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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4 薄情人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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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初锦一直被余映良尾随到二楼,期间还受到了听着响动,探出头来看热闹的玫瑰的眼神讥嘲。
“轻雪小姐,是这间。”余映良跟在初锦的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初锦的手臂。初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那个余映良指的房间,狠狠地把门摔上,寻了一张软椅坐下。只听门外几声窃窃私语之后,响起了锁门的声音,而后脚步在门口停了半晌,便好像转下来楼去了。
初锦静坐了片刻,理了理思绪。
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房间墙上的摆钟,参加宴会时是傍晚时分,如今已是入了夜,按理说,现在的纸醉金迷应当是最热闹的时候,只是今日恰巧逢上宋爷参加周老板的宴会,纸醉金迷停业一晚。毕竟上海滩这些年实在是不太平,没有宋爷亲自坐镇,总免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也就是说,南宫迟想要让宋爷死简直易如反掌。
宋爷难道该死吗?初锦皱了皱眉,犹豫着站了起来,放轻脚步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不死心地伸手拧了拧门把手,果然是锁死的。她有些泄气地松开门把手,后退了几步,打量了房间一遭,终于目光落在了没有锁的窗户上。
她想到了办法。可是却不懂这样做值不值得。
她开始问自己,那些所谓的“姐妹”值得她这样铤而走险,赌上性命吗?
值得吗?不值得吗?
她杵在原地,犹豫不决。
她们平日都是怎么对你的,初锦。救了她们,即便是救了她们,她们也未必就会感激你,对你感恩戴德。相反她们也许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甚至会对你冷嘲热讽。这样做难道不会是一场徒劳吗?
她踌躇着,进退两难。一面焦急不已,一面又停滞不前。她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同样的问题,然而每次得出的答案却都是不同的。最终她心一横,小心翼翼地脱下了锦缎面的高跟鞋,搬着凳子,艰难地踏上了窗台,深呼吸着伸出手去够手臂粗细的水管,一次不成功就再来第二次,一次接着一次,直到双手牢牢地抓住水管,才几乎是双腿打着颤地踩在水管凸出的边缘,整个人都悬空在二楼外面,冷汗不断浸湿她的旗袍,被风吹拂过,凉意入骨。
初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紧抱着水管的双臂开始有些酸痛,她知道再不做出下一步动作,很有可能就会因为手臂麻木从二楼摔下去。
她不想死,她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所以不能死。她既然选了要帮纸醉金迷,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夜色愈沉,时间无多。初锦咬了咬牙,垂眼去看下一阶的空隙,一点点地用脚去碰触,挪到接近地面的地方,闭上眼松开了手,往下一跳,落在柔软的草地上,狼狈地打了一个滚。也顾不上自己还惊魂甫定,就随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爬了起来,快步朝着纸醉金迷的方向跑去。
心里好像满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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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林管家端着宵夜上了二楼,极为礼貌地敲了敲门,才打开了锁着的房门。
但是迎接她的是一室的空旷,一张摆在窗下的椅子和一双整齐码放在椅脚的缎面高跟鞋,唯独缺了高跟鞋的主人。
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手上一抖,满盘宵夜“噼里啪啦”全砸在了地上。弄得原本纤尘不染的木质地板上一片狼藉,也顾不上。立即慌慌张张地转身跑出了房间,边下楼边高声喊道:“快给迟少爷打电话!轻雪小姐从窗户逃走了!”
