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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 他转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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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初锦沉默不言地望着南宫迟。他的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火光映着他柔和的眉眼,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初锦的心头如野草一般肆意疯长。
她突然很想痛哭一场,哪怕不合时宜。她毕竟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女子,又当了整整五年的交际花,会的不过是曲意迎合、逢场作戏那样的小把戏,真正面对死亡,她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坐以待毙。
初锦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极怕死的,然而她并不羞耻于怕死,这世间本没有人是不害怕死亡的,怕死就像是人之常情一般。
他就那样含着笑看她,低声道,“害怕吗?”
初锦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害怕为什么不听话?”他又悠悠地道,仿佛方才并没有那么惊险地从刀下把她救出来,也没有替她去挡那几乎致命的一刀。
初锦后退了一步,仍旧不说话。
她觉得害怕,她害怕自己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感激他救她,但她又是恨着他的。这样水火不相容的两种极端给予她无法言说的折磨。
远处几声鸣笛响起,两束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劈开了黑夜,不过片刻车就在南宫迟身边停下。车门打开,余映良表情肃穆地在南宫迟面前站得笔直,行了一个军礼,便从腰间取下枪,枪口朝着自己,递给南宫迟,一句话也不说。南宫迟漫不经心地看了余映良一眼,伸出一只手接过枪,半回身用枪指着已死的军人,连开了几枪。初锦吓得哆嗦了一下,又后退了几步。南宫迟看了她一眼,继续扣动扳机,直至子弹耗尽,才收枪,重新把枪递向余映良。
“把这件事查清楚。”他淡淡地说。
余映良的表情既是讶异又掺着感激,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枪,别回腰间。再度行了一个军礼,“是,督军。”
南宫迟随意地应了一声,抬步走到车门旁,才回过头来看她,笑意温和地道,“如今你无处可去,要不要跟我走?”
初锦怔了片刻,微微攥紧了拳头。
他神色散漫地又道,“今日我替你挡下这一刀,你便欠下我一条命。但凡知道我性子的人,都知道我从不吃亏,所以,这条命,你迟早是要还给我的。在我没有找你要之前,你都要替我好生保管着。”
初锦讥嘲地笑了一声,看向他,“既是如此,那迟少问我那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南宫迟笑意愈深,“没有意义。”
初锦细细端详了南宫迟片刻,又道,“其实迟少这般,轻雪做的也不是亏本买卖,这满上海的交际花,哪个不是巴望着能爬上迟少的床?她们巴不得把命也给了迟少才好,轻雪倒是走了运,不须争什么,便得到了这全上海的交际花都想得到的,迟少,你说是也不是?”
说罢,几乎是挑衅地冲着南宫迟娇媚一笑,原想踏出妩媚的模样,却可惜了高跟鞋不在脚上,走不出生花的步子。不免有几分狼狈与尴尬,眼尾偷偷地一扫,看见南宫迟也正看着她,不由硬着头皮,快步钻进车里。
南宫迟半句话也没说,含着微微的笑意,俯身进了车厢。
车内是一片寂静,初锦才受了那军人的惊吓,只觉得乏力异常,也没什么精力和南宫迟周旋。索性头抵着紧闭的车窗,闭上了眼睛假寐,入了夜毕竟是凉的,即便是在车里,也并没有好过多少,初锦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双手环紧了自己。闭着眼,因而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只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顿了顿,做了一个幅度有些大的动作,她正不明所以,正打算睁开眼睛,忽然感觉他好像把衣服搭在了自己的身上,整个人顿时僵了僵,强迫自己不睁开眼一探究竟。
这样煎熬了一路,待初锦觉得差不多该到了,再要睁开眼时,又感觉到南宫迟似乎忽然靠近了过来,她实在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只好睁开了眼睛看向他。这么一睁开眼,她才看见他离她才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几乎要交融在一起。
只见他微微一笑,沉声道,“不装睡了?”
初锦眨了眨眼,猛然抬手推开了他,恰巧此时刹了车,初锦没坐稳,几乎整个人往车窗那面倒去,就要撞上玻璃,幸而南宫迟眼疾手快捉住她的手臂拉了她一把,她才勉强坐稳。连看都不看南宫迟一眼,手握着车门把手,车一停稳就使劲推开车门离开了狭小的车厢,跌跌撞撞差点摔倒。
“迟少——”玫瑰快步越过她,扑到车边,就好像选择失忆一般忘记了自己不久前还惹了她的“迟少”不高兴。
初锦稳了稳步子,扯了扯被自己带下车的南宫迟的军装外套,回头去看玫瑰,满是嘲意地笑了笑。
“迟少——,你的背怎么受伤了?”玫瑰拉着刚从车里出来的南宫迟,吃惊地捂住了嘴,四下望了望,小声问道。
南宫迟轻扫了玫瑰一眼,淡淡地敷衍道,“哦,不小心被刀划到了。”
玫瑰又夸张地后退了半步,再贴近一步,侧头嚷道,“还不快来人!迟少...”
