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西畔桂堂东》云意飘飘

11、惊鸥鹭

　　我们便这样一会子静静吹风，一会子玩笑打闹的，不觉已是夕阳西下的时辰了。
　　太阳慢慢的沉到了地平线处，余晖铺洒在这安宁祥和的京城中，整片大山都似沉浸在金色的锦缎下。天空中彩霞片片，有的竟是像极了方才凝月羞答答的脸蛋，花木的幽香混在晚风中徐徐吹来，偶尔有一两只鸟儿结伴飞过，远处的两人迎着落日，姐姐似睡非睡的靠在泽轩肩上，夕阳下的面庞更是娇艳无比。我们也肆意的欢笑着，把皇宫里的规矩全都抛在了九霄云外。
　　“夕阳无限好啊！”我感慨着。
　　“这便够了，别说下一句了！”同旭假装正色道，嘉沅接过话道：“‘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这才衬景啊！”
　　“是啊，万物自由自在，适性而动，正像咱们摆脱往日束缚，悠然自在呢！”我附和道。

　　夕阳过后，天渐渐暗了下来，我忽然感觉有些饿了，才想起我们玩的晚膳晚点都没有吃，便道：“十三哥，可带了什么吃的！我都饿了！”
　　“是呢，咱们要不回去吧！”意瑶道。
　　“回去什么，今儿咱们不醉不归！”泽轩哥哥拿着几坛子酒走来，露姐姐跟在后面也抱了一个包裹，向我们招手道：“快下来吧！我今儿午后命婉儿送了些到骏马园，这便一并带来了。”“真的！”我们四个闻言立即一一跳了下去。

　　我们在树下生了一堆火，便就地坐了下来，露姐姐铺开包裹，有好些包好的点心，竟还有八个碗，婉儿也是愈发想的周到了。泽轩哥哥把每个碗倒好满酒便依次递给我们，露姐姐道：“这里有杏仁酥，莲子糕，金糕卷，喇叭糕，还有袅袅你爱吃的合意饼。”说罢露姐姐便递我一个包好的如意卷。
　　“还有合意饼！”泽轩哥哥递一个到露姐姐手中，这便是露姐姐的最爱了。露姐姐惊喜道：“你怎的带了这个？”
　　“我怎能不能带，婉儿没准备我就不准备了吗？”泽轩哥哥坏笑着，露姐姐这才恍然大悟：“便是你在使坏了！我说婉儿怎么忘了这个！”姐姐娇笑着捶打着泽轩哥哥。

　　“来！喝酒！”嘉沅举起碗来：“‘我醉君复了，陶然共忘机。’我可是好久没有这样玩过了！”
　　“大阿哥如此劳碌也要注意身子啊！”意瑶关切道。
　　“这不就在注意身子嘛！放松一天很是舒服呢！”嘉沅一饮而尽，我们也随之干了一碗酒。
　　“这可是我派人去明泰殿的厨房里偷来的，听说是别国进贡的，皇上不在，否则咱们怎么喝的如此美酒！”泽轩得意道。
　　“这酒果然不错啊，泽轩哥哥这件事干的漂亮！”我说着便再想再倒一杯，却被黎昊抢下：“你们几个不善饮酒的便少喝些，若是喝醉了到时候回去被皇太后发现了可要责罚了！”
　　“是啊是啊，若是有人知道了咱们喝的酒，问起哪来的，我可不就完了吗！”泽轩哥哥故作可怜，附和道。
　　“不妨事的，我们几个知道少喝，若要说会醉的，那便看好辰儿就是了！”凝月打趣道。
　　“既是只有我一个，那一定不会被发现的，不是说不醉不归嘛！来！”我豪气的举杯。

