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楼》疯狂的颜色

3、第二章 小睡起来后

　　小睡起来后，天色已晚。

　　我挑着灯笼，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看现在这个天色，正是不夜楼最热闹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微微笑起来，望着对岸的不夜楼。

　　是啊，我的不夜楼，已是气派非凡，却依然安静地站在桃花巷的深处，在这荒郊野外，容纳着文人骚客的悲诗愁词，妓女们的惶恐无助，肉色糜烂的金色欲望，慢慢腐败的俗世喧嚣。

　　“那又怎样，有人的地方，便有污秽。我只不过是创造了一个地方，容纳着世人的肮脏。”

　　她依旧是温柔的笑着，站在那里，一袭华裳，站在我的记忆深处，永远无法磨灭。

　　这是她的心血，我喜欢她，所以，不夜楼，亦是我的心血。

　　我依旧慢慢地走着，抚摸着岸边的石雕，温柔地抚摸。

　　不知不觉，便是到了凤青的门口。

　　他打着伞，手中同样打着一把灯笼，红色的，透着融融的光芒。

　　“下雨了。”

　　这才发觉衣衫半湿，灯笼也灭了。

　　我钻进他的伞里。

　　“进屋。”

　　也不知道凤青是不是很怕冷，二月天里还烧着小暖炉。不过这也好，方才淋了雨，一进来，觉得很暖和。

　　我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倚在坐榻上上等着衣服慢慢烘干。

　　“老板，不换件衣服么？”

　　他收了伞关上门，看我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便指了指里屋的衣柜。

　　“不了，这样很好。”

　　我再往炉子边挪了挪，看见方便的案几上摆着烟叶，看那颜色，闻起来的气味，虽然及不上长安赠的那包，但也不赖。

　　我的烟瘾犯了，可惜忘了带烟杆。

　　“老板，有没有人说过，您真的很懒。”

　　恩，只有你说过。

　　我确实很懒，所以他拿着衣服在我面前是，我装作视而不见。

　　“老板，我知道您金贵的很，要人服侍才可——”他伸手摸上我的领口，解开上面的领扣。

　　我握着他继续向下的手，道：“你的手还是留着算账好些。”

　　他笑了一声，然后抽回手，将衣服递给我，“您还是尽快换上，小病虽然不是大事，可是到底是烦人的，您又不喜欢喝药——”

　　“知道了。”

　　我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然后褪掉湿衣服。

　　还好外衣稍微厚了一些，吸水性又好，不然这次连里衣也得换。

　　“您小心一些。”

　　出来的时候，他提醒我。

　　我还不知道为什么，脚下一个趔趄。

　　“都说了您要小心。”他连忙扶住我，强忍着笑意。

　　不就是外衣太长，被绊倒了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拍掉他的手，走到桌边。

　　屋外下着雨，淅沥沥的，不大。

　　我翻开书卷，透着烛光看着凤青。

　　朦朦胧胧中，他的声音轻柔，还略带些低沉的沙哑。而屋外雨声淅沥，越发衬得屋内温暖得令人发倦，又或者是屋内的熏香，勾起我的倦意。

　　方才还能跟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的识字，现在，却是睁不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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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雨后，花草发出的清新气息。

　　轩辕长生在前边走着，手抚鸣血剑，金色的流苏坠子在空气里不住的晃动。

　　“是一对兄弟，长得倒是好。”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树丛里，窝着两个少年。

　　我总是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但我知道慢慢走向他们的人，是三个官兵。

　　“你是想救他们？”

　　我搭着轩辕长生的肩膀，笑着问他。

　　他并未回答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个官兵逼近那对兄弟。

　　我的视力一片模糊，只看得到三个灰色的身影拿着亮晃晃的刀剑，和少年缠斗。

　　真是没有意思。

　　我看向轩辕长生，他的脸上一片冷静之色。

　　诶，想救还不动手，到底在等什么？

　　“走吧。”

