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往事》bluefish

13、第 13 章

　　齐思祥搞不明白，一个普通乡下女大夫怎么就跟运河命运戚戚相关了？不过卫凌虽人品恶劣，脑子还不至于全坏掉，且看看他又耍什么花招。
　　“乡野女子文敏，见过齐大人。”
　　“文大夫不必多礼。”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卫凌，以眼神讯问。卫凌笑道：
　　“文姑娘，齐大人来此是想看看疫病患者并了解详情，卫某对此只知皮毛，唯恐讲错讲漏，又引发误会。希望文姑娘百忙中抽些时间招待齐大人，有劳有劳。”
　　我何时说过要看什么病人？齐思祥狠狠瞪眼，卫凌视而不见。文敏累了一天，极想倒头便睡，却还是点头答应。有官员愿意视察民情，无论如何对贫苦无助的村民来说都是个希望。

　　“这位郝阿婆，从发病到现在已经七日，因为本身体弱，恐怕撑不过这几天了……”
　　旧棉被里裹着个老太婆，枯瘦得像具干尸，面部满布指甲大小的黄斑，腐烂的恶臭阵阵飘来。文敏小心地抠她嘴里的呕吐物，粘稠的黑液流出来，齐思祥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只想夺门而出。
　　“齐大人不必紧张，”耳边有个声音轻轻说道，“只要不直接接触，瘟疫是不会传染的。”
　　齐思祥定了定神，居然被卫凌看穿了自己所想，他感到微微的羞怒。
　　文敏带他们来到另一间房，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枕头上玩草蚂蚱，看见文敏高兴地扑过去：
　　“文姐姐！”
　　文敏宠溺又小心地用戴了皮套的手轻抚他的脸：
　　“小宝晚上睡得好不好？还有没有咳嗽呀？”
　　“没有了，没有咳了。”
　　“真的吗？”
　　“唔……其实还有一点点啦……文姐姐什么时候陪我出去玩？”
　　“小宝乖，等你病好了，爹爹娘亲、爷爷奶奶、文姐姐、兰姐姐还有卫哥哥越哥哥都陪你去玩儿。”
　　“我不要卫哥哥去！他会抢我的桂花糕！”
　　“怪不得一直当我透明，原来你这小子记恨我上次不让你吃桂花糕。”
　　“卫哥哥是为了小宝好，病了不能吃零食知道吗？”
　　小宝乌溜溜的眼睛转了几转，盯着齐思祥疑惑道：
　　“这个人不是越哥哥。”
　　“这是齐哥哥，特地来看小宝的。小宝，叫人啊。”
　　“齐哥哥好。”
　　齐思祥有些僵硬地点点头，说道：
　　“呃，你好。”
　　卫凌扑哧笑出来。
　　小宝也咯咯地笑：
　　“你干吗学越哥哥一直站着不说话？害我以为是他呢。”
　　齐思祥知道越哥哥就是越离，没想到大内侍卫统领也被卫凌弄来作这种事，他居然也不拒绝。
　　而后又去看了其他病人，有的还能清醒地回答问题，有些则迷迷糊糊，梦中呻吟不已。其中有个男人突然发作，整个身体如虾子般弹跳不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哮喘一样的声音，卫凌和文敏合力都按他不住。
　　“快来帮忙！”
　　卫凌大声命令，齐思祥一愣，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文敏试了几次，才顺利把银针扎好，那人便渐渐平静下来，而此时卫齐二人已累得大汗淋漓。
　　“多谢二位相助。”文敏也累得手脚发软，眼前阵阵昏黑，又唯恐齐思祥不高兴，勉力道：“齐大人，病人无意冒犯，请你多多包涵。”
　　齐思祥道：
　　“不打紧。文大夫，平时只有你一个在照顾病人吗？”
　　“还有我妹妹兰沁，她大概煎药去了，齐大……”
　　“文敏！”
　　“文大夫！”
　　两人同时惊呼，卫凌伸手接住那摇摇坠下的纤瘦身躯，臂弯中轻飘飘的仿佛一片羽毛。心里无端咯噔一下，竟是隐隐地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