　　“罢了罢了，要醉便醉吧，顶多一顿责骂，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杯！”嘉沅也敞开了喝起来，大伙听了，也不好扫兴，索性便都大胆地喝了起来。
　　夜渐渐黑的透了，月亮便露了出来，大家也都喝的迷迷糊糊的了，隐约记得月亮挺圆，大家还讲起了嫦娥奔月的故事，尽兴的吟诗作对，把酒言欢，估摸着到三更的时候酒杯喝光了，大家便随意的躺在地上吹风赏月。后来的后来，也不知道怎的，就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的时辰，便觉得头疼的很，折腾着爬起来，发现已在桃花源自己的西屋里。“格格睡醒了？要不要吃点什么？”嫣儿迎上来，扶我下床至铜镜前，为我更衣梳头。
　　“怎么回来了？还以为在山上呢！”我揉着脑袋道。
　　“几位格格和几位爷全都醉在山上了，到了四更还没回来，昨儿宁太妃和两位格格来了，所以也不敢去惊动皇太后，就只好我们几个奴才商量着悄悄上山找了主子们，把主子们带了下来。”
　　“宁太妃来了？那皇额娘知道咱这事儿了吗？”
　　“昨儿不知道，今儿…奴婢估摸着，已经知道了…”
　　“啊…”我想着咱们福同享完了这下终于有难同当了，无奈的笑笑，道：“姐姐可醒了？”
　　“还没呢！睡着的。”
　　“我出去逛逛，你别跟着，姐姐若起了再来叫我一起用早膳。”我转身出去。

　　桃源尽头的凉亭内，我果然看到了他。那片竹林与他所住的竹湘苑相连，故他每日清晨都会来此看书。他一如既往的专注凝神，我轻轻走去，不禁有些心疼，道：“昨儿那么晚才歇，今儿怎么也不多睡会儿就来念书了。”
　　“玩是玩了，可师傅布置了那么多功课，若是不完成定要挨罚的。”他放下书，抬头道。
　　“不等那时候，今儿定就要挨罚了，都是我的不是，偏要让大家不醉不归…”我自责道。
　　“别瞎往身上揽…大家难得尽兴一次，若是以挨罚为代价那也是值得！”他含笑道。
　　“那你今日的功课是什么？”我问道。
　　“拿，先要把东坡的这些诗词背了，皇阿玛让读的四书还剩《中庸》一本了，还得读读《诗经》”他指着石桌上一大堆书给我看。
　　我拿起在《中庸》道：“我便和你一起看看这本吧，姐姐老让我读这本书，说是挺适合改改我的心性的，我便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改法！”
　　“我听说此书，‘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其味无穷，都是实用的学问。只要仔细品味，便可以终生受用不尽。”他道。
　　“那便一起看吧！”我摊开书，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一同翻看起来。

　　看了一会子，忽见有人叫着“格格！”便朝亭子里飞奔而来。
　　嫣儿停在亭子前道：“格格格格，露格格起来了，去用早膳吧，皇太后方才派人来传话…”她一惊，才看到了我身边的嘉沅，便忙行礼道：“大阿哥吉祥！”
　　“免礼，你继续说！”
　　“皇太后说，让格格和几位爷早膳后一同去福仪殿回话…”嫣儿说着埋了头绞着帕子。
　　“无妨！”嘉沅轻轻拍拍我的肩，我颔首道：“那我先回去了。”便转身同嫣儿一同离去。

　　“这还叫人怎么吃…”露姐姐眉心紧皱，放下筷子便朝屋外走去。
　　“姐姐切莫担心，皇额娘素来疼爱我们，不会怎样的。”我追了出去，怕是姐姐生了我的气。
　　“我们是不会怎样，可是…”姐姐焦急又烦躁的向前冲着。
　　“谁没事儿会去查明泰殿的小厨房里可少了一瓶什么酒！”我甩着帕子走到了前面。
　　“罢了罢了，那咱们快去福仪殿吧！皇额娘恐怕早已等着咱们了。”姐姐见我有一丝薄怒，便不再说什么，跟了上来。