　　鸣血剑的金色流苏晃动着，我也收了看地上蚂蚁奔波的心情。

　　我起身拍了拍灰尘，正要走，他却一把拉住我。

　　是想英雄救美吧？

　　轩辕长生，真是别扭的孩子。

　　我和他走向那两个少年。

　　沿途发现，三个官兵早已被撂倒。

　　我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个少年。

　　呵，着实漂亮。

　　年长一些的那个少年长相阴柔，生就一双猫眼，眼角却又微微上挑，眉间一点朱红。

　　我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渐渐露出的无助之情，看他的眼角溢出水花。

　　啧啧，顾盼之间，现已有如此风情。长大后，该是如何美好的光景？

　　至于另一个——

　　我笑着拨开那个少年刺来的簪子。

　　是只小老虎吧。

　　大致的轮廓，和他哥哥是差不多的，只是眉间白皙，并无朱砂，他还生就一双凤眼，睫毛长，眸色极浅，盯着人的时候却有一种能把人吸进去的错觉。

　　真是漂亮的眼睛。

　　我赞叹着伸出手，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眼形，之后便是淡色的唇，真是很诱人。

　　“柳，勿闹。”

　　轩辕长生看我都快把人扒了，忙出手制止我。

　　“你要哪一个？”

　　我拾起被我打落地上的血色簪子，问道。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年长一些的。

　　“真是，居然把不好调教的丢给我……”

　　看着轻功极好轩辕长生带着人便不见了，我小声地说道。

　　脖间一点冰凉，是只银色的簪子。

　　我揽住身后的少年，感受着他身下虚弱的颤抖。

　　脖子，好像出血了……

　　“你若是杀了我，你兄长必定陪我下黄泉。”

　　“我又不会害你。”

　　啧啧，腰真细。

　　“我如何信你？”

　　脖间银簪又勒紧皮肉三分。

　　“你不杀我，不就知晓了？”

　　我转过身来，将手指插进他的黑发，一梳到底。

　　“你兄长深重奇毒，若没有我那位朋友相救，活不过三月。”

　　我看他不信，低身笑道：“这毒，叫做六月飞血。”

　　他比我矮一个半头，低头咬唇的摸样，让人忍不住拥抱。

　　“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染着血迹的嘴唇，一张一合，我竟然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又低了低身子，想要听仔细一些。

　　周围的一切事物开始变化，宛如走马灯，飞速转过，光怪陆离。

　　“是你新招的小倌儿？真好看。”

　　笑意盈满她的桃花眼。

　　我搂住她：

　　“不如你好看。”

　　她红脸推开我：

　　“你不是不招男倌儿吗？”

　　我看了看那个少年，道：“他不是倌儿，我领他回来解毒的。”

　　“又是我哥的毒？”

　　“他兄长的毒重一些，根骨又好，被轩辕带去了。这个毒轻些，但是身上有你哥的桃花印。”

　　她上前查看少年的伤势。

　　她回头对我一笑，红唇翘起，像是在说——

　　谢谢。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如花的笑靥中，我才明白。

　　梦一场。

　　究竟为何梦到这些陈年往事，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心底里那份多年未果的情感。

　　“老板？”

　　凤青的声音传来，意识悠悠转醒。

　　“还是…..晚上么….？”

　　我从榻上起来，扶着额头。

　　“您可是梦着谁了？”

　　我看向他。

　　他只着一身里衣，黑发如瀑垂至腰下。眼睛仍是微微眯着，手中托着烛台，暖色的烛光将他映得模糊而暧昧。

　　我有些晃神，脱口而出——

　　“你。”

　　他似乎有些惊讶。

　　我摇了摇头。

　　“我要回去了。”

　　我掀开被褥，正要下床时，忽然一阵冷意袭来，止不住地一个喷嚏。

　　他将我按回床上。

　　“如今二三月，风寒最易入体。您还是睡吧。”

　　我推开他的手，又起身，“不了，我回去。”

　　第二天醒来，发现睡在自己的房内。仔细一回想，究竟怎样回来的却是忘了。

　　一点记忆也无。

　　只是起来时，枕下一张雪纸。

　　我翻开：

　　“秦宣已死。轩辕长生留。”

　　秦宣，凤青的兄长。

　　我想，以后的路，怕是越来越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