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karena

8、卑微

　　若水：
　　回到了法国，我过着极其规律的生活，每天十个小时练舞。心里一片平静，等着他从美国回来，他在欧洲有事业的，终会回到这里来的。我心下很清楚，我只是他的情妇，没有名分也没有地位，我现在倚赖的是他对我的爱，可是若是有一天他不再爱我了呢？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每次想到了都不敢想下去。可是现在呢？万一这一天来临了呢？若是他不再爱我，我能够放下身段，和我不爱的但是有钱的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不爱我了，我便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也再也没有一个男人会值得我为他如此的付出了。我就这样切切地等着他从美国回来，从他的妻子身边回来这里。可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他却丝毫没有消息，打他的手机永远是语音信箱。我这时才发现，原来我竟然没有办法找到他。本来悠然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变得焦躁，我很怕，怕他永远也不回来了，就这样离开了我，甚至没有只字片语。这一天，我独自去便利店买东西，不经意间竟然看见了报纸上他与她的照片。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两人参加拍卖会，花了几十万的美金买下了已故影星曾经佩戴的钻石首饰，只因为他的妻子及其喜欢这个影星。看着他们在报纸上亲密相偎的恩爱照片，心里竟然一阵苦涩，原来他不回到这里是有原因的，没有给我一个电话也是有原因的。这就是一个情妇的悲哀么？永远不能和他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永远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他的身边，永远要为他的正妻让位。那么他的海誓山盟呢？他曾经允诺过的话呢？都是空的么？还是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甚至没有办法确定他对我的爱了。我冲出便利店，跌跌撞撞地朝最近的酒吧走去，我想我需要一些酒精来麻痹自己，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几杯下去，思绪开始混乱。这个时候有无聊的男子上来搭讪，我抬头对他一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惊艳。是的，这样的我很迷人，嫣红的双颊，潋滟的眼睛，很轻易地迷住了一个男人，可是我并不想的，这个陌生的男人并不是我想要迷惑的，我想要的只有他，一直都是他啊！！
　　因为他，我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沉迷在酒吧里，与无聊的男子打情骂俏，玩一些欲迎还拒的游戏。我不想的，但是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呆在满是回忆的屋子里，我没有办法忘记他，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找到他。晚上回去的时候，屋里竟然一片黑暗，我摇摇晃晃地开灯后，竟然看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我愣愣地看着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平静地看着我，眼睛深处却隐隐有着什么情绪。良久，把一叠照片抛到了茶几上，说：“这是什么？你给我解释一下。”我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我在酒吧的照片，我一张张地看过去，竟然没有办法遏制自己笑了起来。我那迷离的眼神，妩媚的微笑，欲迎还拒的调调，竟然全都表现在这些照片上了，这个拍照的人技术真的很好啊！！他见我笑，竟然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怒气，大声道：“你说啊，这算什么？”我停住了笑，道：“照片上不是拍得很清楚么？我在酒吧和别人调情。”他大步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气极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太令我失望了，母亲对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奶奶拿出照片的时候，你知道我什么心情么？”原来如此，是他的家人弄的，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我冷冷道：“那又怎么样？你的家人凭什么这样调查我？我又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他一把放开了我，冷冷地看着我，然后用那种嘲弄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明媒正娶？你也配？！”

　　振曦：
　　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太过分，但是却已收不回来了。我怎么会这样失控？是因为她呀，因为她完全没有办法抑制自己的怒气。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贺振曦呢？这里的我只是一个被嫉妒冲昏头了的男人，不然怎么会对一直捧在心口的爱人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其实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看着她的脸色渐渐苍白，不可置信地瞪视着我，眼睛里面的神采逐渐淡去，然后空洞地自嘲道：“是啊，我怎么配做你明媒正娶的妻！是我太自不量力了。”她悲哀地看着我，低声叹了口气，便往门口走去。我拦住她，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她低垂眼睛，冷冷道：“这也和你无关不是么？贺先生！”我拉着她，道：“是我错，若水，原谅我，我只是被嫉妒冲昏头了…”她一下子打断了我：“你没有错，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她抬头看着我，眼里全是哀伤的神色，“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无耻下贱的，你完全都没有说错的，我不配做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玷污了你高贵的家族、尊贵的姓氏。其实，我连做你的情妇也是高攀了，不是么？”最后一句似乎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叫了出来，说完之后她看着我，无法抑制自己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然后一把推开我朝门外跑去。我一惊之余，竟然没有一把拉住她。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我开车找了她一夜，找遍了她平时会去的地方，在深夜空旷的城市里开车寻找着她。心里有恐惧的感觉，害怕失去她，我不能失去她的，这样一个爱我至深的女子，这样一个让我觉得相逢恨晚的女子，这样一个可以让我失控的女子。凌晨的时候，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公寓，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坐在门口，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对我一笑，笑容淡淡倦倦，道：“你回来了，我没有带钥匙，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了…”我走过去抱起她，她把头埋在我的颈窝，突然哭了起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只有细细的啜泣声以及感觉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痉挛，然后是她哑哑的声音：“不要丢弃我，振曦，除了你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依赖了。”我的心头一阵发酸，原来她竟然是如此没有安全感啊！我吻着她的头发，道：“请你相信我，若水，我不会再做出让你伤心的事情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若水：
　　我不再是高贵的公主了，我老早就知道了。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完全没有办法顾及到自己的尊严了。如果还想要尊严的话，那么我就不该成为他的情人，所以，尽管伤心，尽管心灰意冷，我还是没有办法不低头求他，那么卑微，那么可怜，只求他不要抛弃我。我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么？主导权完全在他的手上，只因为我爱他，想要待在他的身边，我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可悲的境地呢？我怎么能够让自己陷入如此可悲的境地？可是我没有办法，心里面只是爱他、爱他、爱他！没有尊严，没有脾气，甚至没有地位也不在乎了。可是他呢？我原本自信满满地以为他是我的，但是见过了他的妻子以后，我没有这样的自信了，然后他对我说出了这样伤人心的话之后，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还爱我。或许我只是他在欧洲的调剂品，或许他说的话都是哄我开心的，或许只是因为是我自己送上门去的。或许太多了，我不能这样想下去了，再想下去我怕我根本就承受不住而要发疯了。所以我拼命地跳舞，花更多的时间在舞蹈上。不停地旋转，不停地跳跃，脑中却想到了他曾说的“翩若惊鸿”，心神一涣散，脚下立即不稳，我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了，无法遏制地开始哭了起来。难道我已经真的没有办法不爱他了么？
　　转眼已经十一月了，空气里已经有点点凉意了。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我和他还是这样在一起，但是我一直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舞蹈上面，不仅想要逃避他，而且确实马上有个大型演出了。今天下午我就要和舞团的成员们一起为这个舞剧拍摄剧照。据说请来的是个很有名的摄影师，我们早早地到了拍摄的棚里，等待着那位摄影师的到来。百无聊赖，我靠着窗口，看下面街道上的行人，匆匆忙忙的，悠闲自得的，不疾不徐的，耳边听见舞团的女成员们在那边议论着什么，只依稀仿佛听见“他好年轻的，很英俊的”之类的话语，然后不知道怎么望着窗外的一棵高大的梧桐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