原本寂静无声的南宫家顿时乱成了一团。
而与此同时,已经靠近纸醉金迷的初锦,心却像灌了铅一般不断下沉。如果刚才还可以骗自己说是纸醉金迷的霓虹灯光,现在无疑是在证明,那不是灯光,而是漫天的火光,几乎烧红了半边天。
可是即便是那么大的火,周围的百姓也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躲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肯帮忙灭火,也没有人敢帮忙灭火。往常当是繁华的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其实方才初锦的心里就已经隐隐地知道自己来迟了,可是潜意识里,她又不甘心,仍存着那么一丝侥幸,快步穿过了阻隔视线的最后一条街。
漫天的火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初锦的视野。
整个纸醉金迷都在浴火燃烧着,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奢靡尊贵。
她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没了,什么都没了。她终究是来迟了。
那些在纸醉金迷的回忆如今走马灯花一般地在她的脑海里闪过,最后通通碎成拼凑不起的灰烬。
她什么也没有了。这世上唯一一群还同她有些联系的的人全都在这片火海中长眠,就像十三岁那年,她失去亲人一样,南宫迟再一次毁掉了她的生活。
她几乎费尽心血才东拼西补起来的生活瞬间又变得千疮百孔。
初锦慢慢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炙热的眼泪就顺着指缝涌了出来。她死死地捂住眼睛,仿佛不去看,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一切都还没有被摧毁。
夜色冷寂,轻声的抽泣慢慢变成单薄细绵的呜咽,指间装不下眼泪,她就用手背一下一下地擦,她哭得过于专注,以至于面前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人也没有觉察。那个人颇有耐心地看着她哭,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初锦凭着天生的女人的直觉顺势抬头看了一眼,恐怕她今晚就要死在这个人的刀下。
那是个军人。眉目平凡无奇,手中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军刀,他看见初锦发现他了,顿时目露杀机,抬起了军刀朝初锦挥来。
不能死。初锦快速地往边上一扑,军刀“哐”地一声扎进了土里,可见军人是使了全力。她抬眼再看了一眼军人,挣扎着爬起来,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勉强拉开了距离。但军人很快就拔出了军刀,提着刀逼近初锦。初锦退一步,她就上前一步,不断地朝初锦挥舞着军刀。初锦连躲了几次,体力上扛不住,重新跌坐在地上。军人抓准了时机,刀风凌厉而来,她已经无处可躲,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等死。
但是她没有死。就在她感觉到刀已经离他不超过十厘米的时候,有一股力量从边上把她扯了出来,初锦仓皇地睁开了双眼,只看见军人身手敏捷地回身送来一刀,刀锋快得几乎只是一闪就到了眼前,那个带她逃出刀下的人似乎也知道躲不开这一刀,在刀落下的须臾间,紧紧地把她护在了怀里。
利刃划破衣料皮肉,那人闷哼了一声,迅速回身踹开了军人。初锦借着这漫天的火光,看清了为自己挡了一刀的人。这个人,她仅仅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刻他正紧锁着眉头,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弧度流畅好看的线,微微发白。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被踹倒在地的军人,那军人挣扎了一瞬,也看见了他,顿时惊得连动也不敢动。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松开手,转而俯身拾起了军人丢在一边的染血军刀,一脚踏在了军人的胸口上,神色冷清。初锦站在他的身后,正好可以看见他背上的那道刀伤。他挡这一刀挡得很巧妙,所以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创口。但,那毕竟是伤,是伤就一定会痛。
“本来,我也并不在意是谁想要借我的名来做这件事。”他冷冷地道,“因为我本就没有留他们的命的打算。”
军人惊恐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地狱修罗一般。
“但是。”他顿了顿,又道,“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军人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想告诉我是谁做的?”他低声笑了笑,开口阻止了那个军人说话。
军人恐惧地使劲点了点头,又要开口。
却见他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语气温和可亲地道,“嘘,千万不要说,说了就不好玩了。”
话音方落,就见他手起刀落,一刀深深扎进了军人的胸膛,军人瞪大眼,疾喘了一阵,便断了气。
初锦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听见了响动,再度回转过身来,如玉般的面容和军装上都被溅到了几滴那个军人的鲜血。他丢开那把刀,抬手随意地抹去脸上的血迹,悠悠地看向她。一双桃花眼里光彩流转间又变得温和,甚至还蓄起一丝懒散的笑意。
他看着初锦,漫不经心地笑道,“你不听话,轻雪。”
全然不像方才那般冰冷无情。
只是初锦是知道的,如他这般的人,越是一副多情的样子,就越是薄情。
这才是真正的南宫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