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楼》疯狂的颜色

4、第三章 “ 华酒笙

　　“ 华酒笙歌温柔乡，

　　不夜楼里断愁肠。

　　道是有情皆无情，

　　笑到清泪湿红裳。”

　　我啜了一口茶，问道：“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

　　长安抬了头道，见我看着那首诗，又笑着回答。

　　“这是昨晚，胭脂姑娘题的。”

　　“哪家的公子又负了她？”

　　“姑娘们说，是城西的徐少爷。”

　　“又是苍情在做鬼？”

　　他小心的端去我手上的茶盏，然后换上我的的烟杆，小心道：

　　“情姐姐着实好看，手段也非比寻常，但是夺人所爱一说，长安不敢妄下断论。”

　　我吸了一口烟。

　　他小声道：“昨夜出阁的本应是胭脂姑娘，可是情姐姐改了名册，换自己去了徐府。今天回来的时候，说是今夜也被徐少爷包下了。情姐姐还给胭脂姑娘带了一封信呢。”

　　他微微笑了下，道：“胭脂姑娘看完信后，说是要赎身呢。”

　　“所以她托你来我这里当说客。”

　　他摇了摇头，道：“胭脂姑娘来时，憔悴的很，只是我有些不忍心……”

　　我将烟杆递给他：“你去打理。”

　　“谢谢老板。”

　　我今天心情好，她要走，就走吧。

　　桃花儿开的真不错，粉嫩的，还占着几滴圆润的露珠。

　　“今年的桃花儿开的格外早呢，妾想折一枝，您觉得？”

　　“不许。”

　　我果断的回绝。

　　“你可以去摘东边树林里稀罕的十年雪昙花。”甚至是三十年开一次的绝地幽兰，唯独不能折了我的桃花。

　　“您真是，喜欢桃花啊……”

　　眼前这个容貌艳丽，而眼神睥睨的女子，发出一声叹息。

　　“哎……情儿今天和众姐妹打赌，若是妾不能让您折了一只桃花，便替这楼里所有的姑娘们做一件天蚕细绸长裙。”她抚着额头，心疼的不得了的样子：

　　“可怜妾那三年偷攒的银钱。”

　　“西阁的家具陈旧了些，那就麻烦阔气的苍情姑娘破费一次了。”

　　我转过头，笑着回房。

　　那时天子尚年幼，宦官执政，飞扬跋扈，朝堂昏暗异常。静安将军被污入狱，家产充公，按照以往的情形，男的发配边疆，女的充为官妓。

　　我看苍情长得好，托了人将她买进来不夜楼。

　　她赚的银子多，最爱黄金。她的衣裳，也比一般姑娘来的贵气，裁得是最好的丝绸，而裙角，总是薄薄的金线打底，再加上几针朱线勾勒出的富态的牡丹花。

　　迷恋黄金，便是种下了欲望的种子。

　　而我也很清楚，她在半年时间里能做到花魁，手腕定是非比寻常。

　　她的心，从未安分过。

　　她的父亲，是忠心良将，却死的凄惨而又不明不白。她若是个血性男儿，早早就会在获救后，想方设法地为自家洗清冤屈。

　　甚至是，揭竿而起。

　　不夜楼里人来人往，不乏大富大贵之人，地方官员。

　　我不想让不夜楼成为她复仇的工具，却因为某些原因，又得留住这个雄心勃勃的女人。

　　论心计，我是比不过楼里那些争风吃醋的姑娘们的，尤其苍情还是这些姑娘们中的佼佼者。

　　她凭着容貌，气质，才华，不知暗地里笼络了多少人马。

　　虽然我这不夜楼，只是烟花之地，可谁又能知道，这方土地曾蕴藏的阴谋？

　　过去的秘密，就让它永远陈埋。若是有人想要翻出这个秘密，必定要以性命为代价。

　　真是。

　　山雨欲来啊。

　　我笑了一声，然后狠狠吸了一口烟。

　　“老板又生气了？”

　　苏思轻轻地道。

　　我一抬眼，便是满眼的浅粉色，他那略宽的袖口处仍是层层叠叠绣满了艳红的未名花朵，绣工精良，栩栩如生。

　　红袖下的手相当白瘦，小指处缠着一道红绳，现在正按在我的肩膀上，柔弱无骨，力道适中。

　　“玩的可开心？”

　　我覆上他的手，摸到那根红绳。

　　“老板不来，再热闹也不好玩。”

　　明明那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

　　“过几天带你出去玩。”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去哪里？”

　　“锦城。”

　　“老板你真好！！”他嘟起嘴吧亲了我一下。

　　“苏思，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笑起来看着我：

　　“老板尽管问~”

　　“要是我将你杀了，你弟弟会怎么样？”

　　他沉思了会儿，然后慢慢道：

　　“我回去问问他吧。”