“不必。”南宫迟冷眼再扫过玫瑰,抽出了被玫瑰紧抓的手,仅着一件军式白衬衫,更显身姿挺拔。
初锦裹着军装,微微眯起眼歪着头看他步伐稳健地朝自己走来。
“你来。”他走到她的身侧,低声道。
“我来什么?”初锦看着他,也学着他懒懒的语气反问道。
他垂目看了她片刻,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侧过身给她看背上的刀伤,便迈步向前走。他就像十分了解初锦一般,一瞬间就戳中了初锦的死穴。他肯定早就料到她对他心存愧疚,是决不会拒绝替他清理伤口的。
他也确实猜对了。这个要求,初锦确实拒绝不了。
初锦再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无言地走在他的身后,接过了林管家递来的医用酒精、纱布和绷带,又顿了顿,不解地看向林管家,低声问道,“为什么没有药?”
然而再小声,南宫迟也还是听见了,他半侧回身几乎是波澜不惊地道,“是我吩咐她的。”
“为什么?”初锦仍是不解地问。这一次,南宫迟没有回答,只是抬步继续往书房走。
林管家看了一眼初锦,叹了一口气,小声地道,“因为少爷不能受伤。”
“不能受伤?”初锦更加迷惑不解。
“那些个军阀都是豺狼虎豹,坏得很,最喜欢趁人之危、倒打一耙,若是被他们闻出药味给知道了,恐怕不能安生。”林管家小声喃喃道。
初锦一怔,又抬头去看已经上楼的南宫迟,他好似有了感应一般,回过头来看她,眉眼如画般赏心悦目。
“还不快上来,我还要出去。”他的眸子里闪着柔和的光芒,连语气都是柔和可亲的。
初锦又怔了半晌,握紧手中的医用酒精和纱布,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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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初锦手握着酒精和纱布,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书房里安之若素地解开衣扣,赤|裸着上身的南宫迟,竟然不敢上前。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没用,连帮别人清理伤口也不敢。按理说,她明明再熟悉不过所谓男人的身体,安之若素的应当是她。可是她却做不到,紧张得像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
“你在紧张。”南宫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道。
“我没有。”初锦咬了咬牙,大跨了几步,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背对着我。”
南宫迟细细打量了她片刻,笑着转过身去,并没有再说什么。
初锦这才呼出一口气,抬眼去看他的背。
他的背,不同于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初锦先前说他不在乱世,当是个清秀书生,是决没有错的。南宫迟的背固然结实而且没有一丝赘肉,腰线流畅,但并没有很宽的肩膀,背上的伤不多,但看得出都是没几个年头的伤疤。
他不是天生的军人。他一定有许多初锦不知道的故事,这其中也包括了他为什么要处理掉赵家。
初锦伸手用剪子绞了一块纱布,沾着酒精去擦那道伤口,她手上的纱布才碰到他背上的伤口,就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必然是痛的,没有哪个人受了伤是不痛的。可是他的痛,又怎么比得过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痛。只要一想到惨死在他刀下的亲人,初锦就没有办法不恨他。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使劲地按压在伤口上,但他毕竟是个军人,这样的疼痛显然还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他只是一声也不吭地微微侧脸,用眼尾的余光和她默默地对视,容忍或者是默许她对他下手的不知轻重和狠。
可是那样的容忍与宽容,五年前他下令绞杀赵氏全家的时候,又在哪里。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
这样默想着,手上便更加没轻没重,近乎是粗鲁报复般地处理完伤口,用纱布绷带随意地包扎好就算了事。
初锦收拾了一下处理伤口剩下的东西,才抬眼看向南宫迟,微微一笑道,“迟少,还有什么吩咐?没有,轻雪就出去了。”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懒散地应了一声。初锦便拿着那些东西往外走,门外的余映良正端着盛放着白衬衫和军服上装的檀木盘子,走了进来。他们的视线一个交错,似乎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出什么,结果却发现彼此都是毫无破绽的。
初锦顿了顿,又径自地离开。
余映良端着衣物,又回头去看了初锦的背影一眼,再回转过来,看向南宫迟,低声问道,“督军,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南宫迟伸手取下白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一颗一颗有条不紊地系着扣子,问道。
“督军对轻雪小姐...似乎很宽容...”余映良迟疑着道。
南宫迟转了一个身,对着落地镜细细整了整领口,从镜子里看向余映良,淡淡地道,“那是我欠着她的。”
语毕,回过身将军服上装套上,再理了理,方看向余映良,不轻不重地道,“季帅那里还等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