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西畔桂堂东》云意飘飘

10、游潇湘

　　我娇嗔道：“人道初唐四大家，虞世南之字刚柔并重，欧阳询之作险绝飘逸，赵孟頫则婉转流利，柳公权亦遒媚劲健，此四人能有如此成就皆因其善于学人所长，你样样不如他们，却样样胜于他们，结合四人之长，你却独成一派，你还赞我独树一帜，笑我深藏不露，如此书法，我才真是班门弄斧了！”我连连赞叹，他便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上的瓜皮帽。

　　“你还是继续练字吧，话说多了也不渴的！”他推我坐在太师椅上，铺好一张白纸。
　　“你在此处我还怎么练，指不定你暗地里笑话我呢！”我欲站起来，却被他按住：“得，我可当不起，你若要练，你在此处，我去那罗汉床的书案上陪你练，可好？”
　　“好吧，瞧你也是无事，只是你也看看书罢，否则皇额娘定要责怪我误了你的功课。”
　　“今日无妨，我早上不是在凉亭里看了书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还好意思说，也不害臊的。”我佯装薄怒，提笔写字，道：“你那时看了什么书，还不尽是在说些没用的，你可记住，今晨之事，还有那日荷塘边上的事儿，可别再提了。”
　　“是是，你倒是快些写字呀，啰嗦个没完！”他坐上罗汉床，知我愠怒也不转头，只是假装不知，认真写起了字。我也只好气急败坏的继续写字。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又是一日天气晴好，我与姐姐早膳后临窗唱着小曲儿。
　　“露儿！”姐姐一听，便忙不跌的理理头发，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格格，是霍公子和赫舍里公子来了…”嫣儿看我不知所措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提醒我，我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出去。
　　“泽轩哥哥，可是偏心，怎的也不叫我，害我以为姐姐是怎么那么兴奋！”我娇嗔着。
　　“我哪有。”姐姐红了脸，婷婷的站在泽轩旁边，果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啊。
　　“我可是叫了你的，只是你没听见罢了！”泽轩回头看看姐姐，温文一笑，便转过来连连解释道。
　　“没事袅袅，你不还有你黎昊哥哥嘛，走，黎昊哥哥带你玩去！”黎昊一把揽过我，我也配合的撅撅嘴：“好啊好啊，还好有黎昊哥哥，自己的亲姐姐竟也不要我了。”说着朝他们扮起个鬼脸。
　　“说的是什么话，才多大呀，搞得自个儿成个怨妇似的。”泽轩哭笑不得。
　　“别理袅袅在那里胡说，今儿来有事？”姐姐抬头，拉拉泽轩的袖摆，问道。
　　泽轩这才想到来意，笑道：“十三爷让我们来拉你们一起，去骏马园骑马。”他说着打一个响指，兴奋不已。
　　“好啊，好啊，快走吧！”我有多久没有骑马了，在宫里可是没有一点机会的，便激动的拉着黎昊哥哥飞奔了起来。

　　一出门，便“啪”的撞上一个人，那人“哎呦”一声，道：“是怎的这么激动，也不看看有没有人！”
　　“骑马！大阿哥去吗？”黎昊欣然问道。
　　嘉沅也是一阵欢喜，道：“怎可能不去？走吧！”
　　“方才还说袅袅呢，如今自个儿也是如此激动！”露姐姐娇笑道。

