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karena

6、风云 若水：

　　若水：
　　其实我早该知道他的家人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是么？所以对于这次的演出邀请，我完全明白是他的家人授意的。是他的妻子么？还是他的母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妻子和母亲都是名门闺秀，在社交圈的名声很好，举止礼仪完全无懈可击。所以，当我收到他们贺家的邀请时，我心下很清楚，这是一场鸿门宴，我知道这里是不容许出一点差错的，不然可能从此再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我打电话给施成，请他作为我的男伴出席宴会，他与我一向交好，也很清楚我与他之间的事情，况且他也是个名门子弟，自然知道如何应付一些场面，所以他会帮我。宴会之前，我精心打扮着，这是我第一次出席美国的上流社交圈，而且他是作为主人在里面的。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几个电话也是匆匆忙忙的，没有说过什么，我想见他，很想很想，所以我要让他惊艳，我知道，如果我想的话，我是可以做到的。

　　雅晴：
　　我与他一起站在大厅的门口，与到来的宾客寒暄。这本来一向是父亲母亲来的，这次他却自告奋勇，我完全明白，是为了她。我不着痕迹地看他，一脸的期盼和等待，而且相当的心不在焉。振曦，你就这样地期盼见到她么？我虽然还是笑着像往常一样与别人寒暄，但是心里却是一片苦涩。忽然，他眼睛一亮，身子一倾，竟要往前冲去。我一把拉住他，对他摇摇头，把手挽进他的臂弯。我要和他一起迎接她——以他妻子的身份。
　　她是和施成一起来的。这是我第一次当面看见她。不可否认，她是个美人儿，而且相当清楚上天赋予自己的美貌而充分地利用了这种恩赐。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很美丽，长大之后从别人的口中也知道了自己的优雅得体，但是面对她，我却再没有办法信心满满。今晚她着了一件改良的削肩旗袍，绿底银花，露出她纤细的锁骨。一头乌发挽在脑后，用一根碧玉簪子斜斜地簪着。身上没有任何闪耀的钻石首饰，只在裸露的手腕上套了一只玉镯，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一般温润如玉。这样的打扮，在全是礼服钻石的宴会上是相当突出的。男人们看见她全都眼前一亮，但却又不敢贸贸然上前，就怕唐突了这样一位典雅万千的佳人。我已经看见社交圈有名的几个贵公子全都忽略了身边带着的美女，用热烈的眼光追寻着她。她是知道的，却只对着他们微微一笑。笑容神秘却也不失大方，使得他们越发放不下她。于是我清楚地知道，今晚的宴会将是她的宴会，她会成为宴会上的天鹅公主，是众多男士追逐的对象，明天会成为美国社交圈的一颗新星。如果她能够为其他的男子吸引就好了，那么振曦就会回到我的身边。可是当她看见他的时候，一双眼睛盈盈然，不再沉静如玉，似有述不尽的千言万语。当她看见我挽着他站在那里等着她们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眼睛里有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就像天上的流星一般转瞬即逝。于是我知道，她爱他，而我该有的痛苦，她也不会少的。这是报应么？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只是希望她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过而已。
　　她们来到我们面前，施成道：“振曦，雅晴，我为你们介绍，这是我今晚的女伴，陈若水小姐，”他又转向她，“这位是贺振曦先生，方雅晴小姐。”多么虚伪啊，其实我们早就知晓了彼此，可是这虚伪的客套礼仪却没有办法忽略。她朝我们微笑道：“晚上好，谢谢你们的邀请。”这样的笑容，漾在她的脸上，妩媚动人，却合着眉宇间淡淡的忧愁，有种说不出的动人的味道，就连身为女人的我也无法遏止地眩惑在她的微笑中。我回过神来，道：“希望你今晚过的愉快，陈小姐，请不要客气，尽情享用美酒佳肴。”她回答道：“谢谢你，方小姐。”我笑，觉得有种讽刺的感觉在心头萦绕。虽然知道这样会失礼于前，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忍住不说。我紧紧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淡淡笑道：“我早已经不是什么方小姐了，现在人家都称我为贺太太。”她惊讶地注视着我，脸色发白，许久才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贺太太，我…”振曦突然打断道：“好了好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需要这样小题大做么？”他在维护她呢，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么？那么我就是该受的那个么？一时间四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凝滞，最后还是施成勉强笑道：“我们不妨碍你们招待客人了，先进去了。”他深深注视着她，她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挽着施成进去了。他注视着她，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回过头来继续与到来的宾客寒暄，却始终没有和我这个正牌的妻子说过一字半句的解释，我就这样被彻彻底底地忽视，被他晾在了一旁。

　　若水：
　　她一定是讨厌我的，甚有可能是憎恨，因为她看着他的眼光。当他打断她，维护我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有泪光在她的眼睛深处闪耀。她深深地爱着他呢。而且她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顺，同时本身也是雍容大方，谈吐不俗。我固然也一直出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圈，言谈举止也算得体，颇得圈内好评，但是见到了方雅晴，还是觉得有距离。我毕竟没有她这样的大家闺秀的底气。看着她伴在他身边，周旋在商界显贵之间，谈笑举止，竟然都是游刃有余，而且和他看上去竟是这样的般配。我早就听说了他们金童玉女的称号，现在亲眼所见，果然非浪得虚名。我早就知道他有妻子的事情了，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在乎的，可是，尽管如此，尽管如此，真的见到了，心里还是苦涩一片的。原来我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这样无所求的，我想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接受众人的眼光。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这样一句话：情妇是不应该有太多要求的，这样会变得丑恶。而我现在就变得丑恶起来了，因为我没有办法无欲无求。心下一片苦涩的时候，施成过来，要我和他一同去给贺老太太拜寿，他亦是名门之后，且家中与贺家一向交好，所以，拜寿是免不了的。而我作为他今晚的女伴，理应与他一同前去。
　　贺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亲戚好友便到她的房中为她祝寿。我与施成相携着进去。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穿着一袭唐装。一看到我和施成进来，立即笑开了花似的，十足一个儿孙环绕的好脾气的老奶奶，像极了照顾我起居的老嬷嬷，每次我出国演出回来就会眉开眼笑地为我张罗吃的。施成笑嘻嘻地走到她的面前道：“给奶奶祝寿了，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贺老太太笑着拍拍他的手道：“阿成，你的嘴还是这么甜啊，喏，红包拿去吧！”转过头看到我，打量着我同时问道：“这位是…？”施成连忙道：“这是我今天的女伴，陈若水小姐。”她拉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眼中似有一丝怜惜，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这容貌、这气度，就是配了皇亲国戚也不为过啊！”我微微一笑，说道：“若水给贺老太太拜寿了！”她笑：“好好，来，红包给你！陈小姐如此貌美，可有什么意中人啊？”我一愣，看向她的眼，原来并不是什么都不管的老奶奶，看似老眼昏花的眼睛并不是这么模糊的。她接着说道：“我若是还有个孙儿，定要他娶你这样温柔典雅的女孩子。可惜，我只有一个孙子，而且已经成婚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一惊，本能地把手一缩，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于是立即，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厌恶。接着她却又笑道：“那么，阿成，奶奶做主，把陈小姐许配给你可好？”施成大惊，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勉强笑道：“奶奶，不要开这种玩笑！”“奶奶可没有开玩笑啊，你说是不是啊，振曦？”最后一句，她是朝着刚刚走进门的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