　　一入福仪殿便见凝月、意瑶早已跪倒在地，皇额娘凛冽的眼神冷冷的扫过我们。姐姐忙拉着我也跪在了皇额娘面前，道：“皇额娘恕罪，都是儿臣贪玩，才害得姐妹们受了牵连，此事与凝月、意瑶并无关系。”
　　意瑶一听急忙道：“露姐姐可别瞎掺和，这本就是我们自己愿意去玩的，深夜不归，宿醉方醒，是奴才的错，还请皇太后怪罪！”
　　“是啊，皇太后，是我们自己失了规矩，甘愿受罚。”凝月也道。
　　“皇额娘，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出的主意要带妹妹们上山上去玩。”同旭道，他与嘉沅带着黎昊、泽轩一进入，也跪倒在地，皇额娘并不说话，只是漠然的看着我们，想必一大早就知道此事坏了一天的心情。
　　“皇太后，是泽轩的错，酒是泽轩带的，这才让大伙喝醉了！”我不禁泪水涌上，大家果然没有忘记昨夜举杯之时所说的“有难同当”，我忍住泪水，跪着向前了几步，到了所有人的前面，大声道：“皇额娘，是儿臣硬要让哥哥姐姐们不醉不归的！”
　　“格格哪里有错，皇祖母，嘉沅难得尽兴一次，便也牵连大伙失了分寸。”嘉沅跪在我旁边拉拉我的衣摆，示意我不要上前说话。
　　“皇太后…”黎昊还想说什么，却被皇额娘大吼一声：“够了！”
　　我们一震，立即埋头不敢说话，脸上更是青白相交。
　　“去后殿佛堂，给我跪着！”
　　“是！”我们一群人讪讪的低头退下来。

　　我们安静的跪在佛堂里，看着佛龛旁的檀香一圈又一圈，散发出清雅的香味，我忽然“扑哧”的笑出声来。
　　“笑什么呢，袅袅，小心皇额娘发现了再罚你！”露姐姐拉我衣摆示意我噤声，悄声道。
　　“我刚听到宁太妃来了，皇太后一时半会儿不会来的。”跪在最后面的凝月轻声道。
　　“咱们早膳都没吃呢！”我摸摸肚子，似乎都能听到肚子“咕噜”的叫了一声，黎昊凑近我，指着菩萨下面的贡品道：“那有吃的，你敢吃吗？”
　　“黎昊哥哥，你可别再撺掇她了，她那性子，指不定就吃了，万一吃了那咱们不是还得给菩萨跪上一天一夜！”露姐姐娇嗔道。
　　“这样咱们什么时候能再一起喝酒啊！”泽轩无奈摇摇头道。
　　“你还想着喝呢！”露姐姐正色道：“若是再喝指不定又有什么更重的惩罚呢！”
　　“我们男人无所谓，哪个男子汉不喝酒啊！只是你们女人，哪有女的喝成袅袅那个模样！”同旭打趣道。
　　“好啊，同旭哥哥！”我扑过去。“小声点辰儿！”凝月提醒道。
　　“哦哦！”我只好作罢，狠狠地瞪了同旭一眼。
　　“皇额娘可不是气咱们喝醉了，若是在自个儿屋里喝醉了那又何妨，她是气我们与你们这群男子一起出去喝酒，大醉不归。”露姐姐撅起嘴正色道。
　　“这才是正理！”我嘻嘻笑着附和道。
　　“诶！”嘉沅嬉笑着靠过来，道：“我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喝酒了。”
　　“你且说说！”我睨他一眼，他微微摇着头，道：“那便是露格格与泽轩哥成婚的时候！”大伙一愣，嘉沅抑制住笑意，道：“喜酒啊！”
　　“哈哈哈哈！”大伙正欲仰天大笑，忽想起来这是佛堂，便只好死死地按捺住。
　　“你们！”姐姐又羞又喜，就要发作，泽轩一把拉住她，大度地道：“随他们说去吧！”姐姐闻此，撅撅小嘴，只好乖乖跪回原位。
　　“泽轩哥到时候也要如昨夜一样，给咱们准备好酒啊，那时候可别去偷了！”凝月戏道。
　　“是啊，姐姐也要准备好各种点心的哟！”我调侃道。
　　“说什么呢你们！”姐姐忍住笑，转身去假装认真罚跪，泽轩哥也依然是温然的注目着她。

　　“袅袅，我昨儿见你醉成那样吧，便想着，你这种人怎么生在这宫里呢！”同旭假装上下打量着我，我忽的反应过来他似在贬我，便上前捶他，道：“哥哥什么意思，是说袅袅没有格格的贵气吗？”
　　“哈哈，我的辰格格，你倒是轻些，哥哥受不住，认错还不行！”同旭连连求饶。
　　我们就这样打打闹闹了好久，肚子本都饿的不行了，闹了一会子便又有了力气，又继续闹，直到夕阳下山之时，凝月忽然道：“皇太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