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往事》bluefish

14、14、牢狱之灾

　　“你们不知道文姐姐身体差，又累了一整天的吗？还好意思让她跑来跑去！你们这些当官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别人，就知道呼来喝去！……”
　　兰沁指着卫凌和齐思祥破口大骂，齐思祥心中愧疚不好反驳，卫凌则望着纱帐内那抹过分纤弱的身影呆呆发怔。
　　“好了，你这样吵翻天，叫文姑娘怎么休息？”
　　兰沁一听乖乖闭上嘴，又不甘心地瞪了那两个罪魁祸首好几眼，转而把恼恨发泄在越离身上，低声狠狠道：
　　“你以为你是好东西？叫你看个火居然还给我煎干了！什么大内第一高手，骗小狗！”
　　越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哼地一声走了出去。兰沁看着他的背影无名火大，心想有种就不要回来，最好永远不要踏进屋里半步，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越是这么想，胸口越是发酸难受，连自己都搞不懂这是怎么了。

　　然后齐思祥也成了兰沁口中的“寄生虫”。三个大男人天天住在两个女子家中，跟前跟后，村民自然有闲言碎语传出，不过都是像这样的：
　　“不知道文大夫喜欢的是哪一个，三个后生都不错，值得托付……”
　　“可能三个都中意吧，都那么好，那么肯帮人。”
　　“才不是哩，文大夫才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我看是三个男的都想追她，谁也不肯认输。”
　　“兰丫头也不错啊，说不定过一阵子双喜临门呢！”
　　“这样最好啦哈哈，咱肯定漏不了这两杯喜酒……”

　　数日后，越离带着卫凌的信、齐思祥的万字奏章以及文敏的疫病实情书，快马加鞭直奔皇城。就在他离开不久，大批官兵包围了郝家村，卫凌乖乖上了囚车，告别半个月来朝夕相处的朴实村民。
　　至于“窝藏罪犯”的文敏，鉴于其乃乡野妇人愚昧不知情，遂从宽处理，不予为难。
　　而“包庇罪犯”的云州通判齐思祥，则停职查办。
　　卫凌心里亮堂得很，什么宽大处理都是假的，文敏感染风寒卧床不起，官兵怕她得的是瘟疫根本不敢靠近。齐思祥平时不得上司欢心，恐怕这回要吃大苦头。而自己这条小命全指靠越离带回来的圣旨了。
　　所谓命数变幻便是这样吧，前一刻还风光无限统驭万人，后一刻便囹圄加身生死未卜。卫凌靠在牢墙边呆呆地想“前世今生”，“前世”死得无厘头，起码还有作品流芳百世；“今生”若这样死了，恐怕名字就跟“王朝第一诈骗案”遗臭万年了。但是他从未欺骗世人，运河工程只是暂停不是终止，只要给与充分的支持他就能一手建立荆王朝的梦想。
　　元武帝，当初我选择相信你，所以与你击掌为誓，希望你不要轻易忘却……
　　卫凌微微牵动嘴角，只是这样轻微的动作都能引发浑身痛觉。小人的报复果然很可怕，皇上态度暧昧，他们不敢弄死他，也决不让他白白坐牢，手段之多之狠，屡屡让他几乎丧失作为人的尊严。
　　不过听说齐思祥也不好过，卫凌心里还算些许平衡。自己倒霉的时候也希望别人倒霉，谁不是这样呢？卫凌承认自己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总有一天，他要这些小人十倍地偿还！

　　“听说这双手能画出世上最美仑美奂的宫殿呢……”
　　知府桀桀怪笑，谄媚的声音里带着狠毒。
　　“卫先生，梁大人和苏大人都想看看你这双手到底是如何的灵气逼人，难道你的骨头真是玉琢的不成？嘿嘿，来人啊——”
　　卫凌浑身止不住地抖，从昨晚开始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原来真的是有大灾难……手腕被人牢牢抓住，身体也被死死按住，锋利的刀子慢慢靠近。
　　“哈哈，不如从左边开始吧。别人都说卫神工灵石为骨，本官终于可以大开眼界看看了……”
　　刀锋从指端开始，像削肉片一样慢慢往下滑。卫凌痉挛着想抽回来，却一动也动不了，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扭曲得连自己也认不出来的哀嚎。他想屈服，想求饶，可是即使这样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他，反而会变本加厉折磨他。而且一旦屈服求饶，便连最后的希望也不再存在，皇上不会再相信他，剩下的只是死路一条。
　　“啊！！……文敏……救我……”
　　脑中掠过无数丑陋扭曲的脸，仿佛他们的痛苦都叠加在自己身上，无意识地，嘴里喊出一个名字。
　　文敏……敏，你在哪里……我快死了……快来救我……我……不行了……
　　意识一点点地，溶化在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