　　进入骏马园，凝月、意瑶、同旭早已是飞驰在园内，凝月、意瑶穿上了骑服，一改往日飘柔之美，更显朝气矫健。凝月见我们来了，勒住缰绳，那马提蹄长鸣，她也镇定自若，半晌便制服了那马，道：“你们可来了，去那边选上马，骑会儿咱就骑上山去！”
　　“好啊！”我与嘉沅异口同声道，便即刻一同跑去选马了。泽轩等人也跟了过来。
　　我随手牵了一匹高大的黑马便要走，忽然同旭道：“选马也是有讲究的，袅袅你又不是初学，怎么不知道好好选选。”
　　“啊…”我一时语塞，嘉沅便道：“十三叔说的是，你们女子骑马，要选性格比较温顺的，换言之则是比较懒得马，你看这匹马…”嘉沅牵出一匹白马，道：“大腿上的肉厚重，肚子也圆，这骑上走的比较缓，倒是适合你，它叫‘白兔’，你就骑她把。”
　　我正欲说什么，姐姐一边接过泽轩为她选的马的缰绳，一边道：“我们等下要上山，自是安全为首，你若是想飞驰，那改日只在这院子里的时候让十三哥陪你骑就是了。”
　　“是啊，嘉沅选的这个和露格格手上牵的均是西南官员贡来的马，身体结构良好，肌腱发达，蹄质坚实，善于爬山越岭，选的是很好的。”黎昊赞道。
　　“那我这马名什么？”姐姐转头问泽轩，泽轩温和一笑，道：“追风。”
　　“《古今注》记载，秦始皇有七马：一曰追风，二曰白兔，三曰蹑景，四曰追电，五曰飞翩，六曰铜爵，七曰晨凫。可都在此？”姐姐问道。
　　“均只是名字相同罢了，确实都在此。”泽轩答道。
　　“那我们八人，还差一人…”
　　“无妨，嘉沅可有皇兄赐的良马，可能牵来让我们看看？”同旭话音刚落，一太监便牵来一匹健壮彪悍的高头大马。“这马名萧稍。”嘉沅介绍道。
　　“鬣至膝尾垂于地，还真如书中所说呢！”我摸着萧稍的鬃毛，赞叹道。

　　“你们又非伯乐，怎的还在选马上磨蹭许久呢！”意瑶在远处驻马呼喊着。
　　“正是因为我们非伯乐，才不能一眼识出名驹啊！”嘉沅转头应她，顿一顿又对我们道：“罢了，大家快上马吧！”说罢，大家一跃上马，一行人，同旭骑蹑景，黎昊骑铜爵，泽轩自是骑上追电，凝月与意瑶分别骑着飞翩与晨凫，在骏马园里绕了几圈，便骑着上山去了。

　　“这些奴才们真是费事儿，忙不迭的跟到了半山腰。”意瑶撇撇嘴抱怨道。
　　“是啊，还是十三爷有气魄，一声厉吼，全吓的那些小太监们屁滚尿流的！”大家听完我的话捧腹大笑起来。
　　“袅袅用的这是什么词呢！也不害臊！”姐姐本想教训我，也禁不住掩嘴笑起来。
　　“也罢也罢，反正今儿也就咱们几个，袅袅的性子大家都明白，谁会在意！”
　　“对啊对啊，泽轩哥哥都帮我说话了，姐姐你就绕了我吧！”我撒娇道。

　　我们本是一边聊天，一边慢悠悠的朝山顶骑着，忽听嘉沅道：“我看到山顶了！咱们要到了！”
　　“真的吗？那我先走一步了！”我一夹马腹便抢在了大伙的前面，朝山顶跑去。
　　“等等我！” 嘉沅也兴奋的冲了上来。
　　其余人便在后面无奈的笑着，黎昊道：“这两人都是孩子脾气，什么都沉不住气。”
　　“我瞧着大阿哥平时也是挺正经的呀！”意瑶奇怪道。
　　“可不是嘛，你瞧袅袅也有正经的时候，这不一出来就成了这副模样！”凝月道。
　　“怕是两个本来就假正经的人遇到了一起，本性也就显露出来了罢！”
　　“哈哈哈哈…”众人听了泽轩的话又哄着笑了起来。

　　“哇！”我从山顶俯瞰，整个京城尽收眼底。“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我大声吟道。“可不是这种感觉吗？”嘉沅附和道。我们比众人快了许多，便提前到了山顶。
　　我展开双臂，双眼微闭，昂起头来，深深吸一口气道：“好舒服啊，空气仿佛也清新了许多啊！”“是啊，心胸似乎都开阔了，我说古人为何爱登山远眺，原是如此胜景啊！”嘉沅赞叹道。

