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寂》浮灯忆暖

2、chapter 1 她的痛根本

　　chapter 1

　　初锦微微扬着下颌，看着南宫迟动作利落而优雅地坐了进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可以这样近地坐在他的身边，近得只要她身上有一把刀，南宫迟就一定会死。可惜的是，初锦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指甲盖上鲜艳的指甲油。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泄气地往里面挪了挪，不想和南宫迟靠的太近。不过这个动作很快就被对方发现了。这样狭小的空间，他伸手就勾住了初锦的腰，动作看上去轻巧异常，只不过是往回轻轻一带。他这么一揽，初锦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折断了。饶是这样，初锦还得暗暗地忍住，越痛越是要笑靥如花。止不住惯性，只能用手撑着南宫迟的胸膛，但还是几乎整个人都倒贴得密实。
　　“听说你名动上海滩？”他懒懒地垂目望着她，笑得有几分敷衍。他并不是真的需要初锦给他答案。像这样的问题对他其实根本没有意义。所以初锦也不过是敷衍地回以一笑，安静地倚着南宫迟。乖顺得好像是一只猫一般，微微斜睨着他，眸光闪烁，满是妩媚。
　　“我知道你很会讨宋廉欢心。”南宫迟含着笑慢慢地道，“也是因为这样才当了纸醉金迷的招牌，是不是？”
　　“这有什么重要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初锦轻描淡写着抬起戴着一只上等翡翠镯子的手，伸出食指在他心脏的位置轻轻地画起圈圈。
　　她垂敛着眸子，神色如常，心跳却快如鼓擂。
　　“宋廉送你的？”他伸手准确地握住了初锦的手，轻轻提着那只镯子一旋，就从她的手腕上脱了下来。懒洋洋地倚靠着靠垫，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道。
　　“嗯。”初锦连抬都没抬眼，随意的应了一声，也不急着去夺那镯子，倒是一副对南宫迟的金属质地袖扣很感兴趣的模样，用食指转了转，又道，“丢了吧。”
　　南宫迟微微敛了敛笑意，饶有兴味地看她，她也不避，反倒抬起头来，茫然地望进他的眸子里，嫣然一笑，“我为这个在纸醉金迷里呆了整整五年，受了许多苦。”
　　“那为什么不要了？”南宫迟意味深长地反问道，修长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光滑而温润的翡翠面。
　　初锦沉默了半刻，语调稀松平常地笑道，“我现在又不缺这个，多的是人送我，如今这个我不喜欢了，便是扔了，又有什么奇怪？”
　　南宫迟凝视她片刻，也笑了起来，果然如初锦所说，抬手把翡翠镯子从略开的车窗口扔了出去。而后收回了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初锦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他。
　　他的眸子漆黑得仿佛看不见底。
　　初锦不动声色地调了调气息，对着南宫迟再是一笑。
　　“你是不是想问，我会不会送你这些东西？”他温和地问道。
　　初锦怔了怔，眸子转了转，应了一声。
　　“你觉得我会不会？”他笑着望着她，温热的气息不时会拂过她的面颊，没有烟草的味道。
　　初锦细看了看他，轻轻摇了摇头道，“他们都说长着桃花眼的人最是多情也最是薄情，你自然不会那么做。”
　　南宫迟微微笑了笑，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忽而突兀地问道，“宋廉死了，你会伤心么？”
　　她再看了他一眼，笑着反问道，“迟少觉得呢？”
　　南宫迟不答，倒好像真的好好地思索了一番，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正当初锦以为他放弃了这个话题时，他突然用一种平静又肯定的语气道，“他待你很好。”
　　“宋爷待交际花都很好。”初锦淡淡地道，“不知道道迟少说的是哪一方面的？如果是床上的话，宋爷已经老了，这两年都没怎么疼轻雪。”
　　南宫迟嗤笑了一声，暧昧地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吐字道，“他不疼你，你岂不是很寂寞？”
　　初锦被他这么贴近弄得很不舒服，下意识去推拒他的胸膛，还要分神去回他的话，“迟少多虑了吧？轻雪多的是人陪，哪里有空寂寞？”
　　南宫迟眸色微暗，勾着初锦腰的手更使劲地把她拉向他。初锦一时没有提防，惊呼了一声。接着南宫迟低下了头，凉薄的唇紧紧地覆在她的唇上，她的呼声才不过半瞬就变得支离破碎。
　　他就那么深深、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看不出到底是喜还是怒。
　　他只是贴着她的唇，却没有再一步的动作。初锦起先还不能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下一刻，下一刻她就明白了过来，他不过是想羞辱她而已，仅仅是想羞辱她的下贱。
　　他几乎要把那一字一句都渡进她的嘴里。
　　他说，“我差点忘了，你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怎么能同寻常人家规规矩矩的女儿比？”
　　赵初锦，你听见没有，这个害得你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到最后沦落风尘的人，他居然在厌恶你是个婊｜子。
