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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

  •   在御林军校场呆了两月余,安行歌被燕奔南遣回了宫里。
      李瞻德十分诧异:“若我没记错的话,前些个日子燕将军还夸了你勤勉好学,怎的,这还没满三月之约呢,他就将你给送回来了?”
      安行歌垂着脑袋半晌不说话,很是郁结,拧着衣襟好一会儿才道:“将军说我不识字,留在军中无用。”李瞻德神色古怪,就为这缘由?若要认真说起来,这军中会识字有几人?想来只是打发孩子的伎俩罢了,却没料到燕将军寻个理由都这般敷衍了事。
      回去禀了三皇子。彼时暮落,恹恹黄昏染红了广阳殿外的一池碧水,景毓立在玲珑八宝格窗前,放飞了一只信鸽。
      仿佛早已知道了会是此番,只淡淡道:“知道了。你去替那孩子拾掇拾掇,从今日起,叫他住在广阳殿。”
      这番话若是落在他人头上怕要磕头谢恩、感激涕零的,可安行歌却是心生惊惧,脸色发白,在李瞻德面前低应了声,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往广阳内殿走去。绕过了廊角,他立刻敛了面上神情,咬唇凝眉,思忖半响也没想到什么法子,只颓丧的叹了口气。
      广阳殿。一轮圆月自远山升起,清冷挂空。安行歌一眼就瞧见景毓,立在红木书案前挽袖提笔画着什么。仍是一袭白袍加身,玉冠束发,皎白月光自纱窗撒进,映照着他如琢如玉的眉目,风华满身。他向来知晓三皇子好看,常听小宫娥俏脸飞红私下议论:“三殿下性子虽寡淡了些,可那模样却是生得极好,跟仙人一个样……”
      可男子生得好看又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便是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眼眨也未眨就下令屠杀了采桑全城将士百姓。吹来的夜风明明温软和煦,安行歌但觉浑身发冷。
      三皇子坐于紫檀铺白缎椅上,案上铺着的宣纸墨迹未干,他抬头带了从容眼色俯视他,那双眼有夜的色泽,墨黑深沉,又透着丝威严冷漠。
      他并不说话,安行歌知他素来寡言,当即软了膝盖,本想跪下磕头,又想起了那日他允的不必跪,赶紧又站稳了,作拱手礼:“拜见殿下。”
      景毓瞥他一眼,安行歌心微微一悸,赶紧低下头去。那眼神锐利清明仿佛要看穿他一般,令他不敢直视。却见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甚好,这回倒是记得我的话了。”
      隐没在斑驳阴影中的面容如描如画,可看在安行歌眼里却是如鬼如魅,他抖着小腿肚,强忍擦冷汗的冲动:“殿下说笑了。”
      那厢就沉默了良久。正当安行歌小腿肚抖得都快抽筋之时,就听上方的人平静道:“你不用怕我,我不会罚你。”他心惊,一时忘了尊卑抬目看去,见三皇子微微晃动着手里的茶盏,面上泛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当真是日月无光,末日将至,安行歌鼻息一窒,面色惨白吓得快要昏过去。

      李瞻德给安行歌安排的住所处在广阳西南偏殿的一处小阁楼。地方不大住一人倒也绰绰有余,只是久无人气,落了不少灰。安行歌与两位宫娥姐姐拾掇了一个来时辰,摆了一张小桌,桌上置一白釉瓷瓶,壁上挂了副临摹山水画,床榻是原本就有的,铺上新席,再拂尘洗地,算大功告成。虽简陋了些,倒也不失清爽。
      安行歌最喜欢的是阁楼处西南,不仅可赏广阳殿外那池种满睡莲的碧水、开得火红绚烂的花朵,还可以看到日暮时分夕阳缓缓挪入阁楼里,撒满地英红。而墙壁被暮色一照也好似有了涟漪荡漾,何须浅碧轻红色,美不胜收几消时。偶尔能看见几位熟悉的宫娥姐姐软着腰肢款款走过,察有人在上头看,便抬螓首笑嗔他,小公子不知羞,怎能偷看姑娘家。
      这是在大漠看不到的景象。在他记忆中,出了将军府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滩戈壁,漫天的黄沙,粗糙的石砾,狂风卷沙翻砾,枯草缩在岩石缝里瑟瑟发抖。河床是枯的,落日是血染的,荒凉广袤得叫人心生敬畏。猛地闭上目,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不知何时窜入脑中,头疼欲裂的感觉叫他以为整个世界都被轰轰的巨响充满,眼前的画面模糊晃动,他努力地想要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
