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karena

7、委屈 振曦：

　　振曦：
　　我看见他们朝奶奶的房间走去，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奶奶是一定会给她难堪的，所以我撇下所有的客人还有雅晴，朝奶奶的房中走来。刚刚进门就听见奶奶用慈祥的声音说着令人无法忍受的话：“那么，阿成，奶奶做主，把陈小姐许配给你可好？”我心下一凉，连忙走了过去，勉强道：“奶奶，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勉强人家？”奶奶却道：“我哪里有勉强阿成？倒是你，自己成婚这么多年了，阿成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你怎么不为你的好朋友想想啊！”我看见她站在旁边，低头不语，听见我的声音，很快地抬头看着我，面无表情，但是眼里有复杂的神色。心下一阵不忍，她本来不用受这种委屈的，现在却是因为我的缘故，不得不站在这里。我要为她解围，说道：“奶奶，这是施成自己的事情，他不急，你急什么？”奶奶看了我一眼，没有理睬我，转头对施成道：“阿成，你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子啊？还是嫌陈小姐不好？家世出身？还是容貌身材？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施成不安地看看我，道：“不是的，奶奶，若水这样的女孩子嫁给我，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可是…”他看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奶奶却不放过他，道：“那是什么原因？怕陈小姐不喜欢你么？你也算相貌堂堂，家世显赫，她又有什么立场不喜欢你呢？只怕她高兴还来不及了。”她仿佛若水不在旁边一般，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看向若水，眼光低垂，脸色苍白，一只手放在身后紧紧地握着。一阵沉默后，突然，若水轻轻柔柔地开口了：“贺老太太，就这样把我许配给了施先生，不是太委屈了么？”“委屈？你有什么委屈？”奶奶语气冷淡，眼神不屑。若水笑了，笑容里却又感觉讽刺，但是说出口的话，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如沐春风：“我怎么会有委屈呢？贺老太太你给我做主，把我许配给施成先生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了，怎么会委屈呢？但是您没有问问施先生到底爱不爱我，我是不是可以和他共度一生的那个女人？家世是不是显赫，出身是不是高贵，容貌是不是秀丽，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施成看重的决不是这些，重要的他是不是爱我。如果不是，那么将来他若碰上了他真正喜欢的女子，贺老太太，您再做主为我们离婚么？不然施成不是要一直呆在他不爱的女人身边了，这样，不是委屈了他么？”奶奶瞪着她，半晌也没有说出话来。的确，从来没有人敢和她说这样讽刺的话，并且却是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让人一点点也挑不出她的错，指责她的不是。过了一会，奶奶勉强笑道：“罢罢罢，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一个老太婆也管不了了。阿成，你和陈小姐出去吃点东西吧，不要在陪着我这个老太婆。振曦，你帮我到厨房拿一碗银耳羹过来，我有点饿了。”于是他们相携着出去了。而我则很快地去拿奶奶要的羹，然后便去找她，请她原谅我和因为我而受的委屈。

