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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阴寒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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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寒的地牢内,终年无光,只余几盏残火。
似有几阵阴风,残火忽暗忽灭,刮得人身心俱凉。
我幽幽出声:“你可知错?”
眼前的女子衣衫凌乱,呼吸微弱,被人触碰时隐隐地颤抖。
我还记得,她当初的笑容,明媚而快乐,身体,柔软而曼妙。那时,连心思都是单纯的。
我叹了一口气,抬起她的下巴:“你知道我最疼的就是长安。”
她虚弱地动了动,只是牢房太过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易莲从未做错。”
虚弱,又固执。
我手下用力,她便疼得抽泣。
若是她乖乖承认自己错了,兴许我会网开一面。
“易莲做过许多错事,可这一次,没有做错!”
我讨厌嘴硬的人。
“秦清。”
“真是的,你又生气!”
那道身影说着,身影便是一闪。
我嫌恶地瞧了他一眼:“溅到我手上了。”
“不是我的错啊,”他走进我,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是你的手变长了。”
我懒得理他,转身出牢。
“喂!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不急。”
我站在朱门前,推开门。
“老板……”
“我来看你。”
这个躺在锦被中,虚弱的少年,就是长安。
“谢谢老板。”
他似乎要撑起身子,被我制止了。
“你躺着罢,我坐一会儿便走。”
他还是固执的想要坐起来。我看他倔的很,就将他扶了起来。
“你觉得如何?”
“好些了。”
他笑笑,脸色愈加苍白。
“对了,老板,我托人在京都寻了些极好的烟叶,就放在匣子里,您有空尝尝。”
我摸着他的头:“是我对不起你。”
他摇了摇头,又挤出几分笑容,“是长安平日里骄纵,才惹怒了莲姐姐。长安平时又懒,不愿跟着颜哥哥学习防身之术,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应该的。
我见他的房间还有些茶叶,便泡了茶。
他接过我的茶盏,受宠若惊道:“长安真是好福分,竟然能喝到老板亲手泡的茶。”
我替他捋了捋发丝,道:“你要记得,我不能时时护着你。”
他小心地啜了一口,眨着大大的眼睛点了点头。
“不夜楼虽然不做些下三滥之事,但这里是烟花之地,免不了龙蛇混杂,你要更加小心些。”
他放下茶盏,冲着我一笑,“长安知道了。”
我揽他入怀,轻轻地说,“你总是这样,那些人才欺负你。”
他回抱住我,低垂着眼眸。
这个样子,和那时的无名一样,招人疼爱。
那时候的无名,干净又漂亮,最是粘我。
可谁又能想到,他最后,连我这个最疼爱他的哥哥都忘得干干净净。
我该说,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想起了感伤的事情,心情也变得不好。
我让长安好好地休息,然后吩咐了丫鬟几句,就回房了。
想起无名的事情,让我有些不开心。
推开房门的一刹。
窗边,蔓延出一枝俏粉,微微颤动。
虽说现在是二月,京都尚留着一丝冬寒,可这株桃花仍开的这样早,又这样粉嫩,让我的心情好了些。
我最喜欢桃花。
爱它的颜色,还有不平凡的意义。
我初见她,也是在这桃花树下。那时,桃花瓣洋洋洒洒,与她凌厉的剑气相互缠绕,旋转着落在地上。
这桃花,见证了我曾经年少懵懂的心怀,热情,和爱情。
“老板,过些日子是赏灯会哟,要不要一起去?”
我收回思绪,淡淡回绝。
他是,苏思。
苏思的身形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今天又穿了粉色的长衫,倒是显得脱俗,仔细一看,宽大的袖摆处还层层叠叠地绣着艳红的花朵,形状像是菊花,可这样的颜色,又不好说。
他最喜欢这种怪异的花朵。
他还喜欢将长长的黑发散在肩头,垂在腰间。听人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眨一眨,温润润的,像上好的玉石,又如同南方的春雨,水灵而温和。
他很失望,叹了口气道,“那天可是有系红绳呢!”
系红绳,就是在赏灯会的那天,由月老庙的主持替一位位有情人系上红绳。
红绳一线牵,情人到白头。
那天,那位主持是这样说的。可是,不可能用一根红绳,就绑定了你一世的姻缘,然后你就真的能跟那个人白头偕老。
说什么红绳绑定你和恋人,让彼此永远不分开。
又有谁能敌得过生死?
骗人,都是骗人的。
“老板,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他的声音本就温和,又带了点鼻音,在加上现在扯着我的袖子,像是撒娇的摸样,旁人绝对是二话不说便会答应。
“我要照顾长安。”
“骗人,明明有别人照顾长安了,老板,你太偏心了!!”
“我不偏心。”
“就是偏心!你对长安这么好,早知道我也找人把我**了……”
我捏了捏他的脸,道:“你到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老板,你陪我去,陪我去嘛……”
门外传来别人的咳嗽声。
“老板,栖凤楼的账目……”
“你先下去吧。”
他只得乖乖退下了。
要是说苏思是一朵家花,那么现在的这个人就是一挺翠竹。
而且他,长得是很好看的。
他有浅色的瞳孔,长长的睫毛,而且总将墨色的发低低地束于脑后,扎条素色的发带,总会有几缕青丝松松散散的垂在颈间。平日里微眯的凤眼透出些慵懒的气息,似乎是不谙世事,闲人一个,却又因手中时刻把玩的金色小算盘显出几分精明。
他是不夜楼的账房,凤青。
“您看这里,出纳超出了预期,”他用修长的手指指着圈出红圈的地方,“但是总账却是如预期般的平稳。”
我不去看他的账本,只是一本正经的对他道:“你生气了?”
他淡淡地说道:“没有。”
“那为何将账本拿给我看?”
“因为您是整个不夜楼的老板。”
“可是我不识字。”
“我说过,我可以教您,您每天下午都可以来找我,今天为什么没来呢?”
“我明天会去的。”
他“啪”的一声合上账本,“若是我将账目仍给您,说‘明天再算’,您愿不愿意?”
我摇了摇头。
不夜楼里我只信任两个人,凤青和长安。
所以长安贴身照顾我,而凤青负责楼里大大小小的账目。
不夜楼的生意做得大,客人多,阔气的客人也多,姑娘们私下里收的钱不会少。若是不将钱交给不夜楼,我挣什么?
所以说,凤青一天不算账,我会亏很多的……
他将手中的小算盘“啪”的一声,压在桌子上。然后,凤眼一挑,额前的一缕青丝随着动作一摆动:
“那好,您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开工。”
说罢,碧色的身影转身离去,青丝微微地飞扬。
真是,连背影都是这么傲娇……
我玩着桌子上的金色小算盘,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