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往事》bluefish

10、10、

　　民夫走光了，然而运河总监和他身边形影不离的黑衣保镖不知何时竟也跑不见影了，官员们更加确定卫凌是个骗子，一番跳脚后连忙上奏，纷纷请缨将此恶贼缉拿归案，处以欺君大罪。皇上那边迟迟没有反应，过了半月才下来四字：静候，再议。
　　一干人等气得吐血。

　　此时卫凌正与文敏灯下详谈，文敏是一贯的严谨认真，卫凌也收起平时的随意不羁，神情专注而严肃。
　　“……最重要的，其实还是预防。杜绝疫病来源，彻底清理藏污纳垢之地，瘟疫便不会产生。至于已经发病的，也并非无可救药，不过需要好的药材和休养场所。这些凭我一己之力实在勉强，文敏惭愧。”
　　“文姑娘千万不要这样说，你倾尽所有救人性命，义薄云天，卫某平生鲜有敬佩之人，一个是我师傅，还有一个就是文姑娘了。”
　　文敏略一抬头，正对上他郑重深沉的双眼，心跳竟漏了一拍。卫凌无疑是个俊美出色的男子，不必刻意便吸引着他人。文敏再稳重淡泊，到底是个姑娘家，何况夜阑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说是循规蹈矩议论正事，还是觉得不妥、不应该。
　　作为一个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卫凌思路走的却是另一个方向。没错文敏确实貌不惊人，仔细看，皮肤苍白黯淡，五官寻常，身材像发育不良的少女，没有一处符合自己的审美标准。然而……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的眼中，微波荡漾，眼神却正直坦荡；淡淡的唇说着平静的话语，却叫人心悦诚服。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卫凌发现自己的视线愈发频繁地落在她身上，每次多看她一眼，对她的尊敬就又多一分。除此之外，还有某些暧昧的情愫似乎已在心底潜滋暗长，令他觉得不安。如果这样的心情是喜欢，那是什么理由呢？如果是喜欢，自己怎会迟迟不采取行动？但如果不是喜欢，为何花心思去研究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卫凌想，或许最近事太多，是时候需要咨询一下心理医师了。突然想到这哪有什么心理医师？
　　“哈哈……”
　　卫凌冷不防发笑，文敏吓了一跳：
　　“卫公子？”
　　“抱歉，不知怎地想到一些好笑事儿了。对了文姑娘，找你的意思，只要有足够费用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对吗？”
　　“还要让人们意识到保持干净清爽的重要，自觉去做。同时需要更多大夫照料病人，你看单是郝家村百余人，我和兰儿就几乎忙不过来。若是数万、数十万的运河民夫，几个大夫远远不够。”
　　“就算够，也未必人人能做到像文姑娘这样舍身忘己。”
　　卫凌紧紧盯着她微红的脸，忽然觉得其实她也挺好看的，不由想起火堆旁那一个浅笑，神思竟有些恍惚。文敏当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人所说所为全无避忌，而自己竟也接受他近乎无礼的举止，甚至认为其率真难得，这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认识才两天而已啊……
　　“都这么晚了，”文敏低垂着眼睛，略显慌张地起身打开窗，四下张望，“兰儿和越公子怎么还不回来？”
　　“或许是路上耽搁了，有越兄在文姑娘大可放心，他人虽呆板了点，人品武功还是不错的。”
　　“你的人品就是在背后讲人坏话。”
　　淡淡的清辉下，越离清劲的身影出现在小院的月形拱门中。踏着一地月光他平稳轻盈地大步走来，一颗小小的脑袋从他肩上微微抬起，孩子气地嘟哝着：
　　“咦，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