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到流年尽头》苒约

7、慕森越

　　“慕医生，病人打了镇静剂，现在在A病房。”
　　“嗯，知道了。”

　　推开A病房的门，窗外的阳光一下子涌进了他的眼里。
　　有些不适，只好微眯起眼。
　　慢慢走到床边，脚步突然微顿了一下。

　　慕森越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样一个方式见面。

　　他记得这个女孩子，莫名的、深刻的记得。
　　第一次，他不过是看到一个背影。
　　那是去年夏天。
　　他和子乔在一家茶饮店里喝着下午茶。
　　空调吹来的凉风很舒服，入口的奶茶也很醇香，人就这么慢慢放松下来。
　　他随意的摆弄着手上的杯子，而子乔在一旁不知道碎碎念着什么。
　　子乔聒噪的声音严重影响了他休闲的心情，所以他准备抬起头来警告某个“大嘴巴男”。
　　可是，进入他视线的的却是一个背影。
　　一个女孩子的背影。
　　她穿着一条紫红色的连衣裙，颜色很鲜艳，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眼里。
　　在颜色的映衬下，她露出的修长四肢显得很白，近乎一种病态般的苍白。她有着及腰的长发，微卷，黑得发亮，看上去极其柔美。
　　她的步伐很悠闲、很轻盈，惹得她的头发都微微晃动起来，却很有节奏感。
　　她的背挺得很直，直的...做作，就像...是故意呈现的一种防备姿态。
　　很...没有安全感么？
　　他低下头，觉得自己的心绪有些不受控制。

　　很奇怪，他竟会对一个背影念念不忘。
　　自从喝完下午茶回来，慕森越整个下午的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陈子乔也忍不住开他玩笑：
　　“喂，越越，你三魂七魄到哪里旅游了，怎么没带你兄弟我一起去啊！”
　　是，他自己也怀疑自己的三魂七魄是不是丢了。
　　就算不是全部，至少也丢了一半！
　　因为，第二天他竟然请了一天假坐在那家茶饮店里，就只是想赌赌自己的运气，看能不能再次遇见那个女孩子！
　　慕森越是很懊恼的。
　　可等他发现自己的懊恼时，他已经坐在昨天的位子上了。
　　他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己眼前那杯奶茶。
　　啊！冲动是魔鬼啊！

　　下午一点十八分，慕森越运气很好。
　　他看到了昨天的女孩子，正面的。
　　尽管昨天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没有看到脸，可是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她来，没有迟疑的。
　　身形高挑，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只是，气息有些压抑和沉寂。
　　她看上去很有精神，但是脸色有些苍白，还有较深的黑眼圈。她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像是映着璀璨的星空。
　　她的头微侧，视线聚集在身旁，姿态怪异，是在...看什么东西吗？
　　慕森越扫视了一眼。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有种不安的猜测。
　　那个女孩慢慢走向最角落的那个位置，那里有两株装饰植物，遮住了她的身影。
　　慕森越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一下子都集中到那里去了。
　　他看到服务员端着一杯奶茶和一杯柳橙汁向那个角落走去。
　　喝完奶茶再喝橙汁？
　　等到服务员走开，慕森越又看到那杯橙汁被她放在了对面。
　　约了人么？
　　可是接下来并没有人走向那个角落。
　　两点二十七分，那个女孩子又将对面那杯橙汁拿向自己。
　　三点，女孩起身结账。
　　服务员将两个空杯拿走。
　　慕森越招来服务员结账。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混沌。

　　以后这几天，只要工作上不忙，中午十二点半慕森越就会去那家茶饮店。
　　每一次，他都尽量选择离那个角落位置比较近的地方就坐。
　　女孩一般都在下午一点左右来，三点准时离开。
　　每次都点两杯饮料，一杯奶茶，另一杯，每次来都不相同，然后先喝奶茶，最后再喝另一杯。
　　有几次，慕森越就坐在她隔壁。
　　偶尔，他能听到隔壁传来的极低的、温柔的说话声，然后就是长时间的静默。
　　在...和谁打电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慕森越的频繁外出终于引起同事兼好友——陈子乔的浓烈的好奇心。
　　某天，终于忍不住的子乔同志凑到慕森越面前，用审视的目光外加温柔的语气表达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越越啊，你...最近是不是交女朋友啦？”
　　女朋友？！
　　慕森越一愣，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个女孩子的身影。
　　呃，他有潜意识里把她当作女朋友对象吗？
　　慕森越被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喜欢上她了？！
　　可是，若不是这个理由，那又该怎么解释这几天连他自己都觉得反常的表现呢？
　　可...一见钟情也会发生在他身上吗？
　　看着好友呆滞的表情，陈子乔惊讶道：
　　“越越，你居然开窍了！你居然春心萌动了！你要是再不萌动，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看上我了！苍天有眼啊！！！”

　　后来，慕森越几乎就没再遇见过那个女孩。
　　那正是各个学校开学的日子。
　　看来，她还只是个学生。

　　直至今年的初冬。
　　他在商厦购保暖用品时，那个女孩子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她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尽管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可还是很苍白，甚至，黑眼圈好像还重了一点。
　　几个月没见，慕森越惊讶自己竟还能这么清晰记得她的容貌。
　　慕森越就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地方。
　　他看见她在几件男式的风衣面前不停的打量，很认真的摸样。
　　风衣是年轻男子的款式。
　　慕森越的手指缓缓收紧。
　　无法形容的感觉，焦灼的、怀疑的、还有......妒忌的。

　　那天晚上，慕森越听着王菲的《传奇》，直至深眠：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

　　慕森越曾设想过千万种他们见面的场景。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昨天，院长还特意吩咐他要小心进行这次治疗——对本市上任市长的孙女的治疗，还有，严格保密。
　　原来，她就是顾璃。

　　慕森越安静地站在床边。
　　顾璃沉睡着。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比几个月前见过的明显更差了。
　　大大的眼睛下甚至有了黛青色的眼袋。
　　她的脸上还有很明显的泪痕。
　　第一次来，也...没有人陪她么？
　　看着顾璃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慕森越心里忽然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心痛感。