　　“不必了，这次去锦城，将他也带上吧。”

　　苏思好动，可以说是调皮，要是没有他那个弟弟，这次的锦城执行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乱子。

　　苏秦青，那个总是将自己隐秘在黑暗地牢的男子，苏思的双胞胎弟弟。

　　我拿苏思的性命做要挟，将他留在黑暗的地牢内，终日不见阳光，追随净颜。

　　而净颜是个很变态的人。

　　他又是个很严厉的人，追求完美，永远不会放松对弟子的调教。

　　从骨子里到皮肤，秦青和苏思已经完全的不一样。

　　温和如春雨的苏思，煞如修罗的秦青。

　　这次的锦城之行，是该解开他们的锁链了。

　　我的眼神猛然撇到桌子上的册子，忽然想起一件要事。

　　“苏思……”

　　“老板，什么事？？”

　　我将册子给他。

　　他接过册子，只看了一眼，提笔便开始写。

　　我舒了一口气，躺回椅子上。

　　太棒了，苏思就是懂事。

　　我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听着笔落纸上的沙沙声。

　　“老板，我认得苏思的笔迹。”

　　凤青的声音突然传入耳朵。

　　我立马坐起来，对他笑：

　　“凤青……”

　　他温柔地回了我一个笑容，手里却将苏思笔下的册子拿了过来，直接扔到我身上。

　　“苏思，你出去。”

　　愣在一边的苏思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我刚要摇头，谁知凤青一股蛮力，按着我的头让我点头。

　　苏思如临大赦般，飞快的关门，走的没了影。

　　好你个苏思！

　　“老板——”他笑眯眯地凑过来，“您知道的，我最讨厌两件事。”

　　皮笑肉不笑的，真恐怖……

　　“一是，自己的学生不听话。”

　　“二是，您居然是我的学生！”

　　从他笑的越来越深的表情上看——

　　凤青黑化了，彻底的。

　　我偷偷瞄了下窗外。

　　！

　　谁把窗户关上的？

　　我是连爬窗的机会都没有了么……

　　“老板，晚饭来了。”

　　略带沙哑的少年音，长安！

　　我拍开凤青正准备捂我嘴的爪——

　　“长……安，进来！”

　　他应声推门，却僵在那里。

　　“老板……你们这是……”

　　我推开凤青，直奔长安。

　　不对，后面还有一个人。

　　剑眉，星目，短发。

　　一身黄衣，身形挺拔，风神俊雅。

　　腰间一柄鸣血剑，金黄的流苏坠子。

　　这才是真正的救星啊！

　　轩辕长生一声冷哼，拦住我的脚步。

　　他从怀里摸出张红帖，递给我。

　　喜帖？？

　　我翻开喜帖，笑道：

　　“不错啊，是唐封紫。你挺会勾搭的。”

　　他没回答我，只是骄傲的将头微微扬起。

　　得瑟什么你得瑟，闹洞房的时候玩儿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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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长生的婚事还有六天，闹完他的洞房之后，去锦城，时间正好。

　　他给了我两张喜帖。

　　凤青很想去，从他最近老是心不在焉来看，他很想去。

　　但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秦宣是真的死了？

　　那张纸上，的确是轩辕长生的笔迹不错。但是，既然秦宣死了，他应该竭力避免和凤青的会面，没有理由，大庭广众的送来两张喜帖，还当着凤青的面。

　　更奇怪的是，凭着我和轩辕长生这么多年的默契，我竟然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很想让凤青去。

　　难道是，就让凤青去，但不让他见到秦宣？

　　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很久未联络，或许凤青心里本就觉得奇怪，再加上我不带他去，凤青起疑的可能性极大。

　　所以，带他去？

　　算了，带着他。

　　到时候交给轩辕长生，反正凤青不会武功。

　　我伸了伸懒腰，吩咐旁边的丫鬟将长安带来。

　　“怎么了老板？”

　　我示意他坐下：

　　“我要离开一月有余，这段时间，楼里交给你了。”

　　“长安会尽力的。”

　　“楼里的账目，等会儿我让凤青送去给你。至于苍情，你要多加小心。”

　　“不必了，老板，账本我去拿就好。情姐姐那边，我懂得分寸的。”他露出笑容，天真灿烂地让人舒心。

　　像极了无名。

　　“碰到棘手的事情，就去找净颜。”

　　他笑着环住我的腰，露出尖尖的虎牙：“老板你放心。”

　　他的身子还未长开，比我矮一个头，抱着我的时候，脑袋就在我的胸前。

　　他的身上也没有几两肉，瘦巴巴的，抬起头看我的时候，会有一种不给他饭吃，虐待了他的感觉。

　　“多吃些肉。”

　　“恩。”

　　等我回来，满山都会开满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