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往事》bluefish

9、9、触犯龙颜

　　嘈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低着头匆匆散开。卫凌这才看清了来人，原来正是云州通判齐思祥，一袭玄青便服，面庞瘦削冷若冰霜。虽隶属云州府衙，与上司下属并无交好，对卫凌也没好脸色，似是个异类。
　　卫凌冷笑：
　　“齐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肮脏地方哪？”
　　齐思祥也冷冷道：
　　“你来得，我怎么来不得？河工水利本就是我的职责。倒是卫先生，为何不令加紧进程，反而为些旁枝末节一再耽搁？”
　　“人命关天，怎么算旁枝末节？齐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难道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么？”
　　“本官只管职责范围之内的事，至于其他，决不会越俎代庖。样样都要管，我还真想知道卫先生一颗心能分开几瓣来用。”
　　“这自然不劳大人操心。但凡运河事宜，都在卫某职责范围内，也绝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理。齐大人若担心工程进度，大可提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卫某必定仔细拜读参详。”
　　齐思祥嗤了一声：
　　“雨季迫在眉睫，本官唯恐大水一冲，这么多人的努力皆付诸东流罢了！”
　　说罢拂袖而去。卫凌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觉得此人虽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说的话却不无道理。眼下雨季将至，被挖松的山泥一旦掉落，滚滚泥流将很可能淹没之前疏通的道路。必须抢在雨季前加固河渠，且要派人手疏导附近河流，而这些都需要投入更多更多的人力物力及财力。
　　然而疫病的蔓延，是工程进度最大的隐患。人可以征召，财物可以集敛，工程技术问题他可以解决，唯独疾病，根本不知如何应付。找来的大夫各有各说法，各施其技，不是毫无起色就是治标不治本。又过了十来天，染病的人数急剧增加，单是第一河段的挖掘工五千人中就有百余个倒下，就连健康的也整日心神不宁疑神疑鬼，一些鬼神之说纷纷冒出来，在工地迅速流传开来，士气极为低靡。

　　艰难之际，有的人却幸灾乐祸。两名钦差与众多云州官员联名上奏，曰卫凌狂妄自大，刚愎自用，无故令工程进度延缓；又曰其管之甚广，利用特权迫使众官员听命于他，在人力财力调度上毫无章法，等等。元武帝对着奏折沉思了三日，正不知如何处理，卫凌的信就来了。
　　元武帝目光方才扫及第一行字便吓了大跳，在旁伺候的平简刚一抬头，便听稀里哗啦一阵巨响，整张龙案已四脚朝天，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平简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什么叫疫病流行、不宜继续动工？！朕让他挖运河，给他这个权那个权，现在他居然跟朕说不宜继续！岂有此理……”
　　皇帝雷霆震怒，万里之外的运河工程区却早已人丁稀落，满目萧条。

　　“哈哈哈，想不到哇想不到，那臭小子居然胆敢去捋虎须，放着阳关道他不走，偏偏往死路上扎，哈哈哈……”
　　“依我看那小子肯定是昏了脑子了，居然把人全部遣散，让他们各自归家等候消息！哈哈，还能有什么消息？运河总监、天下第一大骗子卫凌被砍脑袋？哈哈哈……”
　　“我看皇上这次实在失策，居然相信一个毛头小子。哼，这样的绝世工程，除了梁大人和苏大人还有谁担当得起？”
　　“哎，怎可在背后非议皇上？本官和两大人奉皇命前来办事，自然兢兢业业不敢有所差池，至于谁担得起这项工程必有公论，何须你我多言哇？”
　　“是是，苏大人说的对极了，天下人自会评判谁才是真正的运河总监，奸恶小人妄图蒙蔽圣听，决不会得逞很久……”
　　“咱就等着皇上的圣旨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