      阁楼窗外是一轮下弦月,安行歌忍着要让人发狂地疼痛,蜷缩在床榻上咬牙挨着,许久那疼痛才止住,他眼睛一红,泪水汹涌而出。
      逝者如斯夫,此后又过了几日,这日天朗气清,清静寂然已久的广阳殿有了些许人气。慈安宫派公公过来,赏了不少奇珍异宝绫罗绸缎。一只只大箱子抬了进来,一旁的几位公公高声细气的报名,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容光焕发。
      安行歌疑惑的询问绿绮这是何故。绿绮是广阳殿的宫女小管事,年纪虽轻办事却利索,闻言眉目间掠过怒气与恨意,有些不屑的低声道:“瑶兰宫倒是有点眼力见,知道这个时候得来讨好咱殿下……哼,可惜她们下错了棋,以为攀上慈安宫就能天下无事了么?这样反倒更显心虚罢了。只可怜了永宁公主……”
      “绿绮!”说话的是雪月,广阳殿的宫女大管事,也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女,不知何时立在了他们身后,脸色十分不好看,“不可乱嚼舌根,若给殿下添了麻烦,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是。”绿绮脸色一白,噤了声。
      安行歌不明所以,此时雪月转向他,缓了语气道:“安小公子,你不要管这些是非,端看着便好。刚才那些话,忘了罢。”
      又道:“今晨瑶兰宫的昭娘娘诞下小公主了,那昭娘娘是皇后娘娘的表妹,与咱们三殿下有些亲缘,皇上与太后也是高兴,便下懿旨赏赐殿下一些小玩意,其他宫里也多少有赏的,没什么好稀奇。”
      这话听上去藏着古怪,安行歌并没多问,朝那几大箱宝贝流连数眼,转身走了。
      这些天他没睡好。三月之约未达成,三皇子也不给他个准信,就这么晾着他。他心中越发焦躁,距哥哥被拓跋鸿庆带走至今,已经过去近六月了。虽知哥哥并非等闲,一定能想法子逃脱,可还是担心。那日的场景就像一场噩梦,每每想起他的心就如万针扎入般,疼得彻夜难眠。
      双眼挂着黑轮一路走过去,招了几个认识的宫人笑话,道他定是思春了,不妨说来听听,他们好帮衬则个。他也没生气,讪讪摸头傻笑,脚下溜得飞快。
      李瞻德正在偏殿训斥几个小太监。见安行歌寻来没惊讶,反露笑,挥退了小太监们,对他道:“老奴还想你一天也耐不住的,不料你倒是有些忍性。”说着走过来,从衣襟中取出一方锦帕,叠得四四方方,“三皇子吩咐老奴给你的,你且打开看看。”
      安行歌接过小心翼翼掀开。锦帕之上静静躺着一块乌沉暗淡的黑金,外观平滑,浮雕卧虎,那虎宝目威严,乍一看极震慑,翻至背面,一只八爪蛟龙腾云驾雾,若隐若现。他心微微一颤,目中闪动着难以置信,李瞻德似看透了他,笑道:“虎符可号令百万大祁军,怎会轻易落到你手里?此乃暗龙令,到时你手持暗龙令令,就不怕五百暗卫不听你的差遣了。”
      安行歌脸一热,讪笑不语。
      李瞻德又道:“你姑且就呆在三皇子身边,随身陪侍着。那事儿你莫要着急,待时机成熟,殿下自会让你去。”
      他犹豫了下,暗龙令捏在手心仿佛能发热,仍是有些不甘:“可是……”
      李瞻德沉了脸色,不悦道:“你这孩子,怎的不听话?赤狄八王子是一定要死的,而且要叫他死得凄惨,尸骨无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现在行动,必会打草惊蛇。”大概是想到莫要吓到小孩,李瞻德缓了狠辣神色,又柔声道:“老奴也知你挂念着兄长,可如今不是时候啊,况且,并非老奴小瞧你,赤狄八王子周游几国游玩,随侍近百,暗卫也有七八十,现今的你有十足把握刺杀成功吗?若是能成倒是好,就怕到时失败了,折损了我五百暗龙卫!这罪过你担当得起吗?”
      安行歌久久不语,李瞻德说的话刀子般戳中他的痛处,却又无处辩驳,面色青白交加,好半晌才道:“行歌明白了。”
      李瞻德抚着没长胡子的下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甚好。”听得安行歌心头一跳,想起那夜三皇子也是这般,莫名其妙丢下这两字就回寝殿了,害他总觉其中含有玄机,一宿难眠。如今李公公……
      却见李瞻德柔声细气地笑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回去呀,看老奴作甚?”
      耳朵根习惯性麻了几麻,他赶紧应了是,脚底抹油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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