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往事》bluefish

20、20

　　“卫先生话怎能这么说？我们当然是来治病的，人命关天，我们也是经过再三考虑才作出决定的。”
　　一名老大夫不满地开口，其他人也点头称是。卫凌冷笑：“看来我这个领队才是拿来摆的，只需听从你们的决定就行了。”
　　老大夫虽年迈却非常固执，卫凌不过是个后辈，他便毫不客气地回道：“就算是领队，也需要取纳良言，顺从天意。”
　　“笑话，我卫凌现在做的事就是逆天而行，开荒凿渠，取道丛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顺天顺天…..哼，你怎知人定不能胜天？”
　　老大夫德高望重，头一次被人这样当众反驳，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卫凌方觉恶气稍消，严肃了脸色道：
　　“今后若再有人在我背后说三道四动摇人心，严惩不怠！”
　　他平日都是亲近温和的形象，忽然严辞厉色，众人皆知是真动了火气，哪里还敢再吱声，乖乖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队伍继续前行。卫凌病刚刚好，却一直走在最前头，比平时还要较劲，身先士卒的作风多少激励了情绪低落的工人。或许总监是对的，以往大兴土木，哪一次没有死伤？干活儿可能会病死，不干活就一定会饿死，还是干的好。
　　玄煜瞅着空档晃到文敏身边，低声问道：“刚才你怎么不说话？”
　　文敏道：“你也没说啊。”
　　玄煜抿嘴笑笑：“我的话只有反效果，还是不说的好。”
　　文敏瞟他一眼：“那取决于你怎么个说法。”
　　“冤枉，难道我故意找他的碴儿？”
　　“找没找碴儿你自己清楚。”
　　“哎，我怎么觉得你生气了？为了他？”
　　文敏瞪了他片刻，转过头不欲理睬。玄煜紧追不放：“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好了，我做错了什么，跟你道歉。”
　　文敏轻叹一口气：“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担心他这口气什么时候能消。现在谁的话他都听不进去，越劝越糟，只有等了……到底是整个工程的总监，是最后下决定的人。”
　　玄煜愣了，稍微一想，原来自己也是个任性妄为的人。心里嘲笑卫凌虚伪要面子的他，何尝不是怀着嫉妒？本来可以好好商量的事情如今一团糟，难道只是一个人的责任？抛弃权力富贵、甘做一名平凡郎中，常常告诫自己心中有“仁”，却不料还是会为一己之私忘却初衷。
　　不禁对着文敏深深一揖：“小敏，在你面前，为兄真是惭愧万分。”
　　文敏讶然，忙回一礼：“殷大哥何出此言？”
　　“自从母亲辞世，为兄孤身一人游历五湖四海，见过不少号称‘侠义’之人。朝堂之上，有‘侠官’苏步云为民请愿，伸张正义；边疆之地，有‘侠将’袁之烈保家卫国，赤血丹心；江湖之远，有侠客三尺青锋，锄强扶弱。这些人，都是我殷玄煜十分崇敬，亦是效仿的榜样。你知道么，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名‘侠医’，为天下苍生解除病痛，弘扬仁义。”
　　文敏道：“文敏曾听说，药王爷弃了荣华富贵，专为百姓医治，常常分文不取。但若是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权贵相求，哪怕是万两黄金放在面前，药王爷也绝不动色。我还听说，侠之一字，不在武功权位，而在乎心也。殷大哥有此心意，堪称侠也。”
　　玄煜摇头，面带一丝苦笑：“我哪里算什么‘侠’！若我把人的性命放在首位，便不会跟卫凌起意气之争，置他人于不顾。真正有仁义之心的侠者，是你啊小敏。”
　　文敏面上微有赧色，“我……”
　　“世间女子，真性情的少之又少，文敏你是其中一个。”玄煜盯着她微垂的侧脸，语气十分地认真。老实说他有点儿感激卫凌，若不是修运河一事，他一生怎会有缘认识这样的女子？
　　“我……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劝卫大哥吧。”
　　玄煜望着她慌张逃开的背影，牵起一抹无奈的笑：真性情，却不解风情，这种时候更要细火慢煎啊。

　　卫凌隔着人群看文敏和玄煜走在一起亲密交谈，脸色愈发地冷峻。怪不得下边的有胆子造反，一个王爷，一个皇帝钦点的医师，分量大得很！
　　“天黑前不把这片青梅林拿下，谁都不准休息！”
　　一片怨声中，工人们只能卖命挥斧。
　　“卫大哥累了吧，先坐下来，喝点水。”
　　卫凌面无表情接过碗，仰脖一口吞下，伸手递回，连看也不看她一眼。水是溪流里清凉的山泉，带着一丝药材的甘苦。
　　文敏轻声道：“疟疾易反复，身体虽无大碍，还是要小心调养。”
　　卫凌僵硬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丝波动：“卫某粗人一个，不是什么王爷公主，文大夫不必费心。”
　　“粗人也是人，王爷公主也是人，在文敏眼中都是一样的。”
　　那为何你待我跟待他如此不同？卫凌心中有气，表情也气鼓鼓的，想冷落她吧又狠不下心，想亲近她吧又拉不下面子，挣扎半天挤出句话：“还有吗？水……”
　　文敏便又倒了一碗。这回他却慢慢地，一口口喝，脸还是冷冷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我想不到，你也跟他们合伙来跟我唱反调。”
　　文敏垂下眼睫：“我以为你会同意的。”
　　“我会同意？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同意，哪一点我应该同意？”
　　“我口齿笨拙，害怕与人争辩，你可否静下心来，先听我讲完？”
　　她的语气依旧平和，清亮的目光里却带着点点的委婉哀求，似乎在主动示弱。卫凌从未见过她如此神情，惊讶之余哪里还能拒绝？只有点头了。
　　***********************************************************************************
　　IceCA筒子讲的很有道理，我努力再努力加把劲更新~~~~~希望路过的筒子们多多交流，提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