴，我命她不许跟来，只道是自己想一个人，她便也没有当回事儿。余下的时辰便与姐姐一同玩闹，有时踢踢毽子，有时玩玩胭脂，有时姐姐也要我带她去桃花林中逛逛，我便同她一起去拾些落英，遇到了嘉沅也只是打个招呼，姐姐不愿扰他看书便也不会多聊，我与嘉沅自是心有灵犀，对早上的事儿都绝口不提。偶尔也闹着姐姐教我弹筝，我本只是略会一二，这三日下来，筝技竟是大有长进，第三日我甚至悄悄带上姐姐的筝去了亭子里，一曲罢了，嘉沅对我的筝技也惊讶不已。

　　三日就这样一晃而过，第四日一大早起来，便觉得阳光都更加温暖了，跑到姐姐的屋里，见她正在对着镜子涂脂抹粉的，想来是与泽轩三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那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真是闭月羞花般的美丽。
　　我便也不再闹她，想着前几天云姐姐与静唯已经到了，因为禁足，如今都还没见到，便带着嫣儿前去她们所居的潇雪馆了。

　　绕过一座假山便至潇雪馆前的院子里，远远就听见一群女子的嬉闹声，细细一看，便是在那两棵梧桐树下，云姐姐，静唯，凝月，意瑶正在踢毽子，我大喜，立即拉了嫣儿跑了去。
　　刚至树下，那四彩鸡毛毽便朝我飞来，我提起裙摆，绷直脚尖，猛的一蹬，毽子便又弹起高飞起来。
　　“袅袅来了！”意瑶惊喜道，顺势接过毽子，潇洒地来了个一个翻身踢，我不禁暗暗惊叹。
　　“咱们来撵花儿吧！”凝月双脚同时跃起，一脚脚背踢出。
　　毽子差点落地，意瑶连忙伸脚，毽子稳稳的落在她的脚背上，她一个旋转，作了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毽子立即朝后飞起，以前一直知道意瑶毽子踢的很好，却不知，今年有了这么大的提升，我们不由得拍手叫好。
　　“你们竟是在这里玩了这般久了，也不来叫我与姐姐！”我一步上前，接过毽子，见静唯跃跃欲试，便朝她踢去。
　　“来叫你们的时候，嫣儿说你去林子里看书了，露儿又才起，便想着等你们自个儿来，这不，你就来了嘛！”意瑶嬉笑着，见毽子飞来，立即上前，一个肖蹲儿，矫健敏捷，同她平日里柔美娇羞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她一脚踢罢毽子便飞向云姐姐。
　　“露儿不来也罢，她与泽轩好容易相见，哪想得到咱们呀！”云姐姐说着一个内掏，把毽子踢起。
　　我见他们个个已经提的满脸通红，细细的汗水已糊了额角的胭脂，但却是神采奕奕，全神贯注的，红扑扑的脸上绽放着开怀的笑容，两颊散开美丽的红晕，微微挺起的胸脯上下起伏着，果真都是‘盈盈态’，跳起来时裙摆随之飘扬，更有飘飘欲仙之美。

　　踢罢，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裳。我们便坐在树下吹风乘凉，忽然看见天空中飘着两个风筝，我一时好奇道：“猜是谁在放？”
　　“两只风筝，还能有谁？”意瑶嬉笑道。我们会意，便也相视一笑，既是心知肚明，我们自然也不会前去打扰他们二人，可是放风筝的兴致便也被提了起来，云姐姐见我们一伙人向往的样子，便无奈地柔声道：“还好现在还早，日头不大，你们且去找个宽敞的地方，我拿了风筝来。”说着便转身进了潇雪馆。
　　“云姐姐她自己扎的？”意瑶欣喜道：“小时候云姐姐常常自己扎了风筝送与我们，我可是珍藏着呢！”凝月接过话，道：“这可是云格格送的，自然是很贵重的！”
　　“那是小时候的了，如今的可比小时候的好看精致多了！”静唯自豪的昂起头，倒仿佛是她自己扎的，我们见她如此，忍俊不禁。

　　少顷，云姐姐带着几个宫女，拿了好些风筝来，递与我道：“你们且自己来选选，我想着宫里小太监扎的风筝难免粗糙，又无新意，前几日无事，便自己扎了，本就想说送与你们的，如今可好了。”
　　我们把这些一个一个拿起来观看，果然是精致新意，赞不绝口。
　　“这个留给露儿，她定是喜欢的！”云姐姐挑出一个沙燕风筝道。
　　我们本想闹她偏心，但一心想快些放风筝，便不在反驳，挑起风筝来。
　　各人得了风筝，一起欣喜若狂的跑起来，忙着去寻个宽敞的地儿，我拉着云姐姐一边跑一边道：“云姐姐，你还像小时候那样给我牵着，等我跑起来了你再放开可好？”
　　“当然了，否则你可放不起来！”云姐姐娇笑着插科打诨道。
　　风吹散了我的声音，我转过头去，见她一头秀发，随风飘起，不禁出神。

　　放了风筝已是正午，日头大了大家便各自回屋去了。
　　回到桃花源，便命嫣儿把贵妃榻移至桃花林中，我垫着脚，不愿践踏了落花，摇摇晃晃了许久，终是走至榻旁，缓缓倚下，捧一本《太白诗集》，细细看着。
　　正午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桃花林零零洒洒的撒在落英之上，倒有波光凌凌的感觉。看着看着不觉有了睡意，便昏昏睡了过去。
　　隐约听见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偶尔一两声蝉鸣，响亮却不聒噪，倒像是诗里头的“鸟鸣山更幽”的意味儿，反是愈发幽静了。任桃花花瓣落在我的脸上、腰间，带来凉飕飕的触感。恍惚还作了个梦，梦到一片草原，远处满山遍野都是花，还有一条蜿蜒的河，似乎是皇额娘常常讲的乌穆达林。我们一群人驰马奔腾，骑着骑着，却忽然不见了露姐姐，泽轩焦急的四处寻找，竟也消失了，我想抓住嘉沅，却发现嘉沅也不见了，我一惊，忽的醒来，额上浸出了细汗。
　　“作噩梦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