　　更可笑的是，他说的，半点错也没有。就是实话。
　　初锦缓缓地眨了眨眼，迅速地抬手想要给南宫迟一个耳光，却被他躲闪着牢牢钳制住。他笑得从容，得了空隙，轻笑着反问道，“怎么？你难道不是吗？”
　　“我是。”初锦扯了扯嘴角，“可是如你这般的人不配骂我。”
　　“哦？”南宫迟依稀有几分意味深长，“为什么？”
　　初锦张了张口，却终是哑然。她什么都不能说，这世上再没有比“不能说”更令人煎熬的了。
　　“怎么不说了？”他微笑着看着她问道。
　　初锦抬了抬眼，复又垂下，只是不答。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就在初锦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车子倏然停了下来。
　　她抬眼眼看向窗外，一座欧式的宅邸冷清清地矗立在路边，那应该就是南宫家。
　　待车停稳后，车外的士官把车门拉开，向南宫迟行了一个军礼。南宫迟望了她一眼，先一步松开了她，倾身出了车厢，站在车门边。半侧着身子微微弯下腰，回看还在车里的她，脸庞上好像笼着一层虚幻的温柔，仿佛刚才他根本没有问那一句为什么。他那样看着她，神色恬淡，眉目柔和，少了先前的锐气，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们就这样沉默无言地对望着彼此，眼中小小的世界里安放着彼此的身影。
　　时间也变得悠长。
　　这一次，初锦抓住了那丝悸动的尾巴，待她窥视了一眼之后，顿时如遭雷击般地收回视线，狼狈地从车里爬了出来，避着南宫迟的目光，在他身边站定。正欲开口说点什么，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把她推到了一边去。
　　她略略迷茫地抬眼看向那股香风的方向，这才发现这股所谓的“香风”，其实是一个娇小的女子。
　　这个背影，初锦看起来实在有点眼熟，而且越看越像那么一回事。最后听那女子娇嗔了一句“迟少你怎么才回来”。初锦几乎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她是——纸醉金迷两年前的招牌，玫瑰。
　　说起玫瑰，初锦同她倒算有几分渊源。当初在纸醉金迷里成日拿鼻子看人，明里暗里都给初锦使绊的人就是玫瑰。至于她为什幺这么针对初锦，原因其实简单。玫瑰是纸醉金迷里天生的尤物，她长得精致小巧，一颦一笑都是惹人怜爱的女子稚态，本来就有那个资本瞧不起像初锦这样样貌身段都在她之下的交际花。她一向心高气傲，初锦当时一直不能明白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玫瑰心甘情愿地离开纸醉金迷。看如今这个光景，初锦也就了然了。如果买下自己的人是这样一位大众情人般的人物，哪一个交际花又会不心甘情愿？这恐怕是没有的。
　　初锦想着，又多看了玫瑰几眼。玫瑰很快就有所察觉，满是敌意地朝初锦这边看。
　　“你看什．．．轻雪！？”玫瑰原本很是气势汹汹，一看是初锦，小脸都苍白了。这当然不会是惧怕，像玫瑰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怕的东西。她估计只是在震惊，她肯定没有预料到南宫迟会带初锦回来。
　　“玫瑰姐，好久不见。”初锦朝玫瑰挥了挥手。
　　玫瑰没理她，转而求证一般地看向南宫迟，“迟少，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南宫迟淡淡地看了初锦一眼，没有答话。玫瑰不到黄河心不死，见她的“迟少”没有回答她，又撒着娇叫了一声“迟少”。
　　只是他依旧没有理，想是不想搭理。玫瑰碰了软钉子，不甘心，从南宫迟身边几步走到了初锦的面前，对着初锦就是一声冷笑，声音也刻薄起来，“呵！怎么？轻雪妹妹你宋爷的床爬够了，现在宋爷不行了，你就想来勾搭迟少？”
　　初锦平静地看着玫瑰，没有说话。五年的摸爬滚打，玫瑰如今折辱人的段数已经不能把初锦怎么样了。
　　“哦我说的不对。”玫瑰见没有什么成效，又牙尖齿利地补充道，“就凭你这种姿色，你看看你，连个像样的镯子也没有．．．现在的纸醉金迷就这么穷么？”
　　初锦看了一眼南宫迟，讥嘲地笑了一声。
　　玫瑰立刻被激怒，上前一步，抬手就想给初锦一个耳光。
　　“够了，玫瑰。”南宫迟先一步抓住了玫瑰的手，沉声道，声线里拉出了一丝冷冽之意。
　　“迟少！”玫瑰惊讶的看向南宫迟，几乎不可置信。
　　南宫迟几乎冰冷地看着玫瑰，松开了玫瑰的手，没有再说话。玫瑰约莫从没有见过南宫迟这个模样，一时吓得杵在原地，泪眼汪汪的瞅了南宫迟一阵，委屈地道，“迟少你训我？”
　　南宫迟佯作思索了片刻，温和地笑道，“玫瑰，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玫瑰气得发抖，泪眼来来回回在南宫迟和初锦身上打了几次转，终于觉得太失面子，扭头就冲回了宅邸。
　　初锦冷眼目送完玫瑰，回头看了一眼南宫迟，无意识地对着他笑了笑。他方才的笑意未收，有一种错觉的温和，此时看见她对着他笑，眸子里仿佛又现出月光般柔和的情意，一时难辨真假。
　　初锦猛然一惊，抬手去遮自己脸上的笑意，随即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看他。
　　为什么会对他笑，赵初锦，那明明是你恨不得让他死的人。
　　你是恨他的，赵初锦。
　　那些全都是错觉，全部、通通都是错觉。
　　不要信，初锦。

作者有话说

　　这其实就是一寸 改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