　　若水：
　　我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的，我以为我不会在意的，可是真的发生了，心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很难受。我想要尖叫，想要发泄，想要流泪，想要….他的安慰。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的父亲母亲和奶奶，还有他的妻子。而我，只是他在欧洲的情人罢了，在这里，只是与他不相干的一个女人，是宴会上的他需要招呼的一个客人。我避开施成担忧的眼光，强颜欢笑，说要到庭院里走走，就离开了他的身边。
　　一个人在外边的时候，就真的没有办法再隐忍了。眼泪温温热热地，流在嘴里咸咸涩涩。我告诉自己不要哭，也不能哭。今天是寿筵，若是给别人看见我在流泪，怕是犯了大忌讳，又要惹别人闲言碎语不断了。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走来，赶紧低头用指尖抹去泪水，然后转过身来。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他！！他竟然抛下了厅里众多的贵客，跑到这里来找我！！我愣愣地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怜惜地看着我，然后一把把我搂在怀中，一迭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若水，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我真是该死，竟然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我…我…”低头温柔地吻着我，然后低声道：“若水，原谅我，我可以把什么都给你，只要你想要的，只要能够让你开心，什么我都愿意。可是只有婚姻，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对雅晴这样残忍，我没有办法在她哭着求我不要离婚的时候对她决绝。她毕竟没有做错过什么，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水，你原谅我吧，或者不要再理睬我吧，我想是我配不上你，没有办法给你幸福…”借着月光和庭院中昏暗的灯光，我看着他，这样一个男子，在我面前低声下气地恳求我的原谅，没有隐瞒，也没有欺骗，他说的都是事实，我也早就知道他是不可能离婚的。同时我也知道明智之举是应该离开他的，可是…可是我爱他，所以尽管知道他有妻子，还是愿意呆在他身边做他见不得人的情妇。我依进他的怀中，道：“我不在乎，我不在乎的。振曦，我爱你，我只想呆在你的身边，这些委屈我通通都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要你不离开我，在有空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我不会对你有过分的要求的。”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搂着我，似乎想要把我嵌入他的怀中一般。我们静静相拥了片刻，我道：“好了，好了，我没事了，你快点进去吧，还有一屋子的客人等着你呢，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跑出来了。”他拉着我的手，说：“我们一起进去吧！”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温柔地说道：“若水，我没有办法给你婚姻名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让你藏头缩尾，像是见不得人一般。别人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你并不是见不得人的，我就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要你和我一起站在众人面前，而不是虚伪的像是陌生人一般。奶奶就是生气，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这样认真地表情，这样诚挚的言语，他待我终究还是好的，为我着想的。眼里又有雾气弥漫开来了，说出口的话竟然有几分颤抖：“振曦，有你这几句话就够了，即便别人再怎么骂我，说我是狐狸精，我都不会再有一点点的在意了，也不会有一点点的委屈了。我爱你！！”踮起脚，无限深情地亲吻他——这个我爱了好久好久、爱的好深好深的男人。

　　雅晴：
　　当妹妹雅纹拉着我出来的时候，我简直不能相信我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他竟然在大庭广众面前拉着她一起走入大厅。振曦，你真的是一点点都不在乎我了么？你现在这样做，置我于何地？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相携着走近，却听见雅纹愤怒的质问声：“姐夫！！你…你这算什么？”他不管她的质问，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低声道：“对不起，雅晴！”我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说什么也都是多余的了。雅纹却不想放过他，气道：“贺振曦！！你不要欺负我姐姐老实，你这样算什么？”然后她转头对陈若水，语气尖锐：“那么陈小姐你呢？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么？你的舞跳得这样美，却也需要做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么？”她沉默着，脸色苍白，而他却是舍不得她受这样半分的委屈的，立即喝道：“方雅纹！！我和你姐姐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过问！！为你对陈小姐说的这些无礼的话道歉！！”雅纹骄纵惯了，家里一直是把她捧在掌心里的，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呵斥她，当下有惊又怒，道：“怎么？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不成么？我就是要说她骂她，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她是只不要脸的狐狸精、贱货、破鞋，只会抢别人的老公。明明是只骚货，还要在那边装高贵、清纯！！陈若水，你就是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我看见他的额上已经青筋暴起，眼睛里已经冷冷地浮着冰山了，他要发怒了。方雅晴！！你在干什么？雅纹不懂事，你也跟着她一起不懂事，任由她撕破脸皮么？我向前一步，挡在了他们之间，喝道：“住口！！雅纹，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教你的礼仪，你全抛到脑后了么？怎么这样对客人说话呢？你道歉！！向陈小姐道歉！！为你说出的那些粗俗的话道歉！！”雅纹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我，大叫道：“姐姐！！你疯了？要我和这种人道歉？她配么？你何苦这样委曲求全，大不了你们离….”我想也没有想，挥手上去，“啪”地打了个有响又脆的耳光在妹妹的脸上。雅纹半晌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哭着跑开了。我缓缓地握紧发烫的手心，转过身对着他们道：“请原谅，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陈小姐，请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为我妹妹的无礼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她！！”她惊讶地看着我，过了好久才低声道：“哪里，这怎么当得起？我不会介意的。”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我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涩：振曦，她尚且如此，你却能够这样坦然地残酷地对我？于是我们三人相携着走了进去，我为她引见了美国上流社会的有身份地位的人，她果然如传闻一般，在这些人之间游刃有余。而他呢，见她如此融入，也开心了不少。我笑着和他们一起，可是我的心呢？我的尊严呢？我是方雅晴，绝对不会就这样认输的！！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