　　“我看到皇宫了呢！”我指着远处那金碧辉煌的建筑群。
　　“是啊…很久没有回去了呢！”嘉沅喃喃道，随意坐了下来。按宫中的规矩，妃嫔无论嫡庶，生下来的如果是男子，刚坠地，即由保姆把持交给奶妈之手，长大了些便送至阿哥所或者有特殊的如嘉沅这样，便在锦峦园中住着，直至成年娶亲分府，与自己的亲生母亲也难得见上几面。我猜想着他是想元嫔娘娘了，但也不知说什么，愣了半晌，只是轻轻的随他坐下。
　　少顷，他忽的回过神来，转身看见身后的大树，拉着我走近道：“咱们坐到那树干上去吧，可以看的更远呢！”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欣喜道，正欲爬却发现有些力不从心。
　　“我抱你吧！”他说着便伸出手来。“哎呀，不用不用。”我连连退后摆手，不禁羞的脸红。
　　“那你别上去了！”他抓住树干就要爬。
　　“诶诶！我要上去！”我拉他下来，“哎哟！”我惊呼，他已抱起我，道：“抓住上面的树干，脚踩在那个空隙里，上！”我按着他说的，果然一跃而上，他也灵活的爬了上来，我们并排坐在这大树最粗壮的枝干上。
　　他见我转头羞红了脸，便故作大气的道：“不妨事，这不是在宫里也不是在园子里，没有人见到的！”
　　我一想也是，便也不再想了，远远望去，这里果然是看的更远了，便兴奋的四处张望，忽见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便连忙朝他们招手。

　　“怎么爬那么高啊！”露姐姐见了，连忙下马跑到树下，有些责备的道。
　　“露儿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黎昊说着也爬了上来，同旭也跟着爬了上来。
　　露姐姐正无奈，泽轩栓了马来一手牵着她，她先是一惊，而后红了脸，随着他往旁边大树下的大石头上去了。我们树上四人相视一笑。凝月与意瑶毕竟端庄些，不愿爬上来自然也觉得上不来，便坐在了树下。

　　我抬头望着这参天大树，估摸着有几千年的历史了，长的如此粗壮，我们四个人如此坐着也纹丝不动的。枝繁叶茂的大树挡住了夏日的阳光，微风阵阵，凉爽无比，偶尔有蝉鸣阵阵，倒是显得愈发幽静了。
　　又是一阵风来，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我见了凝月与意瑶后便也闹着皇额娘准我梳了垂鬟分肖髻，一头长发此时随风飘荡着，扫过嘉沅的脖子，他不禁伸手挠挠，我亦抿嘴一笑。
　　“你们说，姐姐和泽轩以后会在一起吗？”我看着远处相依而坐的两人，内心深处荡漾起幸福的笑意，傻笑着问道。
　　“傻话！”黎昊失笑道：“如今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嘛！”
　　“我想着，如果两厢情愿那么就一定会在一起的，若说有什么令两人分开的理由，那便仅是借口而已。”意瑶道。
　　“意瑶此话我很受教呢！”凝月听了不禁赞叹道，我亦是十分惊讶意瑶能有这般想法。
　　“你受教有什么用，你又没有心仪之人！”我打趣道。

　　凝月听了，羞的脸红，站起来抓住我的腿便往下拖：“袅袅你真是愈发刁钻了，我今儿非要你下来好好说清楚！”
　　“啊啊啊！”我怪叫着，抓住我两边的嘉沅与同旭。
　　“好了凝月妹妹，你就放了袅袅吧，袅袅不也是希望你找个可心人嘛！”同旭逗趣道。
　　“听到没有啊，这可是豫郡王的命令啊，凝月姐姐！”我愈发得意了。
　　“你倒是更得意了，还不是这些个哥哥姐姐宠着你，瞧你把咱们凝月都羞的这样了！哈哈！”意瑶站起来一边拉住凝月一边也凑着趣儿。
　　“意瑶！”凝月这下子满脸绯红，一骨碌的坐下道：“说不过你们，我就坐这好了！任你们说！”
　　“哈哈哈哈…”大家见她这面红耳热的模样更是笑得不可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